作者:砂糖橘猫
牧秋微微点头。
“难怪,难怪你们来看烟火表演,却没带上这花。”
老妇人笑了笑,从篮子里取出两朵淡粉色的花,颤巍巍地递到了牧秋和塞拉菲娅面前。
“拿着吧,这是老婆子我送给你们的。”
“这......”
牧秋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准备掏出几枚金币。
但老妇人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一把将花塞进两人手中。
“不用给老婆子钱。”
“这花啊,在咱们花之城可不值钱,路边到处都是。”
塞拉菲娅捧着那朵轻若无物的花,感受着花瓣上传来的微弱温度奇地问道:“老婆婆,这花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寓意大着呢。”
老妇人看着漫天飞舞的花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你们也知道,咱们这片土地啊,很久以前,就有着诅咒的传说。”
牧秋微微点头。
他听珂可莉说过。
“可你们知道,这具体的诅咒是什么吗?”
牧秋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难道不是地下的那些怨魂?”
“是也不是。”
老妇人点点头,又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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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咱们这块地方啊,底下埋了太多尸骨,可只要是生活在这里的居民,那些尸骨便从来不会伤害咱们,它们啊......只会把那些想要占领这片土地的外人给拖下去。”
“对于咱们来说,真正的诅咒,是繁衍。”
“繁衍?”
牧秋又是一愣。
老妇人微微点头,似乎对于牧秋的反应并不奇怪。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虽然有着数不尽的奇花异草相伴,但想要孕育一个新的生命,却是千难万难。”
“很多夫妻相守一生,直到白头,也没能听到一声孩子的啼哭。”
说到这里,老妇人微微叹了口气。
“听说有些职业者用的魔药能解决这个问题......但那也是后来的事情了。”
“而且来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是因为这里免税才搬过来的穷苦人家,就是现在,也没几家买得起那些魔药,何况是以前?”
“所以啊,很久很久以前,先祖们就发现了这种只生长在咱们这儿的特殊花朵。”
“只要把它放飞,它就能一直往天空中飞啊飞......也许,这些花,最后能飞到神明们的手里呢?”
“每到庆典的时候,大家总会放飞几朵鸳鸯花。”
“后来,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传统。”
“只要是在庆典的这一天,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就会一起将这朵花放飞,向着天空中的星星祈祷......那么,那个关于新生命的愿望,就有可能被天上的神明听见。”
老妇人说完,看向牧秋和塞拉菲娅,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们俩也试一试吧,只要你们诚心祈祷,这花一定会飞得很高很高的,神明一定会保佑你们,早日拥有属于你们的幸福结晶。”
“呃......”
牧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塞拉菲娅。
幸福结晶?
说起来......原来花之城这么下流是因为遭到了诅咒的原因吗?
因为生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所以不得不日日夜夜都去做那种事情?
塞拉菲娅俏脸微微泛红。
“那个......老婆婆,我们其实......”
塞拉菲娅刚想开口,但话到了嘴边,她又顿了一下。
其实什么?
她总不能说,牧秋先生其实是她的主人吧?
而且
牧、牧秋先生应该也不介意吧?她倒是不介意和牧秋先生一起被当成情侣啦,反正她和牧秋先生都已经是上过床的关系了
塞拉菲娅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牧秋一眼。
但是果然还是想从牧秋先生这里得到那个答案呢,在牧秋先生心里,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咳,谢谢您的吉言,老婆婆。”
牧秋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祝福。
毕竟在这种时候若是拒绝,反倒显得矫情了。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了老妇人的篮子里。
那里还剩下两朵粉色的鸳鸯花。
“老婆婆,您也要放飞这两朵花吗?”
牧秋有些好奇地问道。
按理说,这种鸳鸯花应该是一人一朵,或者是情侣共同放飞一朵。
但这老妇人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人来的,这是......来替她老伴一起放飞鸳鸯花的?
“是啊。”
老妇人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两朵花,动作温柔得就像是在抚摸自家孩子的脸庞。
“因为啊......我是来替我的儿子和儿媳放飞花的。”
“您的儿子和儿媳?”
塞拉菲娅下意识地问道:
“他们......今天没来吗?”
听到这话,老妇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被烟火照亮的夜空,望向那漫天繁星。
“他们啊......”
老妇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天空中最亮的那两颗星星。
“你看,他们就在那里呢。”
“......”
塞拉菲娅猛地怔住了,顿时有些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老妇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天上的亲人。
“我的儿子,他打小就聪明,我们家穷,买不起那些魔药,也没钱请厉害的导师。”
“那孩子知道,像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和那些贵族老爷们比不了天赋,更比不了资源。”
“所以,他拼了命地读书,别的孩子在玩闹的时候,他在看书,别人在睡觉的时候,他在借着月光看书。他常跟我说:娘,知识是咱们这种人唯一能抓住的梯子。”
“后来啊,他还真就考上了!”
“花之城每年只有六个考入帝都初等学院的名额,能得到这个名额,帝国就会全额赞助所有的学费,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老妇人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既有心酸,更多的是骄傲。
“在学院里,他遇见了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儿媳妇,那孩子也是从咱们这考进去的,两个孩子一毕业就结了婚,还说要回花之城来,建一座免费的诊所,报答乡亲们。”
说到这里,老妇人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
“可惜,那一年......灾难降临了。”
“二十年前,四大灾厄之首的灾兽——‘地之蛇’贝希摩斯,在帝国东部苏醒了。”
“当时,整个帝国东部都乱了套,魔兽潮暴动,难民流离失所,瘟疫和饥荒像野火一样蔓延。”老妇人叹了口气,道:“帝国发出了紧急征召令,组建救援小队前往东部。”
“我的那两个傻孩子啊......他们本可以留在帝都,或者是回到花之城。”
“但他们说,他们学了一身本事,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他们主动报名,加入了那支前往最前线运送物资和救治伤员的队伍。”
老妇人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临走前,他们还给我写了封信,信里说......等他们把粮食送到灾民手里,把伤员治好,他们就回来,一起放飞鸳鸯花......”
“可这一走,就再也没了消息。”
“后来啊......有个年轻人给我送回来了两件沾着血的衣服,还有这封信......”
老妇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
“信上说,那边的灾民很苦,明明物资都运到了,可大家还是吃不饱,那个傻小子还在信里发脾气,说一定要查清楚粮食都去哪了......呵,这孩子,从小就这么轴。”
牧秋沉默了片刻。
他轻声问道:“老婆婆,您的儿子和儿媳妇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会问起这个。
她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说道:
“名字啊......取得都不好听,都是些贱名,说是好养活。”
“我儿子叫石头,大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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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他爹给取的,说是希望他命硬,就像石头一样,风吹雨打都不怕,结结实实的。”
“儿媳妇是个孤儿,被一家好心的农户收养的,那户人家姓米勒,给她取名叫麦子,后来跟着我儿子进了学院,才有了个文雅点的名字,叫米娅。”
说到这里,老妇人的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憨厚老实的傻小子,牵着那个腼腆羞涩,满脸雀斑的姑娘,站在自家破旧的小院里,一脸傻笑地对她说:
“娘,这是麦子,以后就是咱家人了。”
“......”
牧秋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可惜啊......这花,他们终究是没能亲自放飞。”
“所以每年的这一天,老婆子我啊,都会带着两朵鸳鸯花来这里,一朵是替那傻小子放的,一朵是替那傻姑娘放的。”
老妇人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诉说着这一年来攒下的心里话。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双手。
那两朵被她攥得有些干瘪的鸳鸯花,很快便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它们飞得很慢,姿态笨拙,不像周围那些年轻人放飞的鸳鸯花那般一下子就飞到了天上去,甚至在风中几次险些坠落。
但它们却都异常执着,即便有些吃力,依然一点点地向星空中攀升。
牧秋和塞拉菲娅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
直到那两朵花彻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背影,老妇人才长舒一口气。
“去吧,去吧......”她仰着头,挥了挥手臂,不知不觉间已经老泪纵横,“下辈子......记得早点回来,别再让娘等太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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