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112章

作者:奇点行者

  “这就是你们‘树文明’的母星吗?”

  星穹列车的格蕾修卧房内,丝丝喀尔趴在舷窗上,用那双借来的义体眼睛,倒映着下方那颗在黑暗中围绕着安宁迦克孤独旋转的行星。

  在墨文明的命名体系里,自己的母星被称为“墨星”——而亚德丽芬人称之为“镜流”。

  尽管那是一个严酷的世界,但眼前这个被称为“亚德丽芬”的行星,在墨蚰眼中简直就是更甚于墨星的地狱世界。

  浑浊的大气层里翻涌着毒云,那里面是氯气与硫化物,而对于厌氧的墨蚰来说,这里最致命的毒药,恰恰是那些碳基生物赖以生存的——氧气。

  “即使是曾经的那位先驱者,也不曾设想过这种剧毒的岩石上能诞生文明。”

  前归元者颇为感慨地说道。

  对于墨文明来说,亚德丽芬同样有极为特殊的意义——这是塞得娜姊妹星的唯一孩子,天然就具有不一般的地位。

  他们也曾畅想过亚德丽芬上是否会有诞生墨外生命的可能性,但是因为亚德丽芬大气光谱中碘、氯和氧的元素浓度——尤其是氧气这一有害物的存在——古代墨蚰王朝的学者们甚至一度认为亚德丽芬不可能诞生生命。

  “我们确实没有完全驯服这颗星球,丝丝,在这里开拓家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格蕾修站在她身边,手里整理着画具:“就像你在影像里看到的,我们的主要工业城都像地鼠一样躲在地下。即便过去了两个十年计划,也只是实现了复兴计划的第一步。”

  “但正因为环境如此恶劣,我们才必须在繁星与先祖树下团结起来。”

  “安宁姐姐教过我,文明的诞生,就是为了改造环境以适应文明的需要。”

  少女指着星球表面那一处刺破云层的金属穹顶——那是连接地表与地下的枢纽,也是文明探向天空的雄心。

  “虽然我们初步战胜了饥荒、瘟疫和战争,但是在星空之中,亚德丽芬依然孱弱得如同孩童——灭亡的危险从未远去,只是被我们挡在了未来。”

  “我们必须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才能赢下这场和终焉的战争。”

  听闻此言,前归元者默然。

  在格蕾修双眸中,她看见的,是近乎固执的执拗——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这么想的。

  墨文明未来要对弈的棋手,就是这样一个文明吗?

  “过分的自谦就是变相的炫耀,格蕾修小姐。”丝丝喀尔打趣道,“如果你们这样的文明是孩童,那我们这样的就得算巨婴了。”

  格蕾修刚想要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列车广播打断。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切入亚德丽芬同步轨道。”

  广播里传来了帕姆列车长严肃的声音:“坐标确定,科考港第一空天港,传送准备就绪帕!”

  紧接着是桑-3000那带着笑意的补充。

  “本次旅途的终点站已抵达,请各位带好随身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桑-3000故意夹着嗓子,模仿一个没有感情的车站广播,但尾音的上挑显然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这是一次非常值得纪念的开拓之旅——虽然对“航标”女士来说,每一次新的相遇都是值得纪念的开拓之旅,但能够为两个文明世界搭起通往未来和星空的桥梁,那这趟旅程就更加值得纪念了。

  “好啦~我再怎么说,也比不过亲自去亚德丽芬看看吧?”

  格蕾修笑着说道:“第一站,行星首府,中央都市科考港——这是连接地表和地下的枢纽港口。”

  “相信安宁姐姐已经在等我们了。”

  随着列车的轰鸣声逐渐低沉,轨道上的繁星号方舟也在舷窗中缓缓浮现。

  它像一位沉默的母亲,张开双臂迎接游子的归来。

  与此同时,亚德丽芬地表,科考港第一空天港。

  以利亚萨拉斯正坐在接机等待休息区的长椅上,膝盖上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你真的决定留下了吗?以利亚?你知道列车的规矩。”

  他的面前悬浮着桑-3000的全息投影,这位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智械领航员,此刻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挽留。

  “一旦在这里下车,列车就不会再为你停留,你的名字将从乘客名单上划去,成为列车漫长旅途中的一个注脚。”

  “在你此生之中,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登上列车的机会。”

  “我知道,桑小姐,我都知道。”

  以利亚萨拉斯合上自己的旅行笔记:“但我是一个学者。”

  “学者的一生,就是寻找一个自己甘愿为之燃烧殆尽的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归宿,也是我们的命运。”

  “如果你留在列车上,我们可以去往更繁荣的星系,去见识更伟大的文明……甚至,我们可能一起拜谒星神。”

  桑-3000说道:“对于求解问题来说,这不是更好吗?”

  “如果我的课题是‘生命的第一因’这种类型的,那么这会很有吸引力。”

  以利亚萨拉斯目光温和地看着“航标”女士。

  “但很可惜,我的课题是‘智慧生命如何理解彼此’——这不是一个形而上学的问题,而是一个工程学的问题。”

  “所以,如果离开这里,我可能会在某个繁华的星系度过富足的一生,但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错过这个破解‘巴别塔之咒’的机会。”

  “列车不会为我停留,这个机会同样不会为我停留——我必须考虑,这是否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我曾经以为我的归宿在群星深处,在那些传说中的学术殿堂里。”他温柔而坚决地说道,“但现在我明白了,答案不在未来的远方,而就在此刻的脚下。”

  他站起身,看向穹顶之外那片正在被传送光束照亮的天空。

  “联觉信标和超距通信……如果我能在这里完成它们,那么即便我老死在这颗星球上,我的声音和梦想,未来也一定能传遍整个寰宇。”

  “比起作为一名过客见证繁荣,我现在更想作为一个建设者,亲手缔造属于自己的繁荣。”

  通讯那头的桑-3000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一笑。

  “好吧,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开拓之道,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祝贺你,以利亚萨拉斯,祝贺你找到了自己旅途的意义。”

  “不过,别以为这就结束了。”她眨了眨眼,“列车的维修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哭着鼻子跑回来求我哦?”

  “到时候,我会考虑为你在列车上留一个地铺的~”

  “哈哈,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以利亚萨拉斯向着这位引路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这一路的照顾,桑小姐,还有列车长。”

  “虽然我在这里下了车,但请相信——”

  他直起腰,眼中闪烁着名为理想的火光:“——终有一天,我们会追上星穹列车的步伐。”

  “那时候,我们再同游星瀚。”

  就在通讯挂断的瞬间,空天港的摆渡口处爆发出耀眼的传送光芒。

  待到光芒散去,格蕾修背着画板,第一时间冲了出来,扑进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安宁怀里,顺便狠狠瞪了一眼跟过来的阮·偷腥猫·梅子冻糕女士。

  现在小画家更愿意和飞在安宁肩头的次元扑满·托帕帕帕帕亲近!

  而在她身后,是数台带悬浮着的维生装置——那个被格蕾修戏称为“水柜”的东西——里面装着沉睡的墨蚰躯体。

  前任归元者丝丝喀尔推着这些悬浮水柜,透过那双从桑-3000那里借来的义眼,她第一次毫无阻隔地注视着这个名为亚德丽芬的世界。

  安宁先是拍了拍格蕾修的背,和许久不见的小姑娘温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即将加入亚德丽芬的新朋友们。

  既是向着这些即将改变世界的伙伴,也是向着头顶那片不再遥不可及的星空,总监主机安宁浅笑着张开双臂,轻声说道:

  “——欢迎回家。”

  【第二卷·镀金时代·上卷·END】

第五十一章 千金·流萤

  “历史并非真实,客观尽可抹消;我们要让过去不存在于过去,它只存在于现在,在你我脑内,任人打扮。”

  ——虚构史学家卢德多坎,《空白五千年》

  距离星穹列车的离去,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历法年,这相当于十六个地球年,在亚德丽芬的时制里,这等价于三十二个公转周期。

  对于二十几位萌螈大菌和方舟主机安宁而言,这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但对于正处在极速膨胀期的亚德丽芬文明来说,这十六年足以让一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也足以让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亚德丽芬新人类”睁开眼睛看世界。

  而对安宁来说,这也是她的个人特性“忆者锚点”,第一次生效的时刻。

  人死之后会去往哪里呢?

  在与虫群同归于尽的大爆炸里,在这视线模糊发黑的昏瞑之间,格拉默铁骑AR-26710想起了最后一战的前夜,老班长曾经问过她的话。

  那些话如同珠串一样,在她的记忆中闪闪发光。

  “AR-26710,你说,我们究竟保护了些什么呢?”

  老班长面带悲伤地看着她:“以身为剑是铁骑的宿命,可无论是帝国还是共和国都不复存在的如今,我们又是为何而战呢?”

  AR-26710还记得,面对老班长的问题,她当时在沉默后给出的回答是什么样的。

  “可如果不战斗,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她说道。

  “是啊,做什么呢?”

  老班长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AR-26710和老班长见的最后一面,接下来到来的,就是惊天动地的最后一战,格拉默铁骑的绝唱。

  看着脚下行星的裂解、破碎,在一众星体碎片的簇拥之中,AR-26710放弃了最后的挣扎,试图让自己在虚无的黑暗之中,陷入永恒而无忧的安眠。

  她的意识在黑暗之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AR-26710都快溶解在这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直到一星半点的灯火在前方亮起,吸引着她向那个方向跋涉前行。

  就像是海市蜃楼的幻影,那点灯火看着很近,真的想要抓在手里,又似乎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但AR-26710现在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在这片黑暗的泥沼里,时间是最不值得稀罕的事物。

  “……我究竟保护了些什么呢?”

  隐约间,AR-26710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呼唤着自己,在她回首望去的那一刻,历史便在她的面前显出自己的真身,那是一棵无比宏伟的巨树,让她的意识得以跨越那道界限——

  “哇——”

  ——新生儿的嘹亮啼哭,震碎了黑暗中的寒冷。

  科考港,橡木大街,第404号“叶琳娜楼”。

  十六年来的高速发展,自然带来了人口的大爆炸,而这一切都被繁荣部及时推出的标准化住宅项目很好地消化了。

  这些功能主义风格的住宅楼,虽然外表看着像是一个个整齐的火柴盒,但内部设施一应俱全,是如今新生代家庭的标配,被亚德丽芬人亲切地称之为“叶琳娜楼”。

  今天的科考港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非常适合出门踏青,只是呼吸道过敏的居民要戴上口罩,否则菌林的孢子盛宴一定会给他们留下此生难忘的记忆。

  当然,在科考港谈论天气如何,其实多少是有些奇怪的,毕竟这里的气候是生态穹顶在人工调控,严格按照每日天气预报执行,偏差度不超过正负百分之五。

  在有着“第一大街”外号的橡木大街上,一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叶琳娜楼”里,首都居民们又开始了自己新的一天。

  “流黎!流萤!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在家庭小厨房里忙碌的长姐喊道:“今天可是‘泰坦’少年班的入学测试!你们俩可不能睡懒觉迟到了!”

  “知——道——啦——”

  懒洋洋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女孩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一听这声音,作为长姐的流星就知道小贪睡鬼们肯定还没醒,重重地叹了口气,决定先把早餐的橡木蛋糕卷弄好,再给这俩臭妹妹一点“长姐の爱”。

  流萤抬手一抹额头的冷汗,熟练地从床头摸过一瓶贴着“阮·梅实验室”标签的电解质水,那是专门为了缓解她们这些“特殊体质”的早起低血糖而配发的。

  自打有记忆以来,那个关于爆炸与碎片的旧梦就一直缠着她,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先天性精神病,但很显然,一个没接触过医学的孩子,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先天性精神病”呢?

  直到六岁的时候,她才终于完全想起来这些“前尘往事”,确信自己可能、大概、应该有过一个叫做AR-26710的名字——但和安宁阿姨为她取的“流萤”比起来,这串符码实在更像是一个代号,而非一个名字。

  在学会上树联网看小说之后,流萤对自己这种“生而知之”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在那场铁骑绝唱里战死的自己,AR-26710,成为了浩浩荡荡的穿越浪潮中的一朵小浪花!

  虽然她的出生证明上写着“科考港第三育婴中心”,虽然她的监护人一栏写着的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安宁阿姨,虽然她每个月都要去阮梅阿姨那里做“例行身体检查”……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带着前世满级的战斗经验,来到了这个和平的新手村!

  这妥妥的是凤傲天剧本啊!她注定是要在这个叫做“亚德丽芬”的世界有一番大作为的人啊!

  在松软的床榻和被褥之间翻了个身,流萤抬手敲了敲床架子,向睡在下铺的姐姐问道:

  “流黎姐,你醒了吗?”

  “zZZZZZ——”

  流萤叹了口气——得,显然没醒。

  今天又是懂事妹妹照顾睡鬼姐姐的一天,也难怪街坊邻居都说,这家这一代的三姐妹里,最小的幺妹倒看起来像是长姐。

  她们家其实算得上人丁兴旺,甚至可以说是四世同堂了,但最大的姐姐们工作都很繁忙,流萤作为小辈,一般不太见得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