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四人单元倒不是不合理,只是这个位置和门禁着实有些古怪。
而且,学院里有编号A-489的学员吗?
她抬手刷卡。
“滴——身份确认,A-405流黎,临时住宿。”
合金门向一侧滑开,下一秒,房间里的喧闹动静震住了流黎。
她停在大门口,有些瑟缩地探看着里面。
在公共区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大片大片的磁力星图吸附在墙壁上面,星图上的一些位置还钉着颜色明亮而张扬的标记图钉。
角落的衣架上挂着两套暗红色的作训服,一套洗净烘干,另一套则明显才刚脱下来不久。
茶几上随意地放着一盒吃到一半的能量棒,一把拆开到一半、在做私人改装的训练配枪,以及一只被磁力扣固定在桌面上的马克杯,杯身上居然还画着一只凶神恶煞,但又莫名可爱的深红色猫猫头。
杯子周围还散落着几支不同颜色的笔,看来手绘猫头的作案凶器就是其中之一。
而喧闹动静的根源,正是坐在茶几前面、看着在打游戏的深红总教官!
她此刻正盘腿坐在固定软垫上,非常随意地套着一件宽松的居家上衣,一头火焰般燃烧的红色长发披在肩头,松散而慵懒。
在她的面前悬着一整片舰体结构投影,看上去有些像是某类工程、建造、探索、生存类型的沙盒游戏。
听到门开的声音,咬着一根能量棒的深红头都没抬,一边改动着某个武器模块的布置,一边含混地向“新舍友”问好。
“来了?怎么不进来?”
流黎站在门口,思维出现了罕见的空白。
“……总教官?”
“怎么,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深红抬眼,扫向流黎,唇角一勾,“不高兴和我拼宿?”
“不……不是……”
“放宽心,我不吃人,至少不吃自己人。”深红说道,“我喜欢杀人,不喜欢吃人。”
面对深红的直言怪话,流黎沉默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通知,又抬头看了一样面前这间俨然已经成为某位魔女的私人巢穴、魔女结界的四人单元。
……是哦……489这个数字是深红总教官的编号来着……
“教务系统没有说,这里是您的宿舍。”流黎说道。
“那现在你知道了。”
深红干脆利落地关掉投影,从软垫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流黎面前,顺便伸手把她身后那台搬家机械拖了进来。
机械小车显然抵抗不了总教官大人的伟大臂力——这绝对不是自然人躯体能有的力量!
“别的地方暂时腾不出来,你就先住在我这里,有什么意见吗?”
虽然深红说的很霸道,但流黎也在她手下被训了那么久了,自然知道她没有在说套话。
如果自己真的有意见,那么总教官也会很尊重自己的意见。
但……
“……没有。”
如果不是和流萤住在一起的话,那和谁住在一起都没什么区别,没必要再给总教官添麻烦了。
“很好。”深红拍了拍手,“空着的三个卧舱你自己选,权限已经全都开给你了。”
“公共区的东西不用客气,冰箱里除了右上角那盒辣酱别乱动,其他的你随意。”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敢擅自动我的那盒辣酱,那我就会让你领会一下什么叫做史诗狂怒行动。”
流黎:“……”
总教官的独特边界感,真、真是充满了个人风格呢(棒读)。
……所以那盒辣酱到底有多好吃?
她把搬家机械停到指定区域,一边卸货,一边低声道谢:
“我知道了。打扰您了。”
“少来客套。”深红摆摆手,重新坐回软垫上,“宿舍不是学院,别一副打报告的样子。”
“要收拾东西就赶快去,收拾完了记得出来,帮我把这批数据校对一下,给你大大的加学分。”
流黎应了一声,拖着箱子随便进了一个房间。
房门合拢之后,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间卧舱不大,但比原本和流萤共住的双人单元要宽一些,标准化的床铺、工作台和储物柜,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桌角已经放好了一盆固定在吸附基座上的小型观赏植物——当然,是封存在透明胶囊里的。
流黎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最终确认,这不是默认配置。
……应该是深红放的。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动那盆植物,转过去展开自己的行李箱。
二十分钟后,一切都收拾好了。
流黎坐在床边,望着没有一丝生活痕迹的工作台面,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在她陷入迷茫的时候,门外传来深红懒洋洋的声音:“流黎,死机了没有?没死机就出来干活——你这个年纪怎么坐得住的?”
“哦!我、我这就来!”
流黎下意识地应道。
“705u.com-读书会首发”
直到这一天晚上,流黎才意识到,自己大概、可能、也许被总教官做局了。
深红口中的“帮忙校对一下”,和她理解的“帮忙校对一下”,显然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开始,流黎还以为自己是被抓去当继续当助教,就像三天前的课堂上深红点自己的名一样。
但当她被按在公共区的另一张工作台前,和深红并排处理训练用参数的修订方案时,流黎真正地感受到了畏惧。
动能武器、定向能武器、导弹武器……
护卫舰、巡洋舰、主力舰……
主核、辅核、狼群……
几乎可以说,每一项安排都牵扯着大量的前置知识与实践数据,而这些复杂的数值建模与平衡工作,只是为了在太空模拟战斗里,那些作训服和训练配枪能拥有许多套可以直接调用的预制菜。
最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是——这些数据都是从哪里来的?
不管是亚德丽芬还是墨文明,都可还没有自己的海军舰队啊?
流黎盯着投影里那些参数,她不是看不懂,正因为能看懂,才更加清楚,光靠课堂推演和纸面假设,是堆不出来这种东西的。
这里面有太多“已经被验证过”的痕迹了,它们更像是从一次又一次的错误、一次又一次的试错和复盘里,慢慢磨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深红在做的事情才尤为可怕——她要让学员们在不了解具体细节的情况下,就通过特定的游戏化训练,拥有太空战的感性直觉。
流黎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道:
“总教官,这些数据……”
“你猜。”深红头也没抬,手指在投影边缘轻快地拨了一下,像是在给某个她很满意的方案点收藏,“猜对了没奖,猜错了扣你的学分。”
流黎:“……”
不想说就不想说,为什么还要捉弄她!
深红忽然偏过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腹诽。
“怎么,想知道啊?”她问道,“等你跟我平级了,就知道哪来的了。”
“现在,先把活做完,再考虑要不要对宇宙的黑幕产生求知欲。”
流黎低低应了一声:“……是。”
那一晚,她们一直忙到熄灯时间。
深红对“新人搬家第一天,可能情绪低落”这种事是一点都不带体谅的,或者说,她就是看准了流黎现在不能闲下来,所以故意把活一股脑地塞给她。
至于有没有趁机抓她打黑工的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不如说以这魔女的性子,很难说没有这种动机吧!
一旦流黎停下来,深红就会敲她的脑门,或者一句凉飕飕的话丢过来。
“卡在这里干什么?等我给你托梦啊?不会就问,不丢人。”
“一直不会还一直不问,你是解决问题还是面壁思过啊?”
“你现在这个表情,很像是准备长蘑菇——醒醒,这里不是亚德丽芬,你也不是阿米巴黏菌。”
流黎:“……”
虽然总教官的直球怪话很多,有时候甚至有点碎嘴的感觉,但——至少比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要好得多。
不知为何,流黎并不讨厌这种相处方式。
之后的几天,流黎便这样住了下来。
白天,她照常去上课、去图书馆自习,晚上,则大概率会被深红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抓来干活。
有时是整理训练记录,有时是筛选案例,有时是陪她一起给下节课的演示做预案,有时则只是被叫过去坐着,在深红玩那款“舰艇沙盒”的时候当陪聊。
“这里的模块为什么要这么摆?”
又是一次看着深红打游戏,流黎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看着顺眼。”
“……这也算理由吗?”
“当然算。”深红一脸理所当然,“战场上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让自己看起来顺眼,以及让你的同事变得顺眼。”
“我举个例子啊,你看你的同事不顺眼,那你的心情是不是会变差?你的心情一变差,操作的时候是不是容易手抖?你的手这一抖,是不是就容易出事?”
“——这种情况我建议击毙你的同事。”
流黎张了张嘴。
她总觉得这番理论听起来非常诡辩,可偏偏从深红嘴里说出来,又有种神奇的说服力——在她心里,深红大概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自从住进这里,流黎除了帮深红打下手,也不声不响地承担起了打扫工作。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思绪会难得地平静下来——虽然海面之下仍旧有暗流,但至少表层看起来不再狼狈了。
第四天的夜里,深红加班回来,一进门就停在了门口。
流黎正蹲在茶几前,把几支滚到角落里的笔捡回来。
“……流黎。”
“在。”
“你是有洁癖还是强迫症?”
被叫住的流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井井有条的公共区。
“非、非常抱歉。”她立刻说道,“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恢复原状。”
“那倒也不必。”深红走进来,把一只手提袋随手放到桌上,另一只手解开领口,“只是提醒你一句,我还没死呢,用不着提前搬进停尸间。”
“……抱歉。”流黎低头道歉。
“我又不是在骂你。”深红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翻找了两下,抬手抛给她一罐冰镇饮料,“想整理就整理吧,我不拦着。”
流黎接住饮料,冰凉的罐身贴在掌心上,让她的手指轻轻一缩。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深红靠在冰箱门边,拉开自己那罐饮料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这才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说道:
“对了,明天下课之后别去图书馆,跟我去一趟猎户座船坞。”
流黎抬起头:“猎户座船坞?”
“嗯。”深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有活。”
她想了想,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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