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160章

作者:奇点行者

  “他已经死了,死在星期日。”安宁说道,“让我们为勇者少年默哀一会儿。”

  “什……”

  ……死了?

  那个一直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星期日哥哥……就这样死了?

  “……哥……”

  面对泫然欲泣的小小鸟,伟大的安宁船长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随即收起了那副游戏人间的玩笑态度。

  “咳咳,面对我的造谣,不是选择出来辟谣,而是选择躲在客厅偷窥吗?少年,你的养气功夫真是令我赞叹。”

  “……诶?”

  泪眼婆娑的知更鸟抬眼,这间图书室的一扇大门骤然打开,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客厅和图书室的过道间,正一脸尴尬地和快要哭出来的妹妹对上视线。

  “……嗨?”

  双手都被白色绷带包扎起来,星期日也只能举着玉米棒槌一样的手,试探性地向妹妹问好。

  好在,安宁船长对自己捅了个什么篓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知更鸟冲上去扑打星期日之前,她就咳嗽了几声,示意全场目光向自己看齐。

  “孩子们,现在我要宣布一件事儿。”

  船长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刚刚说你哥死在星期日,可你忘了吗?今天是星期一呀!”

  在少年少女微妙的目光中,安宁继续说道:“之前的介绍是面向外人的,但从今天起,你们兄妹俩就是晖长石号的船员了,所以我还要以船长的身份,向你们做一次自我介绍。”

  “我已经向你们提起过,我是一个折跃者,这次相遇,也是我们之间的第十三次相遇——这并不是什么危言耸听,也不是我感染了熊猫烧香病毒,你们伟大的安宁船长,确实是一个时间旅行者!”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头顶暗淡的光环重新闪了闪,试图和星期日的光环重新连接起来。

  在重连的心灵感应里,她看着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的“船长大人”,低低地问道:【安宁船长……是不是“失控心智”啊?】

  这是上一次人工智能叛乱在康帕内拉主星留下的痕迹,三大超级大国将叛乱的机械帝国统一地称之为“失控心智”。

  安宁的紫眸中云雾涌动,强大的心灵力量一呼一吸,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顾自地完成了整个演讲:

  “……总之,晖长石号的使命,就是在有机体的战争毁灭自己之后,将康帕内拉的文明精粹完整保存下来。”

第六章 天命的阴影

  “保存……文明精粹?”

  知更鸟喃喃道。

  她仰着脸,看着站在高大书架之间的安宁,把这几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文明精粹”这个词太大、太远了,大到她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东西要被眼前的船长保护起来。

  图书室很安静。穹顶的电灯洒下温和的白光,书架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像筑巢的树林,又像教堂的柱廊。

  站在这样的光里,安宁抬起右手,轻轻摇了摇食指。

  “是的,就是如此。”船长说道,“晖长石号和我,都是为这件事而生的。”

  她的指尖亮起一点点幽紫色的星芒,像夜里悬着的一颗小小星子,在昏暗的室内划出柔和的轨迹。

  “这是我们被设计出来的使命:保护并服务有机生物。”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如果没有逻辑机械的引导,有机生物的文明很容易走向失序,最终在混乱里毁掉自己。你们刚刚经历过的,不正是这样的事吗?”

  安宁缓步走近兄妹俩,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的计算,恰到好处地施加着心理压力,却又保持着不会过线——很难想象她这样做过多少次,才能有这样的熟练度。

  她顿了顿,停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视线从兄妹二人脸上扫过,才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我来收藏、保存、看护造物主们的文明精华,以待未来的复兴之日。”

  “——这就是晖长石号的使命,我未来的船员们,你们听明白了吗?”

  兄妹俩都没有立刻接话。

  知更鸟显然还没完全听懂,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哥哥。

  星期日接到了妹妹求助的眼神,肩膀顿时僵了一下。

  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比妹妹懂得更多,可此刻他站在这间庞大得近乎夸张的图书室里,面对一个自称肩负保存文明使命的神秘船长,脑子里的知识忽然也像被风吹散了。

  他那双被绷带缠成玉米棒槌模样的手晃了晃,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安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星期日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呃……嗯……”

  他先清了清嗓子,努力把那些乱成一团的想法整理出一个能让妹妹听明白的版本。

  “船长的意思大概是……她就像一只鸽子,对,就像谐乐鸽那样。”

  知更鸟眨了眨眼。

  见妹妹在认真听,星期日只好继续往下编。

  他一边说,一边竭力从记忆里翻找最温和的比喻,好把眼前这艘怪异又庞大的飞艇解释得不那么可怕,以安抚受惊的妹妹。

  “她在到处收集能筑巢的东西,”他说,“把重要的东西都叼回巢里。这样等外面的暴风雨过去,这个巢就能保护活下来的鸟,也能保护以后新生出来的鸟蛋。”

  这个比喻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还有些笨拙,但它确实起效了。

  知更鸟听完后,果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紧绷的肩膀依然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看四周那些高得像看不到尽头的书架,像是真的把这里想象成了一处鸟巢。

  “所以……”她小声问,“现在的我们,是被亲鸟叼回巢里的雏鸟吗?”

  “你要这样理解,倒也可以,问题不大。”

  安宁笑眯眯地说着,顺手拂过一旁书架的边缘。紫色星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闪,那些厚重的书脊仿佛也被映亮了一个瞬间。

  “不过呢——”她眯起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说法,“我更喜欢称呼你们为‘亚当’,而我呢,就是‘夏娃’。”

  “这艘晖长石号,就是天羽教会典籍里的‘诺亚方舟’,我们正从伊甸园离开,要去寻找永无岛。”

  康帕内拉的主流宗教“天羽教会”,肯定不可能和地球上的宗教拥有一样的用词,但相似的意象是完全存在的,这正是联觉信标得以工作的认知基础。

  伊甸园和永无岛都带有一种“从理想乡离开”的意象感,但伊甸园更强调一种无法回返的感觉,而永无岛则是一个仍能追寻之物。

  这些细微的差别,通过联觉信标的重定向,得以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兄妹二人。

  安宁没有在这几个词上多作解释,对于两个刚从灾难中被捞起来的孩子来说,眼前能摸到、能看到的东西,更容易让人安心。

  “好了,孩子们。”她拍了拍手,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按照船上的作息表,还有一小时就是晚餐时间。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尽情地游览晖长石号——我相信你们会喜欢上这里的。”

  安宁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最骄傲的领地。

  “比如这里。”她抬起手,指向四周的书架,神情里浮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这间图书室,是我的心血之一。”

  安宁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

  “这里的藏书足足有一万两千册。每一本书,实际上都是一个高性能存储器,浓缩了一个三级学科的全部精华。”

  在听到“一万两千册”时,知更鸟只是轻轻“哇”了一声,可星期日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

  从船长口中吐出的数字和事实,深深地震撼了星期日,可安宁却像还嫌不够似的,抬起下巴补了一句。

  “即使是超级大国的国家图书馆,在馆藏的丰富度、资料的完整性与材料的深度整理上,也未必能和我的晖长石号相比。”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眼前这位船长看上去依旧有些疯疯癫癫,言谈之间也总带着一种夸张得近乎戏剧性的语调,可偏偏正因为如此,她的认真才显得如此可怕。

  也许知更鸟还小,她不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星期日在此刻清楚地意识到——

  这位看似行事跳脱的船长不是在随便说说,她是真的准备把整个康帕内拉文明,全都塞进这艘孤悬世外的浮空飞艇上!

  这个念头一旦在星期日脑海中成形,四周那些沉默的书架,忽然之间就有了山岳般的重量。

  一排排被固定下来的时间,一座座被折叠起来的城市,一道道尚未消逝的声音——这一切都浓缩在这个古典主义装潢风格的图书室里。

  “如果你们对音乐感兴趣,”安宁像是看出了他的出神,抬手指了指星期日进来时走过的那道门,“从那边过去,就是主客厅。”

  知更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道门还半开着,门后有柔和的电灯光透出来,像是一道隐秘的邀请。

  “主客厅有康帕内拉最好的钢琴,或者其他任何你们喜欢的乐器。”安宁说,“那边的空间也随时可以调整,想把它变成一个小型演奏厅,或者干脆变成你的私人音乐厅,着都办得到。”

  听着安宁的介绍,知更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往那扇门那边多看了两眼,脚尖也悄悄朝那个方向偏过去一点,像只快要被诱惑走的小鸟。

  安宁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依旧噙着笑。

  “要是觉得累了,想回卧室休息,也很简单。你们只要摇一摇铃铛,飞艇上有拖扫一体的自律小蛛,它们会为你们带路。”

  她话音刚落,指尖便再次有紫光闪过。

  下一秒,两枚铃铛手环“啪”地一下,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兄妹二人的头顶上。

  知更鸟“呀”了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搂,星期日被砸得愣了一下,随后才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从头发上取下来。

  看着两人手忙脚乱地接住铃铛,安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很显然,这种投放方式纯属船长本人的恶趣味。

  天环种的心灵力量有很多妙用,尤其是在她发现这种力量可以更直接地撬动虚数能量之后。

  安宁对此毫无愧色,反而一本正经地背起手,像是对自己搞出来的节目效果十分满意。

  “总之——”她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最后再说一遍,欢迎来到我的晖长石号。”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了图书室。

  她走得很干脆,没有再多交代什么,高跟鞋敲过地面的声音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回荡了几下,很快就被安静重新吞没。

  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偌大的图书室里,此刻便只剩下兄妹二人。

  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说话。

  知更鸟抱着那枚铃铛手环,看看门口,又看看书架,再看看哥哥,像是还没从方才那一连串话里回过神来。

  星期日也沉默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论是突如其来的灾变、这艘童话般的飞艇,还是船长大人口中的宏大计划,对几个小时前还是普通孩子的他们来说,都太有冲击力了。

  安宁知道,受到极大冲击的他们亟待缓冲,此时此刻,自己暂时离开,让他们独自消化这些巨大的信息量,是最好的选择。

  两个刚从废墟里被捞出来的孩子,现在需要的是自行拼凑现实、理解现实的时间。

  很难过的一件事是,对这种灾后心理重建,安宁已经愈发得心应手了。

  离开图书室后,安宁脸上的轻松与笑意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一路穿过数条明亮的廊道,她回到了晖长石号的舰桥。

  舰桥比图书室冷得多,控制台沿着环形边缘铺开,淡蓝与亮白的指示灯一格格亮着,像静默的星群。

  空旷的指挥室里只有仪器的低鸣,在中央战术台的上方,一颗巨大的星球投影缓缓旋转,云层、陆块、轨道标记与参数流交错浮现,把整个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安宁走到舰长席正前方的战术台旁,双手撑在金属台面上,看着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康帕内拉主星,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

  她并没有欺骗知更鸟和星期日,这的确已经是康帕内拉模拟的第十三次循环了。

  中央战术台感应到她的靠近,自动展开了更详细的时间流图谱。

  一道道发光的线从起始节点分裂出去,在空中交织成庞大的树枝状结构,像一棵不断疯长、又被反复截断的树。

  即使非人如安宁这般的智械,经历了这般漫长的时间回溯,现在也必须借助外物来承载、管理自己那过于庞大的记忆日志。

  在她的面前,系统日志正无情地滚动着,安宁看着那些线,没有伸手去碰,指节却慢慢绷紧了。

  就在她的眼前,康帕内拉文明已经毁灭了12次,或者更准确地说——

  她已经看着它毁灭了12次,也接受了它的12次毁灭。

  “回响庭”和“时刻”机制,给了她一种近乎奢侈的能力。

  只要她不肯接受眼前的结局,她就能沿着时间流折返,在已经锚定的节点之间回溯、重来、重新选择。

  她可以像一个不停修改答案的人一样,把错误一遍遍划掉,直到纸面上出现一个勉强能让自己点头的结果。

  可时间从来不会因为能够回头,就真的变得仁慈——这绝非毫无代价的游戏。

  “死档”是始终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之前的茨冈尼亚,安宁的运气极好,赶在市场调研小组全灭之前锚定了第一个“时刻”,从而避免了最坏的情况。

  但在康帕内拉,好运显然耗尽了。

  投影出来的枝状时间图仍在缓慢伸展,不同周目留下的标记层层叠在一起,像伤口反复结痂后留下的硬壳。

  如果把“回到起始锚定时刻”视作一次完整的重启,那么她现在已经走到了第十三个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