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天冬玫红色的眼睛轻轻阖上。
她努力放空自己,让声音、气流裹挟着自己的想象力,任由它们在黑暗的洞穴里飞扬。
她“看见”了许多“硬”东西。
它们挤了进来,然后碾过碎石,这些动静混在一起,撼动了骨铃。
——先祖们在告诉她,不用害怕。
很快,声音的源头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
一大片模糊的阴影从通道深处慢慢涌出,几盏白光刺得三只鼠仔齐齐眯了眯眼。
等到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她们才看清楚,那是一台“铁兽”,比她们中最高的大风还要高。
“……怪怪怪怪怪兽!”
小草的声音抖成了一团,尾巴都快打结了。
大风紧咬牙关,双手握住骨棒,蓄满力气:“它要敢过线,我就……我就敲它的脑袋!”
“别怕,它不是敌人。”
天冬重新睁开眼睛,安抚道。
话音刚落,那台“铁兽”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令人肝胆俱裂的熟悉身影,从后面蹦了出来。
“哟——”
一手按着铁兽,一手叉腰,她的尾巴轻巧一甩,就稳稳落在地上。
“怎么哥几个都聚在这啊?村里有什么大事吗?”玛文举起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圈,“嘿嘿,这些天有没有想咱啊?”
三只鼠仔呆住了。
“鬼鬼鬼鬼鬼鬼鬼啊!!!”
小草见了鬼似的尖叫道。
“玛、玛文?你你你不是被蚁牛吃了吗?”大风张大了嘴,“你的席村子里都吃完了!”
即使如此震惊,作为自封的未来第一猎人,她还是握紧了骨棒。
鼠鼠,争气!
即使是梦想做“大哥”的天冬,这会儿也有点失语:“……所以你没死?”
“诶诶诶,你们这话说的——”
玛文叉着腰,尾巴一甩,整个鼠透着一股“见过大世面”的派头:“谁说我死了?谁说我死了?你们要把伟大向导吹死了!”
“咱不但没死,还带了好东西回来!”
她拍了拍脚下的大铁牛:“你们见过这么威风的驼兽吗?”
走地机头灯闪了闪,权当捧场。
以它的智能,做不了更复杂的回应。
在反复确定不是闹僵尸了,小草终于从石头后面挪了出来。
她直接扑向玛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小玛文你没死啊呜呜呜呜……”
“蚁牛没吃掉你?”大风反应过来,眼睛睁得猛圆,“还给你送了个驼兽?”
“没死好啊,没死好啊……”
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从天冬身后传来,那声音属于一位显然更年长的鼠仔。
她的耳朵尖上缠着一圈泛黄的布带,尾巴上打着几个结,虽然和小鼠仔们差不多高,身上却有一种压得住场子的气势。
“老师。”
天冬一看见她,就立刻装得淑女了起来,那个“冬哥”直接不见了。
“长老好!”小草和大风跟着喊。
蘑菇长老点了点头,目光在几只小鼠身上扫了一圈,落在走地机上,最后又落在傻笑的玛文身上。
“……你还知道回家。”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倦意:“调查小队都说,你们小队掉进了蚁牛堆里,大概是没了。”
“树巫奶奶说你落叶归根了……”小草眼泪汪汪地说道,“大家还、还按照规矩,给你烧蘑菇干呢。”
玛文挠了挠脸,有点心虚:“那真是……多谢大家费心了。”
她咧嘴一笑,神色很快又变回那种骄傲的样子:
“不过,你们也看见了,我不仅回来了,还是带着礼物回来的!”
几只鼠仔这才发现,在那台大铁牛后面,还有两台稍小一点的铁牛,一左一右安静地停在通道里。
玛文从铁牛背上把大包小包提下来,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
“这都是米莉拉让我带来的。”
她指了指包,又拍了拍大铁牛:“还有它们。”
“什……什么?”小草有些困惑,“米……米什么?”
“是‘米莉拉’啦,米莉拉。”
玛文与有荣焉地说道:“她们有六片手翼,不但会投掷雷声与火焰,还能造自己动的铁皮傀儡。”
“她们不怕蚁牛!只要一个雷声就能蒸发蚁牛!”
看着惊呼起来的小伙伴们,玛文趁热打铁地说道:
“而且,不吃鼠,还管饭。”
她特意加重了“管饭”两个字的语气。
这个词像是有某种魔法。
大风原本还绷着脸,一听到这话,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小草你别拉我,我要过去看。”
“我没拉你啊……”
小草委屈地说道。
碍于老师在场,天冬不好暴露本性,只好装糊涂地问道:“管……多少次?”
“是五天一次,还是三天一次?”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玛文一根一根竖起手指,数得十分认真:“不过那边的蘑菇块,米莉拉们不会处理,干巴巴的,不好吃。”
三只鼠仔安静了一瞬间。
接着,小草大喊一声:
“真的假的?!你再说一遍!”
大风猛地燃了起来。
天冬眼神闪了闪:“先……你先说清楚。”
蘑菇长老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打断她们。
她看向玛文背上的包:
“最近蚁牛的活动很反常,我们不得不收拢采集队和猎队,现在公库什么物资都很缺。”
“所以,我希望看看这些礼物有没有能用上的。”
“当然,如果你相信我和树巫的话,村里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玛文一口答应:
“没问题!”
第五十四章 先祖树与天翼信仰
一个典型的拉特金聚落,其主体一般都是一个足够宽敞、足够高大的溶洞。
对于一般以百作为量级的人口聚居点来说,想要找到合适的溶洞并不困难,那些更大的氏族和氏族联盟则会困难一点。
虽然在诗人们传唱的史诗里,在更早的年代,曾经有可以称为“巨城”级别的聚居点,但对于如今的拉特金鼠仔来说,还是这种分散的状态更加安全。
在聚落的核心之地,是对鼠仔来说几乎可以称为“大菌”的、顶天立地的先祖树。
对每一个拉特金聚落来说,这都是聚落的生死命脉,而保管“树种”的鼠仔,就被尊称为“树巫奶奶”。
先祖树之前,是一块空地,围着几顶巨大蘑菇伞盖。伞盖之间拉着菌丝绳,上面晾着一条条切薄的蘑菇片,被发光真菌照得发蓝。
更外围的石壁之上挖着一圈圈洞穴,洞口挂着用菌布织成的帘子,有的洞前堆着石块,有的洞前堆着干草和骨头。
又有一条地下河从一侧流过,被鼠仔通过水渠引进来,灌出一大片的水池区块。几个更小一点的鼠仔坐在水池边,赤脚伸进水里,偷偷扑腾水花。
“玛文回来了!”
“诶?她不是死了吗?”
“她背上那是什么?!”
就像一块石头丢进水池,整个聚落的鼠仔都被炸出来了。
晒蘑菇的、捣草药的、编绳子的、磨骨头的……
一只只鼠仔从自己的洞里探出头来,顺着岩石壁上的台阶滑下,很快围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大圈。
“都别挤!别挤!东西挤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蘑菇长老呵斥道:“最近咱们不得不收拢采集队,猎队那边也只敢跑短线,公库压力本来就大,开源节流难得能开到源。”
“你们谁坏了这笔进项,让我不高兴,那我就让她更不高兴!”
在村子里,平常的采集、狩猎之类的生产活动,还有聚落公仓的账本,都是蘑菇长老在管,可谓是积威甚重——只是往广场中央那么一站,靠近的鼠仔就下意识退后半步,只敢探着头往前看。
玛文把沉甸甸的包一放,咧嘴笑着拍了拍:“都别眨眼啊。”
她一拉,“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先滚出来的,是一块块浅棕色的方块,个头不大,看起来不起眼。
“这……这是石头吗?”
小草皱了皱鼻子。
“别乱动。”
蘑菇长老拈起一块,放到鼻尖下嗅了嗅,又小心地咬了一小块,眼神从戒备一点点变成了惊讶。
“……不酸,不涩,不霉。”她评价道,“饱腹感很强,非常优秀的储备粮。”
“对咯!这是米莉拉给的干粮块。”玛文拍着胸口,“一小块能顶一大把面包菇。”
蘑菇长老又拈了一块,递给天冬:“你也尝一下。”
天冬接过来,表情非常认真,把那小块干粮掰成两半,先尝了一半,眉头紧锁。
小草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好吃吗?”
“……还行。”
天冬努力维持表面的淑女,但她咽下去的动作却大得可疑。
她转向蘑菇长老:“有点奇怪,这里面尝不出先祖气息。”
“我们平时吃的蘑菇,多多少少都会带一点先祖的味道,但这种干粮就完全没有。”
蘑菇长老若有所思。
在她们讨论干粮的时候,鼠仔们已经把注意力投向了旁边的东西。
——几柄短柄的金属工具,柄上缠着布,刃部亮得晃眼。
——几段银白色的金属棒,细细长长,看起来就很结实。
——一摞柔软顺滑的菌丝布料,工艺比鼠仔的要好多了。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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