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A1机体的双臂展开，在她的肩膀上，轻型机枪和榴弹发射器已经就位；C3机体的背后则折叠着半透明的护盾发生器，像一对收拢的羽翼。
比起A1和C3，D4机体就要显得轻巧许多，她的腿部推进器换成了更灵活的多向喷嘴，腰部还围着一圈反重力环。
接入通讯频道之后，格蕾修的面甲里亮起了战术视野——地下地图、已知主通道、失联位置、备用撤退线路，全都被安宁用不同颜色的线段标了出来。
“进行最后一次确认。”安宁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首要目标是找到探矿队，次要目标是侦查采样。”
“好。”格蕾修很干脆，“那就出发。”
小队从基地出发，越往失联地点挺进，格蕾修越有一种空气一点点变沉的错觉。
走地机开辟出来的主通道宽敞而平整——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墙壁上可以看见机械的切削痕迹，也能看见后期喷涂上的固化涂层。
她们走的不是探矿队的路线，而是安宁规划的另一条更快的路线，但即使是这条路线，格蕾修也发现了异常。
“……涂层被剥掉了？”
原本被喷涂在岩壁上的人工标识，大块大块地被“掀”了下来，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蹭到了。
而且，格蕾修低头一看，就看见了一截破碎的履带。
再往前走，很快她就发现了更多的“零件”。
这些零件大致足够拼凑成一台走地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台走地机的骨架，还有很多部件是缺失的。
它的大部分外壳不翼而飞，而动力舱也被掏了个干干净净。
“被吃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是个老吃家了”
A1机体评论道。
“来源确认，走地机编号G-0721。”D4机体对残骸做了更精确的评估，找到了它的生产编号，“在三十分钟前失去联系。”
“这不可能是塌方之类的自然灾害。”格蕾修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这种痕迹，只可能是被有组织地破坏掉的。”
“会是蚁牛吗？”
“不可能是蚁牛。”D4机体说道，“目前记录在案的蚁牛类型，都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就算这是劳工型机械体，战斗力不高，蚁牛也不可能这么精确地掏空动力舱。”
她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简洁地下了结论：
“这不正常。”
小队继续前进，地穴通道持续收窄，两侧的菌毯越贴越近，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愈发刺鼻难闻。
发酵的酸味、潮湿的霉味，烧焦的金属焦味，还有一种极其恶心的腥臭味。
前方一段路里，脚步声显得特别清晰。
“前方二百米，有微弱生命体征。”D4机体忽然报告道，“身高一米一到一米三，体温波动符合拉特金特征。”
遇上生还者了——这是格蕾修的第一反应。
少女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那个小小的影子在乱石和菌毯之间缩成一团，尾巴紧紧缠在脚边，想把自己藏进地缝。
“是天冬。”
格蕾修对这个孩子印象还挺深的。
主要是，天冬明明有种幻想作品里精灵圣女的气质，结果却是个心怀教父梦的不良少女，这很难不让人记忆深刻。
看到她的那一刻，格蕾修明显松了口气。
——至少，还有一个活着的。
“喂喂喂，能听到吗？”
她收起绘星者十字架，从侧面悄悄靠近，在那一小团影子旁边敲了敲石头。
那团影子猛地一抖，耳朵竖起，手忙脚乱地从石头后面钻了出来，瞪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
“……米莉拉？”
天冬的声音有些发哑，尾巴上的毛乱成一团，脸上还沾着灰和血，显然刚刚有一些不太体面的经历。
“是我，格蕾修。”格蕾修打开面罩，让她看见自己的脸，“还记得我吗？”
天冬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肩膀终于松下来。
“认得认得，是格蕾修老大喵。”天冬明显放松了下来，“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我是下来找你们的。”格蕾修说道，“时间紧任务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让D4机体启动便携的轻型护盾，把天冬护在里面，自己则蹲在护盾边缘。
“你们经历了什么？”
“我们……误闯了一个大洞。”天冬尽可能地捡最要紧的说，“下面全是蚁牛……不，比蚁牛还可怕。”
她闭上眼，回味着那种震动：“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乱成一团。”
“蚁牛在跑。它们在躲什么。”
“你看见它们在躲什么东西了吗？”
格蕾修问道。
“只看见一点点。”天冬皱眉，“有很大一截在阴影里，我只看见一片紫色的光。”
“很多紫色的晶体，长在它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判断：“它肯定不是蚁牛，也不是深渊的孩子，它身上完全没有先祖气息。”
“先祖告诉我的意象里，它很像蝗虫。”天冬小声补了一句，“不是地下来的，是从天上来的。”
格蕾修和D4机体对视了一眼。
天上之蝗虫？天蝗？
那是不是还有伪菌啊？
“你们的队长呢？”格蕾修问，“玛文去哪了？”
“玛文让我跑回去报信。”天冬把嘴唇咬得发白，“她自己带人留下来，想把那东西引开。”
“然后……然后我就一直往这边跑，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
“坐标已经记录。”
D4机体说道：“我们可以对她说的方向进行一次向心突击——如果G2同意。”
这、这么狂野的吗？
……安宁姐姐是不是把自己最激进的战术模块都塞在战斗机体里了……
格蕾修一边把自己的杂念压制下去，一边否决了D4的提议。
“你没事就好。”格蕾修站起身，“接下来，你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天冬抬头看她：“什么？”
“跟着这台米莉安走。”格蕾修指了指D4机体，“她会护送你退回安全区。”
“那你们呢？”
“我们继续往前走。”格蕾修说，“去找玛文和其他人。”
“我也可以——”
“天冬。”格蕾修打断她，“你是目前唯一的幸存者。”
“我们至少要保住些什么。”
天冬张了张嘴，终究把“我也想去”咽了回去。
她知道格蕾修说得对。
玛文说得是对的，格蕾修说得也是对的。
第一次，她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那你们要回来。”她低声恳求道，“你和玛文，还有大家。”
按照格蕾修的指令，D4机体背起天冬，朝她们的来时方向撤去。
少了一个侦查单位，战术小队的队形收紧了一点。
通道向下倾斜，空气更闷，莫名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前方150米，空间开阔。”C3机体报告，“地面结构复杂，有大量不规则反射。”
“仔细说说。”
格蕾修减慢了步伐。
“从回波上看，像是一个比较大的作业空间。”既然D4已经离开，那么C3就不得不接手部分侦察职能，“顶部较低，空间呈长条形，靠近我们的这一端地势偏高，另外一端临近一个未知空腔。”
当小队进入这个地下空间，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洞顶不算很高，岩壁上挂着一层层菌毯，间或垂下几簇厚重的菌伞。
靠近她们的这一侧，是一段自然形成的高台，宽度足够三台机体并排。再往前，地面向下倾斜，一直延伸到对面，那里有数个被菌丝封住一半的洞口，像是在特意封锁空间。
“好多蚁牛。”
格蕾修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在那几个被封住的洞口附近，一群群蚁牛挤得密密麻麻。
有的已经被菌丝缠成一团，有的被吊在半空只剩下半截，还有的肢体完好，却已经开始出现不属于蚁牛的赘生体。
就像是有人在把整群的蚁牛往这里赶，然后对它们进行改装一样。
“右前方有多条类似输送带的菌毯，蚁牛沿着那些路径被不断送向溶洞深处。”
走在前方的A1机体报告了自己的发现。
在那些“输送带”尽头，格蕾修隐约能看见几块特别粗壮的菌柱，像是某种固定工位。
被送到那里的蚁牛，要么变成一堆被啃干净的残渣，要么顺着另一条菌毯，被拖向侧面的阴影。
那边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片压抑的紫色光。
“有没有发现符合天冬描述的目标？”
她问道。
“有一处高能反应，但波形不稳定。”A1机体汇报道，“已在战术视野里标注。”
她标记出的方向，正是那片紫光的源头。
“我们得过去看看。”格蕾修说道，“天冬看见的东西，很可能就藏在那片光后面。”
话是这么说，但想到安宁的千叮咛万嘱咐，少女又改了口：
“先沿着上方的高台绕过去，从边缘观察一下。”
A1和C3调整队形，紧贴着溶洞内侧，向高台侧边前移。
从高台边往下看，甲壳和触肢交错在一起，汇聚成一片难以言说的触手魔窟。
某些蚁牛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本的样子，背上长出厚重的鞘翅，胸腹之间则塞满了灰白的囊状物，那些东西在甲壳破损处鼓鼓囊囊地蠕动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跳什么迪斯科舞蹈，看得人头皮发麻。
再往前一点，溶洞的一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里没有输送带，也没有密集的蚁牛，甚至连菌伞都稀薄了许多，像是真菌网络在这里被什么人硬生生地撕掉了一小块。
奇怪的是，拥挤的蚁牛潮在靠近那一角时，会不约而同地绕开，留出一块诡异的空白。
“那边的回波不太对。”C3机体道，“有什么力量在把真菌隔绝开来。”
“先记下来。”格蕾修临机决断道，“那一块以后再查。”
似乎是格蕾修她们的能量反应实在无法忽视，即便她们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盘踞在此的“兵营”还是察觉到了来者不善的闯入者。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些已经改造到一半的蚁牛。
一只背着半截鞘翅、腿部关节多出一段的怪物猛地掉转方向，朝高台这边滑翔了过来。紧随其后，是更多被囊状物填满眼窝的变异体，它们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蜂窝状的肉团，里面隐约有灰白的丝线在爬，不知道是真菌还是蛆虫。
“还是来了吗……”
格蕾修吐出一口气，收起绘星者十字架，换上了类星体加农炮，融合战士的崩坏能核心活跃起来，繁星·天行者装甲上亮起交错的微光。
当第一块甲壳被炮击掀开时，格蕾修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适应了这种地狱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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