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临时处理好了腰侧的伤口,格蕾修再抬头时,眼前是巨兽已然迫近的腹部触肢——
泰坦巨螈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顾不上照顾腰侧的伤,格蕾修果断地抛掉了类星体加农炮,从绘星者十字里面抽出了一柄长枪,整个人顺势向侧方扑了出去!
接着前扑的势头,她就地翻滚了一圈,躲过了泰坦巨螈的攻击。
融合战士的身体素质彻底展现出来,她踉跄着起身,助跑,起跳,一脚踩在岩壁上,借力反身一跃,砸落在泰坦巨螈的侧背上!
在她落下的瞬间,沉闷的重击声响彻大空腔!
泰坦巨螈吃痛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把自己背上的异物甩掉!
格蕾修咬着牙,用力把长枪扎进巨螈的身体里,固定好自己。
顺着局部崩落之后的直觉,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点,那个下颌伤口深处——
那就是泰坦巨螈的高能反应源头!
她稳住身体,向着泰坦巨螈的头部狂奔而去,顺带用长枪辅助自己下跃。
一路迫近到那个被她自己打开的伤口之前,她一股脑地把身体里的崩坏能全压上去,即使枪体发出尖锐的悲鸣、过载警告红得刺眼——
——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格蕾修竭尽全力,刺下!
当枪尖刺入伤口,在那一瞬间,一股热得发白的光从里面翻涌出来,沿着枪身倒灌而上。
格蕾修生生按住长枪,继续往深处去扎,一直到扎进那团翻腾的光里,然后——主动触发了过载!
紫白色的光芒从枪尖炸开,贯穿了那团核心,把周围的菌线一节节烧断!
泰坦巨螈的嚎叫凄厉无比,庞大的虫身开始倾斜,格蕾修也彻底失去了平衡。
她松开已经彻底报废的飞矛长枪,任由自己从那条巨兽的背上滑落。在撞到地面之前,勉强用推进器减了一下速,整个人还是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最后一头撞在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
耳朵里只有嗡嗡的低鸣,视野里也是一片白,过了好几秒,意识才重新聚焦。
“……G2?”
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格蕾修,格蕾修!回答!格蕾修!”
“在。”格蕾修咳了一下,“还没死。”
她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腰侧的伤口还在发烫,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意识迁移到拟似律者战斗机体上的安宁已经抵达了,此刻正守在她身边。
“细胞活性仍然超出正常值,但暂时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在看见格蕾修意识还在,安宁重新冷静了下来,“先不谈这个,你现在还有力气走路吗?”
“其实也还好。”格蕾修喘了两下,“走路对我来说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说我也是融合战士,而且这局明明是我大胜好吧……”
泰坦巨螈的尸体横在菌海中间,腹部被格蕾修炸开的空洞仍然在冒烟,证明着格蕾修所言非虚。
将剩下的清场工作交给安宁,格蕾修拖着还有点发软的腿,向之前探明的异常区域走了过去。
在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的一瞬间,格蕾修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轻松,就好像一直以来都在深海的水压里,而现在突然到了水压更小的浅海。
界线内侧,地面干净得有点不真实。
没有恶心的菌毯,没有浓密的孢子,只有一层苔藓状植物铺在岩石上,颜色浅淡,纹理细腻,和外面世界的菌群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格蕾修一眼就看见了玛文,她蜷在其中一块石头边,身上缠满了已经停止生长的菌丝,呼吸微弱却稳定,身边还挤着两只同样昏睡的拉特金。
更旁边一点,一个不认识的“人”靠着岩壁坐着。
从轮廓看,是个“少女”。
她看上去比较瘦,比格蕾修要矮半个头,脸颊上有类似腮的结构,皮肤苍白,有一条很长的尾巴。
在她身边,一点真菌群落都看不见。
格蕾修站在她面前,默默看了几秒。
“不是已知物种。”安宁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谨慎,“对周围真菌表现出强排斥性。”
“所以,她就是这里异常的根源吗?”格蕾修问道。
“至少是其中之一。”安宁说,“如果没有她,这几个小家伙估计活不到现在。”
格蕾修蹲下:“喂?能听到吗?”
少女的睫毛抖了一下,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投向外面的菌海,然后才落在格蕾修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话,最终只挤出一点气音:
“……终于……来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暂时无法交流。”安宁迅速下结论,“但暂时不是敌人。”
“那先带回去吧。”
格蕾修说道。
她先摸了摸玛文的额头,温度略高,但没到烧坏脑子的程度。尾巴仍旧本能地绕着腰,说明意识底层还在守着什么。
“欠我一条命。”格蕾修小声道,“安宁姐姐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后,她抱起那个未知少女。
比想象中轻,也比想象中凉。
皮肤触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既不像人类那样干,也不像鼠仔那样有毛,更像是一直泡在某种液体里,刚刚才被捞上来的感觉。
腰侧的伤口在抱人的动作下又被扯了一下,疼得格蕾修倒吸一口冷气。
她向外喊了一声:“A1,C3,来接人!”
几秒钟后,两个机体跨过界线进来。
她们把安宁带来的携带型担架展开,把玛文和其他几只鼠仔放了上去,顺带对菌丝做了简单的抑制处理。
格蕾修抱着少女,腰侧的伤口隐隐发烫。
她低头瞥了一眼,那里已经结出了一道颜色略深的新肉——融合战士的恢复力本来就很强,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个疑问解开了,但是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她的战斗结束了,可正在迫近的,也许是——战争。
第六十一章 坏消息与好消息与更坏的消息
十二人的探矿大队,包括天冬在内,最终的幸存人数是四。
不过,也许应该说——居然还能有四个幸存者。
那个和玛文一起被捡回来的神秘少女还在昏迷状态,安宁也拿不准她的状态,就索性先塞进隔离单元里了。
虽然阮梅对安宁的审美颇有微词,但现在也不是纠缠于这些小节的时候,安宁为她准备的辅助行动装甲“精灵博士M-2”在实用性上确实是顶级的。
在安宁撒出去的武装矿车陆陆续续发生新的交火的同时,阮梅主持的第二实验室宛若一个高效的屠宰流水线,将从前线送回来的样本一个个送上解剖台和实验桌。
多数重复性的工作,在阮梅亲自示范几次之后,就移交给安宁,而阮梅本人则投入到更需要她的经验、眼界和直觉的工作里去。
比如,针对格蕾修击杀的那头泰坦巨螈的解剖和识别工作。
“安宁姐,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在拿到泰坦巨螈的样本一个小时之后,阮梅敲响了主控室的大门,看着正在这里调度全局的安宁,趴在铁罐头里的阮梅难得地语气异常严肃。
似乎是察觉到了阮梅态度的不对劲,虽然安宁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但更多的计算资源已经空了出来,准备用来消化阮梅带来的坏消息。
按照安宁对阮梅的了解,如果她说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这种话,那一般来说就意味着,真实的情况是“这个消息坏透了,只是话还不能说死”。
“先说坏消息吧。”安宁说道,“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坏的消息都不会崩溃。”
铁皮罐头的磁力手臂敲了敲脑袋,声音很闷:“坏消息是,小格蕾修击杀的这个虫子,我认识。”
“——不但认识,还很熟悉。”
阮梅的嗓音低沉,唤醒了安宁的记忆。
“你是说,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蚁牛那会儿就在担心的那种虫子?”
安宁追问道。
这还是她们刚刚登陆亚德丽芬的时候的事情。
当时,格蕾修和阮梅第一次在地下遇到了被蚁牛追猎的玛文,阮梅几乎是应激般地警惕了起来,甚至在询问安宁有没有行星级的灭绝手段。
不过后来的解剖证明了蚁牛不是阮梅担忧的那种虫子,这个事儿也就被安宁封存进数据库里了,甚至阮梅自己都没再当回事。
这会儿听到阮梅重提往事,安宁几乎立刻就从记忆之海里把这条信息打捞了上来。
“是的,就是我那会儿担忧的虫子,学名是鞘翅目。”阮梅沉声道,“在我的记忆里,毁灭了三分之二个已知宇宙的寰宇蝗灾。”
安宁闭了闭眼。
她在估算全面撤离需要的时间,以及繁星号有没有把这颗行星彻底毁灭的手段。
超载繁星号的主崩坏炉、全力运转伪典的话,可以尝试用岩之律者的拟似权能来影响亚德丽芬的行星轨道,把它推向恒星安宁迦克……
不,那太慢了……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阮梅看安宁“闭目养神”了起来,一下就猜到了她的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安宁没有睁眼,思考回路的占用率还在飙升,“我们遇上的只是小喽啰?”
“这个的确也是,但不是最好的好消息。”
说到这里,阮梅自己都有些困惑。
“我们遇上的繁育虫群,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繁育的命途之力都没有。”铁皮罐头的磁力手臂一摊,“这太诡异了,但从解剖结构和生理特征来说,它们又和我印象中的虫群高度吻合。”
“虽然在更多的生理结构上,它们都还不是我记忆里的模样,但是一些关键特征,我可以保证,在寰宇蝗灾之后的一千多个琥珀纪里,没有第二个虫族长成这样。”
“我研究了它们许久,甚至亲手创造了一只繁育令使级别的碎星王虫,绝对、绝对不可能认错。”
可以看得出来,阮梅确实被自己的研究结论震惊到了,冷淡如她,居然也有如此失态的一天,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话。
毕竟,这个结论背后隐含的意味,那可太吓人了。
没有繁育命途之力的繁育虫群?
这个模拟宇宙到底在模拟什么?
第一次地,阮梅感到一切都在超出自己的掌控,甚至在超出自己的认知边界。
这种令人战栗的反应,在塞西莉亚星的“觐见”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结论是什么?我们能不能打?”
相比起阮梅的失态,安宁倒是很冷静。
她衡量风险的标准其实很简单——比终焉律者弱的都能打,其他情况那她掉头就跑。
“……没有繁育命途力量的鞘翅目,也就是普通的虫族,最多可能到了星际文明的阶段,所以会有太空单位而已。”
阮梅噎了一下,最终还是客观地评价道。
“如果外太空里没有发现虫巢舰队,就地面上目前发现的虫族单位,别说你了,小格蕾修来都能清理掉。”
“那我明白了。”
安宁睁开眼睛,转向主控室的全息沙盘。
她喊了一声:“深红!出列!”
深红·安,随时等待总监命令。”
全息光影里,一个和安宁相貌完全一致,只是头发内层染成红色的“安宁”出现,向安宁敬了一个军礼。
“战争模式:宣布,战争地点:亚德丽芬,战争对象:鞘翅目,战争目标:灭绝。”
总监主机下令道。
灭绝单位AN-489再度敬了一个军礼,光影随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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