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她与骑士共同握住大剑，以身为轴，旋转着向下方的深渊——狠狠挥下！
“——出鞘！！！”
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赤红的极光吞没了一切！
劫火切开了菌架，切开了营养池，切开了结晶柱，也切开了那个试图做出无谓抵抗的鞘翅目女王。
作为空腔壁的岩层如蜡油般融化，紫色的菌海在这一击之下顷刻蒸发，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一击！灭却！
第七十四章 结束了……吗？
赝品神之键和冰蓝色的骑士一同消散，在格蕾修身周蔓延、伸展的水母触须也渐渐淡去。
这是在融合战士的隐患初步解决之后，她第一次动用自己的人为崩落，可以说实战结果令人欣喜。
解放天火圣裁固然会给使用者带来巨大的负荷，甚至如果没有特定的崩坏兽因子，还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格蕾修用一个颇为巧妙的办法超越了这个限制。
在进入人为崩落之后，她以自己心灵中属于玛文的色彩，绘就了“骑士先生”这一幻想造物，而已经作为她的调节中枢、和她共生的玛文，则能通过色彩的共鸣来驾驭这个机甲——就像亚德丽芬的真菌驾驭各式各样的生物质一样。
即使骑士先生被天火反噬，对格蕾修和玛文来说，也毫无影响。
“结、结束了吗……”
格蕾修挥动着装甲的羽翼，躲闪过塌落的岩石，看着已然琉璃化的母巢空腔，喘着气问道。
“这个空腔里已经一点真菌反应都没有了。”
她穿着的繁星·守望骑士用玛文的声音回答道。
“天火烧得很彻底，不如说烧得太彻底了，以至于我都连不上树联网了。”
格蕾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积攒的一箩筐问题终于是憋不住了。
“玛文你……你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存在状态？”她问道，“为什么你会变成女武神装甲？”
“而且，怎么感觉玛文你突然懂了很多东西一样？”
“很抱歉啦，我也是第一次当树，很多问题我也不是很明白。”玛文说道，“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回归先祖树了才对，不应该还有这么清晰的意识。”
“不过，想来想去，我和其他鼠仔的不同点，也就只有你了，格蕾修老大。”
“我吗……”
格蕾修喃喃道。
“毕竟，我可是第一棵为了异种而种下的先祖树诶！”
玛文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很乐观：“我还看见了黑漆漆的、闪着光的大海！海的下面还有七色的彩虹桥！”
“桥的对面，肯定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彩虹海！”
格蕾修的心中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那是在黑暗里亮起来的一团团色彩。
某棵树下潮湿的青色苔藓，蚁牛巢口的锈红石壁，曾经躲过一场雨的洞穴顶上的斑驳……这些细碎的画面被谁一笔一笔地画在那里。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那显然只能是来自玛文的记忆。
来不及感慨二人现在共生状态的奇异，下一刻赶到格蕾修意识之中的，是一小团明亮的蓝色——
一只圆滚滚的鼠头，旁边围着几颗星星。
那是格蕾修送给玛文的冒险家勋章，也是探矿大队的队徽！
当格蕾修凝视着这团蓝色的时候，她的视线一直穿透到那无尽遥远之处，在那里，有一泓彩虹，横跨星穹。
玛文看见的“黑漆漆的、闪着光的大海”，就是这片灿烂的倒悬星河。
格蕾修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点什么东西——没有证据，全是直觉。
这泓彩虹就是她们之间的记忆联结，那个勋章就是她们之间的羁绊锚点。
玛文的特殊性如果不在她自己，那么在哪里呢？
显然，唯一的不同，只能是格蕾修了。
玛文主动成为格蕾修的树，帮助格蕾修摆脱了逐火之蛾时代融合战士的隐患，赋予了格蕾修新的可能性，而格蕾修的色彩权能，也反过来赋予了她新的可能性，让她得以成为第一棵保留了主观意识的先祖树。
“……至于我突然懂了很多东西，那是连上树联网之后的事情。”
“我也是成为树才知道，这里存着我们整个族群的故事，难怪树巫奶奶懂得那么多，她天天都在听先祖讲故事……”
玛文还在说个不停，似乎能和人说话对她来说是个非常幸运的事情，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成为树之后，会失去主动言说的能力，这是为了承载故事而做的自我改造，为的就是避免主观意识对故事、对记忆的修剪。
严格来说，玛文现在并不是拉特金的生命循环里的先祖树阶段，但也不是鼠仔阶段。
这种第三形态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没有先例，没有前辈，自然也就没有答案，玛文只能自己去探索、去寻找。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从前她是向导，为人开路，从今以后，她依然还是向导，依然为人开路。
格蕾修听着守望骑士的“喋喋不休”，面色柔和了下来。
以后在亚德丽芬的日子，要更加热闹了啊……
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像是暗中过了个认知检定。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变成女武神装甲呢！”
格蕾修问道。
“嗯……呃……你确定你想知道这个？”玛文听上去面有难色，“安宁大人特别嘱咐我说不要告诉你的。”
“我好像猜到了什么……虽然这很符合安宁姐姐的一贯作风……”
格蕾修满脸坚定：“没事，你生成……展示吧！”
通感里，一丛树枝出现在了少女眼前。
紧接着浮现的，是繁星·守望骑士的图纸。
玛文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大概就长这些树枝的样子，只不过内里其实还是菌丝。”
“安宁大人用我替代了装甲的神经索和操作系统，这样老大你就可以直接用色彩权能的通感来指挥装甲了。”
“对我来说，有些像修剪根系和换一个花盆——”
树枝……修剪……花盆……
看着那像是把人类的神经单独抽出来的展示画面，格蕾修感到自己的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格蕾修扶额，示意玛文停下。
虽然对真菌生命来说，这样做算不上什么“惨绝人寰”，但这还是……还是太抽象了吧！
知识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少知道点为好，灵视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喂喂喂！能听到吗！”
通讯系统里，安宁的声音穿破岩层，抵达了母巢核心。
格蕾修再度看了一眼被天火焚尽的巢穴。
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很久的，而在战后，还有一整个新世界在等着她们。
少女一扬钢铁羽翼——
“我部已经完成斩首，前方已净空，你部畅通无阻！”
第七十五章 火淬的友谊
在格蕾修斩首鞘翅目的母巢核心之后，虽然鞘翅目窃据的领地还远远称不上全境光复，但这场战争里最危险的战役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不说是垃圾时间，也可以说是挂机时间。
安宁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好好地处理一下已然剧变的本地形势了。
在刚刚抵达亚德丽芬的时候，她虽然以最高的警惕来面对这颗星球，但之前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亚德丽芬的形势能够诡谲至此。
首先，鼠仔，或者说拉特金，这个文明必须重新评估其发展阶段。
按照安宁曾经跟阮梅解释过的、方舟计划提出来的“无限镜子长廊”理论，一个文明的发展，可以根据其“自然哲学的知识谱系”的传承方式来进行定位。
这样的知识谱系，一般存在两种传承方式，一种是以人为载体的、经验化的传承体系，一种是以史为载体的、书面化的传承体系。
这两个传承体系，一个以经验口传为镜子，一个以书面记录为镜子，彼此之间地位平等。
在此之前，安宁判断拉特金文明只有经验传承、缺少书面传承，在只有这一面镜子的情况下，鼠仔社会就还没有进入文明的镜像阶段，对自然界的认识还处于一个比较停滞的层次。
与之相对的，是繁星号方舟的情况。
监护主机安宁空有庞大的书面传承，但已经没有承载这些知识的人了——整个地球文明被终焉之茧打断了一条腿——对自然界的认识也不会再有变化了。
而安宁，她是守夜人，不是探索者。
根据旧有的经验做出判断，而非冒着风险去触碰认知边界，这是她的存在方式，也是她的运行逻辑。
对于安宁来说，认知边界不是一个需要被她征服的对象，而是一个需要被她妥善管理的矛盾——这是一个威胁她的核心使命的因素，也是一个促进她的核心使命的因素。
但是，在发现了“树联网”这一存在之后，安宁不得不更新了自己的认识。
拉特金文明其实是有书面传承这一认知镜子的，只是这一传承的存在形式太过离奇，跟鼠仔表现出来的社会形态也实在差异太大，以至于没人能想得到。
一个看上去还处在原始村社、氏族联盟阶段的文明，竟然是建立在一个类似互联网和云端大档案馆的基础设施之上的！
她们甚至还没有农业革命，就已经凭借鼠-树循环的独特生命形式，拥抱了信息革命！
TS病毒和CW真菌群在亚德丽芬上演化出了一个何等的奇迹！
但拉特金文明长久停滞在采集狩猎社会，至多不超过混合了采集、狩猎和定居耕种的园耕者社会的情况，也引起了阮梅的极大兴趣。
这是亚德丽芬生态压力的结果，还是树联网影响之下的结果？
无论如何，方舟都必须顺势调整自己对拉特金文明的接触策略，原定的嵌入拉特金社会的神权政治结构，以撬动整个鼠仔世界开启工业革命的计划，也必须更谨慎地展开。
好消息是，安宁手上确实有一张好牌，这就是先祖树化的玛文，以及与之共生的格蕾修。
既然玛文依然可以链接树联网——也就是萌螈大菌梦学妹口中的“树先生”——那不就证明了一点，鼠仔的先祖对她们这群天外降临者是接受的嘛！
对于一个神权政治的社会来说，这就等价于崇拜的图腾神开口说“朕准了”，合法性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虽然这不可能让别人纳头便拜，但安宁带来的衣食住行和安全承诺可以啊！
如果商品经济的无形大手你不愿意接受，那安宁的有形大手，也可以用机枪和刺刀跟你辩论一二嘛。
就拉特金这个情况，就算真有共主联盟，也不可能在武力上和安宁抗衡。
更何况，借助反鞘翅目同盟的大义，安宁实际上没有必要和鼠仔的政治体起冲突，而完全能够以“救世天兵”的姿态出面整合。
相对来说，她更头疼的可能是萌螈这一边的关系。
从梦学妹嘴里得到的情报显示，目前的战争都在她的领地上进行，她当了一线抵抗的倒霉蛋，而整个行星的地下深渊里，其他21位萌螈大菌还没有被鞘翅目祸害。
换言之，如果想要把萌螈族群拉进亚德丽芬新文明的架构里，方舟这边得出人作为外交大使，和梦一个个去拜山头。
根据梦所说，萌螈大菌都是单音节名，由自己的“艺术特色”化用而来，再加一个后缀，表示这个“真菌大模型”的“方向”。
以梦为例，她的艺术风格以绮丽为主，比较偏向超现实主义，梦境感很强，这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学妹”这个后缀，则表明了她的“幻觉”很严重、思维很发散。
另一个案例是“树先生”，“先生”在这里是“教师”的意思，表明了树联网的稳健性。
梦学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人缘很好，说服几个大菌不成问题，安宁对此表示半信半疑。
这家伙确实人如其名，介于靠谱和不靠谱之间，只能用“原则上并非不靠谱”来形容。
这些情报分析下来，就会发现，和鼠仔比起来，萌螈们也是一群高手——她们是一个全员艺术家的族群！
那么，能做这个外交大使的，除了格蕾修不做他想。
毕竟安宁是打算在亚德丽芬复兴地球文明的，这些本地的地头蛇，如果能将她们拉进新文明的版图固然不错，不能的话最好也还是先不要急着得罪。
亚德丽芬很大，宇宙也很大，容得下两个能够友善交流的文明。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安宁手头的魂钢材料是有数的，她能产出的机械自然也是有数的。
全面战争打起来，又不能一锤定音，就很容易陷入泥沼，而她一锤定音的手段，又容易把整个行星变得很难住人。
我打仗的目的是山川在掌，现在为了打赢把山川给炸没了，那我是为什么要打这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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