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58章

作者:奇点行者

  “森林里传来可爱回响——”

  歌词你一句我一句,唱得乱七八糟的,里面的期盼与祝福却并不因此而失色。

  “见你点燃勇敢的火把——”

  轮到第二段的时候,小草被大风推了出去。

  “你唱你唱!你不是练过这个吗!”

  大风在后面捅她的背。

  小草吓了一跳,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央,哆哆嗦嗦地,唱出来的第一句差点破音:

  “我的朋友——”

  她捏了捏尾巴上的彩线,深吸一口气:“若岁月是一条能够逆流的河……”

  “你是否,还会踏上未知的远走——”

  远一点的地方,有年长的猎人举起了装着蘑菇酒的木杯,跟着节奏一晃一晃。有人开始跺脚,有人开始拍地,篝火仿佛也被共鸣的节奏烧得更旺。

  梦学妹趴在石头上,看得眼睛发亮,听到这句,尾巴尖兴奋地甩了起来。

  “哎哎,这句好,这句好!”

  她忍不住插嘴道。

  “那你也来唱一句嘛!”有胆大的人冲她招手。

  梦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爬下来,大大方方地站到了篝火晚会的中心。

  萌螈本就是天生的艺术家,她当然不会害怕这种场合。

  她清了清嗓子:

  “Hakunamatata——”

  这句萌螈腔的长音节在洞里飘开,拉特金们一时间都愣住了,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她们回应以自己的语言——

  “Latata!Latata!”

  从溶洞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本是一无所有的清风。

  “Latata!Latata!”

  现在,它裹着人们的歌声,带上了火焰的热,带上了蘑菇酒的香,带上了人们对生的期盼与祝福。

  “我的朋友——”

  天冬拉着格蕾修,一起唱道,眼里亮晶晶的。

  “你在哪——”

  阮梅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

  “有没有,成为期待的模样——”

  全场最别扭的,还得数被格蕾修和阮梅一起拉下来的安宁。

  她在唱这句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呢?

  无论如何,这歌声,乘着清风,顺着火光,一路向深渊的更深处——

  “我的朋友——”

  “请带走这一首歌——”

  “去更远的远方——”

第七十七章 天外卫星通信

  在梦学妹的配合下,继续对鞘翅目的残余匪菌进行了一轮穿插、分割、剿灭之后,安宁总算是放心让格蕾修跟着梦去拜访其他萌螈大菌了,艺术外交的第一站,就是梦一直嚷嚷的“鸢师姐”。

  而在安宁和科考港这里,她则面临着一些必须谨慎考虑的重大问题——这就是“标准化”和“路径依赖”的问题。

  ——繁星历,元年。

  安宁在自己的工作日志里,郑重地写下了这个时间。

  通常来说,在解释“路径依赖”这个问题的时候,比较常用的是“马屁股怎么决定了航天飞机助推器的直径”,尽管这个故事含有一定的演义成分,但非常出色地演示了“路径依赖”的核心。

  一旦人们做出了某个选择——比如轨距——就好比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惯性的力量会使这一选择不断自我强化,让人们很难轻易走出去。

  即使后来的技术条件已经完全改变,人类文明已经不再用马作为普遍的交通工具了,但早期的决策依然在制约着今天的创新。

  对于安宁来说,当下立刻就要决定的,就是“时制”——时间的制度。

  繁星氏族现在采用的历法,将会成为未来的亚德丽芬文明的历法,而这种要被国家机器的暴力所推广的时间制度,将会决定亚德丽芬人的共同时间以什么形态呈现。

  无论是经济核算、行政命令、军事指挥,亦或是技术指标,都会被这套时制独断地对齐。

  和一般人想象得不一样,时制、授时,是一个看起来稀松平常,实际上极其困难的事情。

  要建立一套统一的时间体系,至少需要三步:守时、校时、授时,而这些需要什么呢?

  从量子物理实验室里的铯原子跃迁,到国际组织之间的数据博弈,再到覆盖全球的天地分发网络,这整个工业体系的精密协作,才最终生产出了“稀松平常”的一道走秒。

  换言之,一次看似简单的“对表”,背后实际上隐藏着一整个文明最先进的工业体系。

  ——“共时感”是工业文明最顶级的产品。

  安宁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亚德丽芬文明,从零开始搭建起这样一套关乎未来的心跳节律。

  时制这个东西,其实之前她就已经在隐性地使用了,现在只不过是正式明确了下来。

  鼠仔本身的“昼夜月-大日-小年-大昼夜年”体系是偏向宏观的,跟安宁的“秒-分-时-日”体系之间没有什么冲突,所以抛弃地球年、全面采用亚德丽芬年,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一个昼夜月的长度和地球的一个朔望月的长度其实差不多,都是28天左右,一个小年是三个昼夜月,那和一个季节的长度也差不多。

  那么,在安宁正式发布的《科考港标准时制规范》里,她为了兼容双方,做了一点妥协。

  在微观上,依然使用“秒-分-时-日”体系,在宏观上,则采用了“月-季-年”的新体系。以“日”进行工程规划,以“季”进行经济核算,以“年”作为预算财年,一目了然。

  大日和小年则不作为统一的计时口径,但默认了其在生产、生活里的特殊地位,类似公历和农历的并行。

  《科考港标准时制规范》发布的那一天,科考港的小镇广场上竖起了第一座公共钟楼。

  许多拉特金围在下面抬头看着,听着机械报时敲出的第一声钟鸣——那声音在先祖树的树冠下久久回响。

  在确定时制之后,安宁就要着手建立起授时体系了。

  天基网络不是问题,她已经初步搭建起了亚德丽芬卫星网,授时中心也不是问题,科考港完全可以向上扩展一个地面站。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把生产出来的标准时送进地下世界。

  这个问题翻译一下就是,如何让一个工业文明能生产的最顶级的产品——时间秩序——覆盖整个亚德丽芬行星。

  它基本等价于,带着整个亚德丽芬跑步进入工业时代。

  安宁的答案,是一个宏大的经济工程。

  这个工程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授时网络与经济核算、工业节拍捆绑在一起,用生存压力作为驱动力,倒逼整个拉特金社会卷入安宁的工业计划。

  安宁准备用两个十年来完成这个计划。

  对于目前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的拉特金而言,一个跨越二十年的计划,几乎等同于她们的一生,这在政治上是缺乏感召力的。

  任何远在天边的承诺,都无法打动一个朝不保夕的族群。

  因此,安宁准备在第一个十年计划里,优先倾斜资源到衣食住行之上,将她治理之下的拉特金平均寿命拉升到至少五十岁。

  这是整个“星元纪年”的第一个目标。

  按照新的探矿结果,安宁把以科考港为核心的繁星系工业体规划为五条血管、三层空间,简称“五三工业”。

  五条血管指的是“气”、“水”、“盐酸碱”、“电与热”和“固体物流”;三层空间指的是上层的地表接口层、中层的宜居空洞层、下层的苦海与深井层。

  上层地表可以布置天线,有少量的露天矿场,主要资产是矿脉蕨农场和轨道通信站。

  下层的最重要资源,则是地下苦海的卤水。苦海是一个红褐色的地下海洋,那里粘稠、高盐,富含重金属与挥发性的化合物,可以说,是天赐的化工宝库。

  在安宁的规划里,第一个十年计划最重要的,就是建立起三大化工内脏和电网神经。

  她需要卤水分馏结晶,让盐务成为财政与供应链的核心;她需要硫循环装置,能稳定地出产工业级硫酸;她需要氯碱装置,能够生产氢氧化钠和氯气。

  她还需要就地利用地热,先建起基荷电站,而且因为缺乏铝金属,这些地热电站还只能利用深渊本身的储热能力进行缓冲。

  十年后,当第一批在科考港出生的鼠仔长到可以独自上工的年纪时,她们早已习惯在钟声里安排自己的一天。

  到了第二个十年计划,繁星系工业体才正式向金属工业进军。

  这时候,她们才有大规模冶炼黄晶矿的能力,通过氟化工撬开黄晶矿,让铝成为基础材料,并且可以依靠生物浸出和电积来制取铜金属。

  有了铝铜,工业体就有更好的泵、更稳定的电、更高效的热交换、更可靠的控制,从化工城市跃升到机电城市,从蒸汽时代大规模升级到电力时代,并更进一步地触碰到精密加工和复合材料的领域,甚至能够自主发射人造卫星了。

  拉特金其实是天然适应工业社会的族群,她们本来就是被先祖树构成的树联网连接着的族群,就整个社会分形结构而言,可以无缝地转入合作社联合体。

  用群星来打比方的话,就是“齐里克合作社”和极端平等起源。

  整整二十年的工业狂飙,一代拉特金的时间,繁星经济联合体完成了她的跃升,得以再度迈向星空。

  当第一代自制卫星被发射上天,完成绕行星轨道的一周飞行并成功返回数据时,科考港那不知道拓宽多少次的广场上人潮涌动,人们欢呼雀跃,庆祝着亚德丽芬第一次在天空中留下自己文明的刻痕。

  而就在亚德丽芬人将自己的目光投向星空之时,一道星系边缘的异常虚数波动,落入了经合体首席执行官安宁的视野之中。

  在星图上,那只是一道星系边缘的微小波纹,但在刚刚完成统一的繁星经济联合体看来,这却是一个来自天外的问候——

第七十八章 搁浅的列车

  在确认了那道异常虚数波动的存在之后,安宁立刻提高了警戒等级。

  对于一个刚刚迈入宇航时代的文明来说,面对未知的外来信号,通常来说,是惊喜与警惕两种态度并存。

  ——信号的发出者会是一个友善的文明族群吗?

  “信使一号,三号,七号,同步转动阵列天线,目标……”

  安宁的意志在经合体的天基网络里流淌。

  三颗卫星的传感器同时转向,将视线投向了幽灵信号的方向。

  那里位于亚德丽芬的高轨道外侧,在一个引力扰动相对平稳的拉格朗日点附近。

  之前的二十年里,这个点位上一直是一片死寂的真空,只有偶尔路过的微陨石。

  光学阵列很快给出了第一批照片,与往期观测数据一对比,安宁立刻就能发现,在漆黑的背景星空中,多出了一个细长的物体。

  作为某种航天器来说,它和双环形设计的繁星号方舟截然不同,造型极其复古,甚至可以说看上去颇为荒谬。

  那是一列长长的、有着机械连杆结构和分节车厢的蒸汽列车,让安宁第一眼就联想到第二神之键千界一乘。

  如果不是它表面明显被某种效应所扭曲的光线,看上去有些类似某种未知的护盾防护技术,安宁甚至会真的以为这是一列普普通通的蒸汽列车老古董。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分析报告,安宁眉头微皱。

  这东西显然不是鞘翅目的手笔,它们的造物是非常典型的生物朋克风格,而不是这种带有工业美感的蒸汽朋克风味。

  而且看它的样子,明显状态不怎么好。

  列车的车头部分有着明显的破损痕迹,几节车厢的连接处也断断续续地闪烁着火花,周围漂浮着一些类似碎片的残骸。

  鬼知道太空里为什么会有电火花?!

  大部分车体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太空尘埃,某些区域的外壳有明显的烧蚀与结晶化痕迹,那是遭受过高能打击或穿越极端环境才会留下的伤疤。

  它受伤了,或者用更准确的词来描述——它搁浅了。

  安宁知道,一味地静默是没有意义的,亚德丽芬的文明痕迹如此显眼,根本藏不住。

  而对方又已经搁浅在亚德丽芬的拉格朗日点上,并且处于这种看上去还有点严重的受损状态,那么对方显然也不太可能对本地文明保持沉默。

  与其让双方在这里玩猜疑链游戏,不如主动表明己方的态度。

  作为亚德丽芬现在的实际管理者,安宁也有必要搞清楚这位不速之客的来意。

  一道携带着一组数学问候信号的定向波束,向着列车所在的坐标发射了出去。

  这组信号包含了一串质数序列、圆周率的前一千位、以及氢原子光谱的特征频率——这些已经足够表明亚德丽芬的文明程度。

  几分钟后,对方的回应来了。

  并不需要进行什么复杂的解码,对方直接回复了一段清晰的、经过翻译校准的、使用经合体通用语的文本信息。

  安宁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只要对方有能力获取到亚德丽芬周围的电磁信号,就可以像当年的梦学妹一样,破解亚德丽芬人的语言。

  只不过,对方的破解速度着实让安宁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