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卡卡瓦夏，准备一下。”
“我们要去赴宴了。”
帐篷外的风声依旧呼啸。
在那风声中，一场决定茨冈尼亚未来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骰子已经掷下。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第十八章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萨鲁萨峡谷，茨冈尼亚行星表面的一道丑陋伤疤。
这里是地壳运动撕出的深渊，高达千米的赤红岩壁之下终年难见阳光，狂风在峡谷间回荡，如同鬼魂尖利的啸叫。
在环境恶劣的茨冈尼亚，这里也称得上一句“环境恶劣”，但峡谷的地形反而保护了绿洲和氏族，因而卡提卡人得以在这里落脚成家、繁衍生息。
这里是卡提卡人的圣地，也是其他氏族眼里的魔窟。
而今夜，这座魔窟灯火通明，生面孔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足足有人高的篝火堆在峡谷底部燃起，映照得两侧岩壁如同流淌着鲜血，粗犷的鼓点和悠扬的骨笛交织在一起，簇拥着“茨冈兄弟会”的会盟现场，一面面旗帜自高杆上垂下，在风中猎猎作响。
叶琳娜蒙着面纱、捧着酒壶，一副低眉顺眼的侍女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图克酋长的身后。
按照事先的约定，她会假扮成侍女，跟在图克绿洲的使团混进内场，以备不时。
这次潜入原本是有卡卡瓦夏的，但是他的埃维金特征太明显了，再三考虑之后，叶琳娜还是把他留在了外线，和艾德蕾莎一起统领接应的大部队。
己方的安小姐则作为机动战力，被她部署在中线，确保随时可以支援内线。
如果有可能，叶琳娜并不希望安小姐出战——铁骑的储备能源本就不多，要是在这里全用完了，那可就糟糕了。
她还指望回到公司之后，想办法修好安小姐呢！
透过面纱的缝隙，叶琳娜暗中打量着卡提卡人的会场。
图克酋长在中立派的绿洲里，也是属于实力雄厚的那一档，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地提早到来，等他落座的时候，会场已经坐满了快几十人。
来自各个中立绿洲的酋长、长老、头人，正神色各异地盘坐在地毯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珍贵的水果，摆着大盘的烤肉。
他们的身后站着各自的护卫，但在进入会场之前，他们的大部分武装都被卡提卡人强行扣留了，现在身边都只剩下寥寥数人。
而在帐篷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卡提卡大酋长。
他赤.裸着上半身，纵横交错的伤疤分外狰狞，脖子上挂着一串动物头骨串成的项链。
在大酋长的两侧，还站着两排手持利刃的卡提卡武士，而在更深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潜伏着什么东西。
“老图克！我的朋友！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面对姗姗来迟的图克酋长，卡提卡大酋长不仅没有不快，还张开双臂，笑声粗犷如雷鸣：“各位兄弟！图克绿洲的兄弟也到了！让我们为老图克敬一杯！来人，上酒！最好的酒！”
“坐！今晚来了的各位都是我的好兄弟！这是我们真正团结起来的好日子！”
“团结？”
看了眼卡提卡人的武士，以及各位首领被扣下的卫士，年逾五旬的图克老酋长嗤笑一声。
“是用蜂蜜团结，还是用剥皮刀团结？”
老酋长虽然坐了下来，但他没有碰面前的酒杯——叶琳娜倒的酒，他哪里敢真的喝啊！
这正是老人能够稳坐骑墙派第一把交椅的素养，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实在是太有数了。
要是换一个礼乐之乡，老图克在排座次、拼酒量、讲规矩上，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当然是香料！”
面对图克酋长的话里有话——埃维金是蜂蜜，卡提卡是剥皮刀——卡提卡大酋长的回应则同样圆滑。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就直说了。”
“公司的人跟我透了底，他们嫌现在的茨冈尼亚太乱了，几十个绿洲，几十种报价，几十个屁大的酋长都要跟他们谈条件，烦都烦死了。”
“所以，他们需要‘买办’。”
“你们知道的，我一直是你们最好的大哥，向来敢为天下先，当买办这个事情，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大酋长拍了拍胸脯，大声吹嘘着自己和公司的“铁杆关系”，描绘着垄断后的美好蓝图。
“兄弟们！看看我们手里的香料！这是全宇宙都渴求的宝贝！但为什么我们还要看公司的脸色？为什么我们还要为了那点可怜的收购价互相残杀？”
他猛地挥舞手臂：“因为我们是一盘散沙！他们各个击破、压低价格，让我们像狗一样抢食！”
“但只要加入兄弟会，只要我们把所有的货源都握在一个拳头里——”
大酋长猛地攥紧拳头：“到时候，我们要涨价，他们就得掏钱！我们要军火，他们就得送枪！”
“以后，所有的香料，统一由兄弟会收，统一由兄弟会卖，我来带着我的兄弟们一起发财！”
“我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可是……大酋长。”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酋长小心翼翼地问道：“关于利润的问题……我们绿洲人少地多，能不能多分点……”
“给！当然给！”
大酋长大手一挥，豪爽得不可思议：“你要多少？一成？我给你三成！”
“还有谁有要求？谈，都是兄弟，没什么不能谈的！”
“我们想要保留自己的卫队……”
“没问题！保留！只要挂兄弟会的旗就行！”
“我们不想交会费……”
“免了！头三年的会费全免！”
帐篷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原本心怀鬼胎、战战兢兢的中立派酋长们，在酒精的刺激和大酋长那几乎是有求必应的承诺下，开始放松了警惕。
他们开始相信，也许卡提卡人真的是想搞个大联盟？也许这真的是个发财的机会？
只有叶琳娜的心越来越沉。
太假了。
这一切都太假了。
这种无底线的让利，只能说明一件事——
卡提卡人根本没打算兑现这些承诺。
叶琳娜悄悄抬起头，看向会场的出口，那里已经被一队卡提卡武士堵住了。
在篝火投下的阴影里，隐约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虫子爬动声。
“大酋长，”一个中小绿洲的头人壮着胆子问道，“那……收购价具体怎么算？”
“问得好！”
卡提卡大酋长咧嘴一笑，“以前大家为了抢生意，互相压价，加入兄弟会之后，就不能干这种坑害兄弟的事情了。”
“至于具体的配额嘛……”他阴恻恻地环视了一圈，“有些绿洲太小，产出太少，留着也是浪费资源。”
“我的个人建议，是不如把他们都并入大绿洲，到时候兄弟们一起富起来，岂不美哉？”
图克酋长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洒了出来。
他不声不响地从叶琳娜手里接过酒壶，自己重新倒上。
几个事先串联好的中立派酋长纷纷看向图克，焦急地等待着他的表态。
卡提卡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展露出吃人嘴脸了，而他们“抵抗”的希望，自然是在这场棋局的另一个棋手身上——老图克到底有没有从埃维金人那里拉到支持？
“怎么？图克老哥有意见？”
大酋长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不敢。”图克酋长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几口，“只是这杯酒，不知道是庆功酒，还是断头酒。”
“哈哈哈哈！自然是庆功酒！”
大酋长放声大笑，举起手中的酒杯：“来！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茨冈尼亚的新秩序！”
全场的酋长们也纷纷站起，举杯响应。
“干杯——！”
大酋长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手腕一翻——
“啪！”
酒杯被重重摔在地上！
“动手！一个不留！”
大酋长的脸上，豪爽的笑容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
图穷匕见！
“吼——！”
早已埋伏在会场周围的卡提卡武士，一个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潮水般涌入，鲜血瞬间染红了砂砾！
那位刚刚讨价还价成功的酋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下了脑袋。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柱，倒在了满桌的佳肴上。
“啊啊啊——！”
“跑！快跑！”
“保护酋长！”
“你们要干什么！”
尖叫声、惨叫声、利刃入肉声，声声入耳！
叶琳娜在酒杯落地的瞬间就动了。
她一把掀翻了桌案，充作拔枪的掩护，在连续点射之下，击毙了拦在通向出口方向的几个敌人。
老图克也不愧是老派枭雄，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手依然矫健。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弯刀，反手就割断了一个扑上来的卡提卡武士的喉咙。
“那女人是谁？！”大酋长看着那个身手矫健、枪法如神的“侍女”，怒不可遏，“抓住她！把她的皮扒下来！”
“趴下！”
叶琳娜高声喊道。
在她的衣袖之下，一枚微型震撼弹滑入指间，被她丢往人群的最密集处！
“轰！”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顿时让帐篷内乱作一团！
“走！往这边突围！”
叶琳娜一把拽住图克酋长，借着混乱和烟雾，向着预定的撤离出口冲去。
其他几个机灵点的酋长见状，也纷纷跟在他们的身后突围，一行人杀出燃烧的帐篷，冲进了黑暗的峡谷。
然而，冲出会场并不是杀局的结束，而是收割的开始。
“呜——呜——”
峡谷的出口处，一阵低沉、诡异的笛声，从两侧的岩壁上响起。
“轰隆——！”
峡谷出口的地面猛然炸开，漫天黄沙中，几道巨大的阴影冲天而起！
那是沙虫。
它们每一条都有数十米粗，身长更是难以估计，此刻循照着笛声的指引，横亘在峡谷出口，首尾相连，层层叠叠。
眨眼之间，一道对人类来说不可逾越的“肉山”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前有巨兽，后有追兵。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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