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大酋长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翡翠绿洲留几个老弱病残看着就行了,等我们杀光了埃维金人,整个茨冈尼亚都是我们的。”
“埃维金人不是想在卡卡瓦节搞会盟吗?好啊,那我就送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拔出腰间的剥皮小刀,狠狠地插在地图上,扎在自治区治所的位置!
“传我命令!”
大酋长环视四周:“让所有在萨鲁萨的猎团立刻集结,从正面发起佯攻!调动翡翠猎团,连夜行军,绕道包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要像一把钳子,把埃维金人夹得粉碎!”
真真是好一副鹰视狼顾的气派!
“是!”
众首领齐声应诺——
“……大酋长命令!翡翠猎团即刻拔营!”
夜幕降临,风沙渐起,原本喧嚣的营地,此刻变得空荡荡的。
传令兵的嘶吼声随着夜风扩散,迅速化作了沉闷而密集的行军前奏,惊碎了翡翠绿洲原本安宁的夜晚。
驻扎于此的卡提卡武士没有任何迟疑,展现出了自己作为精锐惊人的执行力。
他们甚至没有点燃火把,仅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微弱的星光,便迅速完成了集结。
而在这些武士之外,全副武装的沙虫驭手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潜流,悄无声息地涌出了绿洲的防线。
这就是卡提卡人那名为“猎团”的军队,这就是他们横行沙海荒原的最大依仗,而现在,他们决定将这张牌押注在赌桌之上。
随着大部队的离去,这座曾经喧嚣的战略要地迅速沉寂下来,只留下一群骂骂咧咧的老弱残兵,以及风吹过胡杨林的沙沙声。
在开拔的烟尘里,留守哨塔的老兵羡慕地看着主力远去的方向,嘴里骂骂咧咧。
“真是倒霉,凭什么留守的是我们?”
“就是就是。”
他的同伴点头附和道。
“看这次这么大动静,肯定是要去干票大的。”老兵的同伴憧憬地说道,“肯定有很多小娘皮,说不定还能抢到什么值钱玩意儿。”
“你什么都抢不到。”老兵骂道,“你只能在这喝西北风。”
一想到即将到来一场属于掠夺者的盛宴,但自己却无法加入,老兵就感到无比的屈辱与悲哀。
他不过就是缺了个胳膊,凭什么这么对他?!
不去抢钱抢粮抢女人,一辈子在氏族里都抬不起头啊!
老兵一想到自己为氏族奋勇抢女人的功勋,到头来只能落得如此一个下场,连个奴隶都捞不着,愤恨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
石子飞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里,砸落在什么硬物上。
在声音传来的方向,老兵隐约能看见一艘金属巨兽,它趴伏在沙丘之间,沉默安静如茨冈尼亚的群山一般。
月光洒落下来,隐隐绰绰泛起一层清幽的辉光。
第三十章 ……穿破雨夜……
“那个酒桶,往左边挪一点,对,就放在那个缺口后面。”
卡卡瓦夏站在一处小土坡上,指挥着几个壮实的族人搬运着沉重的橡木桶。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卡卡瓦节,自治区治所之在的芬戈绿洲已经开始挂上庆祝的彩色布条,上面缀满了手掌形状的手工织物。
那些布条都是用染色的粗麻布拼接而成,虽然看着有些乱七八糟的,但是在人们欢声笑语的映照下,同样被节日的喜庆浸染了几分。
“明天就是卡卡瓦节的庆典了!这一次还有许多其他氏族的朋友!大家一起加把劲,狠狠给他们一些埃维金震撼!”
埃维金人的神话里,大地、群山与其包罗的一切都属于母神“芬戈-比约斯”神体的一部分,而这尊神体会在每一历年的最后一天迎来死亡。
在这最后一天里,光辉的神性将升入夜空,化作灿烂的极光,并在次日重新诞生。
因此,埃维金人会在新历年的第一天举办名为“卡卡瓦”的祭典,编织名为“轮回纽结”的祭器,他们将其投入篝火,欢庆母神的诞辰。
然而,这一次的卡卡瓦节庆典注定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在这层喜庆的表皮之下,流淌着的是冰冷的铁与火。
那些橡木桶里装的,并不是庆祝用的美酒,或者说,不全是。
在真正的酒桶之间,夹杂着许多特殊的、给卡提卡大酋长准备的“佳酿”——那是趁着筹备庆典和会盟的这段时间,艾德蕾莎带头的埃维金商会从各个绿洲搜集而来的劣质燃油。
根据叶琳娜的建议,卡卡瓦夏还向这些燃油桶里混合了一些磨碎的硫磺和硝石,其配比是在多次实验里测试出来的相对最优。
一旦被点燃,转瞬之间,这些“美酒”就会变成火龙,吞噬敌人的生命,而假想中的敌人到底是谁,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而在绿洲的另一侧,艾德蕾莎正满脸笑容,亲自接待着几位提前到来的小氏族代表或者酋长。
“欢迎,欢迎各位远道而来。”
少女一身盛装,脖子上挂着埃维金人的传统饰物,一串绿松石项链。
“这次卡卡瓦节,我们准备了最好的美食和歌舞,一定让大家尽兴而归。”
她举止得体,言笑晏晏,仿佛真的是一位期待着节日盛会的东道主。
虽然脸上在笑,但艾德蕾莎的眼神却始终游离在那些代表或者酋长的身后,他们带来的那些护卫队身上。
她在清点人头,同样也在观察他们的武器,在评估他们的可靠性——如果预计中的冲突爆发,这些看似中立的墙头草会倒向哪一边。
芬戈绿洲的防守力量始终是不够的,能多一点人是一点人。
而且,就算他们的人不能为己所用,那带来的武器和防具也可以扒下来给自己人用。
是的,在安宁的引导下,自治区三人团已经做好了和卡提卡人发生冲突的准备——这完全是废话。
埃维金和卡提卡的冲突即将到来是人人皆知的,甚至可以说明枪暗箭的争斗早已开始,但是,艾德蕾莎自问,自治区一方下定的决心、做好的觉悟,都决然不是卡提卡人可以比拟的——他们已经做好从小打到大打,再到打战略决战的准备。
所谓战略决战,并不是简单的梭哈,而是取得能够大幅改变博弈规则的胜利。
对于埃维金和卡提卡的沙海竞赛,能够拉近乃至抹平双方武力差距的胜利,就足以称为战略胜利。
“……我们之间有切实的武力差距,这是必须承认的。”
安宁对着叶琳娜低声说道。
夜色之下,她们的面前站着一支沉默集结的猎团,这些埃维金人的精锐裹着灰褐色的斗篷,悄无声息地与荒原融为一体。
天空上难得地飘着丝丝雨点,这在沙海荒原上可真是不同寻常。
“所以,必须通过不断地佯动,来调动敌人的力量,创造出有利于我方的战场。”
叶琳娜沉声接道。
站在这支决死纵队的最前方,萨姆装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叶琳娜站在她身旁,正在检查自己的定向能手枪。
那是她从驻地带出来的唯一防身武器,此刻,能量匣已经充满,时刻准备着痛击瞄准镜指向的敌人。
在上一次的BE3路线里,卡提卡大酋长的鸿门宴要早于埃维金人的卡卡瓦节,而在血夜之后,双方的冲突全面爆发,卡卡瓦节就只是草草而办。
公司的星舰是在新历年的第七天降临——安宁对这个时间点记忆犹新——而卡卡瓦节是在新历年第一天。
换言之,他们只有七天的时间——想要拿到对弈奥斯瓦尔多的入场券,安宁必须打一场漂亮的“七日战争”。
比较黑色幽默的事情是,安宁回忆起来了,在上一个档里,双方最后一次大规模冲突的绿洲,就是此刻他们这支猎团的剑指之地——翡翠绿洲。
“都准备好了吗?”
安宁的声音透过面甲,在细雨中听起来有些失真。
“随时可以出发。”叶琳娜将手枪卡进大腿外侧的枪套,“艾蕾和卡卡瓦夏那边……”
“不用担心他们。”
安宁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雨丝,似乎与远处那个坡上的身影对视了一眼。
“他们姐弟俩比你想的要狠,也比你想的要稳重。”
叶琳娜不再多言,她转身挥手。
“出发!目标,翡翠绿洲!”
灰褐色斗篷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家园,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之中。
滂沱雨幕如珠落玉盘,在这场难得一见的暴雨中,茨冈尼亚的荒原化作了一片泥泞。
猎团的队伍在这样的泥泞中急行军,脚踩在泥水中的“噗嗤”声,沉重的呼吸声,喘息的咳嗽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只有风雨听见。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充当着破冰船的安宁,叶琳娜则紧紧地跟在安宁身后,灰褐色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自从逃出生天之后遇到这位古代老兵,叶琳娜的命运就此走上了一条她自己从未设想过的、不可思议的道路。
这些时光的荒原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曾经天真幼稚的实习生,手掌上生出的茧子仅仅是一个侧面,被安宁强行拔高的视野才是真正宝贵的无形财富。
她见识过规则的荒谬,也见识过暴力的徒劳,一个战略投资人应当具有的品质——信任真正长久的力量——已经初现端倪。
如果叶琳娜能活着回去,她的未来将会真正的不可限量,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在落难之时,遇到了一位自称来自格拉默的老兵。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尽管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历练,叶琳娜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知道这次行动意味着什么,比起成功,她更多地在考虑失败的后果。
其实,严格地来说,是没有失败的可能性的。
因为根据图克绿洲私下的暗示,卡提卡大酋长已经调动了他们的翡翠猎团,翡翠绿洲此刻防守空虚,在他们这支精兵的突袭这下,断然不可能阻拦他们完成真正的目标——夺船。
但叶琳娜在想的,是作为诱饵的芬戈绿洲能不能顶住压力,把卡提卡人扑来的主力钉死在芬戈。
在她们的推演里,顶住萨鲁萨峡谷的猎团就很吃力了,加上从图克绿洲那获得的情报,翡翠猎团也会加入行动,几乎可以说,埃维金人的芬戈猎团打光,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在安宁这个军事顾问的计划里,芬戈绿洲不需要打赢,只需要坚守一夜,等待决死纵队带着夺回来的运输舰回援。
如果顶不住,作为自治区治所的芬戈绿洲将就此不复存在,也许叶琳娜自己还有活路,但艾德蕾莎、卡卡瓦夏他们姐弟俩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如果顶住了……
叶琳娜想起了罗姆组长,想起了那些死在仇杀暴乱里的同事,哪怕他们可能并不同属于一个部门,可那些大人物的争斗,又与他们这些底层员工何干?
这不是为了公司,这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复仇。
路边偶尔能看到史前巨兽般的白色骸骨,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它们冷峻地注视着这群奔走于雨夜的蝼蚁。
“安……安小姐……还有多远?”
叶琳娜的声音有些喘。
“还有五公里。”安宁看了一眼地图,“前面就是翡翠绿洲的外围防线。”
“根据情报,卡提卡人的主力应该已经离巢了,甚至可能和我们擦肩而过。”
“如果情报有误呢?”叶琳娜问道。
“那就杀进去。”安宁的回答简洁而有力,“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杀!杀!”
“轰——!”
一道雷鸣炸响,吓了正在外出解手的卡提卡老兵一跳,惹来他的低声咒骂。
“这鬼雨,下个没完没了!”
这个老兵只有一只胳膊,另一只袖管空荡荡地甩在身侧。
赶紧解手完,他回到哨所里,仅剩的那只手迫不及待地抓起一瓶劣质烈酒,狠狠地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他的同伴又把酒瓶夺了回来,看着被喝掉的一大截,颇为心疼。
“这酒给你喝是真浪费,你喝得明白吗你就喝。”
老兵的同伴是个瘸子,抄起拐杖就往老兵的腿骨上敲。
他们俩现在本来应该在哨塔上,但问题是谁想在暴雨里站岗呢?
到时候病倒了,氏族里可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全都要靠战友接济。
“听说埃维金人的果酒可是一绝。”独臂老兵吹嘘道,“我以前分到过一口,那味道,真的,你真得喝一口才知道。”
“就你那个大舌头,你说的心得,呵,我真是一点都不信。”
瘸子收回自己的拐杖,头也不抬地说道。
就在独臂老兵急了眼,要证明自己真的喝过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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