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捧流霞
有几个瞬间他甚至后悔把任务完成得太快了——如果他让师妹学会功法的时间晚一点,奖励的修为就会变成二十年和十年,他也就不用那么难熬了。
虽说他随时可以放弃剩下的奖励,但他也着实是真舍不得,只能咬牙硬熬。
如果不出意外,这绝不会是他唯一一次在这里修炼。
虽说日后的奖励未必每一次都有这么长,但却会有不知道多少次,若是连第一次都扛不住的话,以后又怎么办?
这破画卷又不让按揭领取,难道真要把奖励浪费掉吗?
李印生唯一庆幸的就是修炼之地还算开阔,不是在一间密闭的洞府或者禅房中。
否则在极度的无聊与压抑叠加之下,他是绝对坚持不到现在的。
或许是因为逐渐习惯了,越是往后,他感到无聊或烦躁的频率就越低。
到最后,他仿佛已经完全心如止水,彻底沉浸在打坐修行中。
直到耳畔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清越钟鸣,将他从修炼中唤醒。
李印生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明月荷湖,而是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穆小鱼。
他也不是保持着盘坐修炼的姿势,而是和之前一样,直直地立在穆小鱼旁边。
李印生下意识地运转法力。
法力比之前强了一倍半左右。
之前他有二十年修为,也就是说奖励的三十年修为相当于他正常修炼三十年,而非他每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练上整整三十年。
如此一来,他估摸着自己在那座洞天里面实际修行的时间,应该只有十几年而已。
而如今的清玄真经……
他原本就已在第五层有几分火候了,此刻三十年修为的推动之下,干脆一举达到了第八层!
原本不过如溪流一般,需要他有意推动才能流转周天的法力,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条时时刻刻自行奔流的小河。
“好了,观你动作,清玄真经已是入门,歇息会儿吧。”李印生对着穆小鱼道。
或许是因为在那座洞天中枯坐太久,只是偶尔趁着修炼间隙自言自语两句,他此刻说话声调都有些平仄不分,听起来像是带上了很重很怪异的口音一样。
不过穆小鱼已经完全没有精力能注意到这点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整个人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啊——”
她脸上除了解脱之外,就是精疲力尽带来的麻木。
她现在已经是浑身酸疼了,如果能让她回到做选择时,她一定要咬着牙选抽手心。
别说抽四十下了,就算是被抽一百下,甚至四百下,她也要选抽手心!
如果我有错,门规戒律会惩罚我,而不是让这位师兄逼着我一连修炼四个时辰!
“呜呜……”
穆小鱼坐在地上,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一酸,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她现在就要当着这个坏师兄的面哭!用最大的声音哭!还要趁他睡觉的时候在他屋子外面哭!哭一晚上!吵死他!!!
“师妹今日表现不错,惩罚就免了。”
李印生随口道:“养元丹虽然能补益元气,但不能止住饥饿感,我记得斋房里除了之前剩下的馍馍外,还有一包蜜饯梅子,一罐野蜂蜜,一罐春笋腌菜,师妹都拿去吧,就当做你一日内入门清玄真经的奖励了。”
穆小鱼愣了一下,用力抽了抽鼻子,咽下嘴里疯狂分泌的口水——坏了,哭不出来了。
第4章 新任务,少阳道考
卯时,玄真观角落,一个僻静的房间前。
李印生轻轻敲门:“姜师叔。”
“李师侄?”有些虚弱的女声从门内响起,带着几分淡淡的惊讶。
“你平日都会修炼到巳时才来,今日怎么这么早?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来吧。”
李印生推门而入,房中十分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软塌、一方蒲团和一张桌案,软塌上躺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极美,唯有一双纤细的柳眉甚是锋利,宛如两道剑痕,凌厉到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她脸上毫无血色,冲淡了这份凌厉。
“师侄,”被李印生称作姜师叔的女子看向他,“你今日看起来比平时更沉敛些,是心情不好么?”
“多谢师叔挂碍,我无妨,只是最近修炼得稍微久了一些而已。”李印生摇头。
他只是含糊地搪塞过去,除了关于洞天的事本就不可外说之外,也是因为这本就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习惯。
姜师叔年轻时也曾是一代天骄,但如今已修为尽废。
他这些年来除非必要,是不会主动与她聊起有关修行之事的,免得令其触景伤情,平添郁郁。
“师侄还有些事情要禀告,”李印生转移话题道,“昨日有人来求仙问道。”
“师侄观她虽无根器,但志向坚定,颇有毅力,因此还是自作主张,将她收入了观中。”
“昨日她便已将清玄真经入门了。不过当时太晚,我担心打扰了师叔休息,故而等到现在才来告知。”
“玄真观上下一应事务,本就全靠你操持,就连我这废人,也全赖你不离不弃地照顾,观中事务,你做主就好。”姜师叔轻声道。
“何况即便我经脉未废时,在观中也是不懂那些寻常事务的,”她拍拍软榻上的空位,“别站着了,来,坐下说吧。”
李印生在软榻旁坐下,心中悄然舒了口气。
看来师叔对于他把清玄真经这等心法教给一个刚刚入观的无根器弟子,并没有什么不满。
“没有根器之人,虽并非不能修行,但终究成就有限。”
姜师叔轻声道,“你将清玄真经这等功法教予她,虽是一片好意,但她却未必消受得起。”
“这功法前易后难,又极重根基,天赋不足之人修到稍微深奥之处,往往蜗行牛步,进境甚缓。何况……”
“何况玄真观也快散了,到时她没有师承,无人解惑,守着一本上乘功法瞎练,反倒容易行功出错,走火入魔。”
“师叔放心,我自有考量,”李印生单手按着软榻,沉声道,“玄真观不会解散的。”
在之前他对于保住玄真观别说有没有把握了,甚至都没有这种想法。
其他道观,哪怕是最差的一档,观主也有七八十年修为,稍大一些的道观,便有修为超过百年的真人。
玄真观之所以要被解散,是因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能挑大梁的修士。
而这根大梁,绝不是之前只有区区二十年修为的他能扛的。
不过现在嘛……
虽说以他现在五十年左右的修为,想扛起这根大梁也确实还是差了一些。
但……离玄真观解散这不还有一年吗?
姜师叔自是不知道李印生信心何来,伸手轻轻压在他手背上,眸子清澈如水,映出几分心疼和愧疚。
“印生,玄真观没落,乃是我辈无能,愧对祖师,你一个后辈,不必强背这些责任,这些年你已经很累了。”
“你根器不差,又有恒志,玄真观散后,总会有道观愿意收留你,修行之路不至于断绝。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她原本苍白的脸涌上一丝红意:“只是莫要动了歪心,真受了月鹤或玉鸾的蛊惑,去做了那面……面首炉鼎之流。”
“如此虽能过几日奢靡日子,但必然拖累修行,等你日后年老色衰,悔之晚矣。”
李印生不禁愣住:“师叔,在您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当然不是,”姜师叔摇头,“只是前些日子,我帮你收拾屋子,偶然瞥见一张草纸,上面……上面……”
她低下头,目光盯着床沿,不去看李印生,才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上面列了做月鹤的面首和玉鸾的面首能有什么好处,还逐条一一比对,分析利害……”
“咳咳咳咳咳!”李印生用力咳嗽打断,“师叔,我们还是聊正事吧!正事!比如……比如……那个……呃,道考!对!道考!”
“明年年底的道考!玄真观要解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年来观主之位空悬,整个道观名存实亡。”
“我虽是整个玄真观都认可的代观主,但奈何上面法脉和其他道观都不认啊。”
“毕竟现在的玄真观中,不算你那刚刚入门的师妹,就只有你我二人啊,”姜师叔轻声道,“他们不认,也并非一丝道理都没有。”
李印生假装自己没有听到,继续道:“依正阳法脉规矩,至少要在正阳道考中取得过乙等评价的修士,才有资格成为一观之主,以免观主是有名无实之辈。”
“因此只要我能在明年正阳场道考争得乙等,那就能真正继承玄真观的观主之位。”
李印生用理所当然地口气道:“有了观主,正阳法脉自然就不会解散玄真观了。”
“师侄,”姜师叔一脸关切地看着李印生,“我早就让你不要逼自己太狠,你看你昼夜苦修,都修炼到神志不清了。”
“这几日晚上就不要修炼了,睡个好觉吧。”姜师叔谆谆叮嘱。
李印生:……
虽然早就预料到师叔肯定对他没有一点信心,但他现在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嘲讽。
当然,这也正常。
正阳法脉的道考三年一届,并不是让所有年龄的修士全部一同参与,而是会分做两场——
一场只限于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参加,是为了筛选出法脉与诸道观中有潜力但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弟子,尽早着重培养。
另一场则是允许法脉与道观的任何年龄、职位的修士参加,是为了筛选出有足够实力的修士,便于担当大任。
只限于年轻弟子参加的一场又被叫做“少阳场”,允许任何修士参加的,则被唤做“正阳场”。
两场的结果都会依照修士的表现,由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
虽然无论是“少阳场”还是“正阳场”,获得的评价都很有含金量,但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少阳场的评价代表的是潜力,正阳场代表的是实力。
因此,只有取得正阳场的乙等评价才有资格称为观主。
但以他之前的修为,别说正阳场了,就连少阳场他都评不上乙等。
每次道考,上面正阳法脉的弟子都会和下辖所有道观的弟子一同参加。
甲等的名额极少,基本全都会被正阳法脉中最优秀的弟子争抢包圆。
剩下的法脉弟子大多也能评为乙等,再将乙等名额又占去大半。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道观,整个观中都没有一个能占得乙等的弟子。
比如昨日来的那人所属的听云观,在诸道观中号称排入前十,但往往两三届才有一位弟子能得乙等评价。
然后这位弟子就会被整个道观当成未来栋梁之一培养。
像守一观和松月观之类排入更前列的大道观,通常一届也就一两位乙等评价的弟子。
李印生此前虽然从未参加过少阳场道考,但他扪心自问,以自己之前的修为,能在少阳场搏出个丙等评价都算运气不错了。
至于完全不限制修士年龄和职位的正阳场……
不光所有道观的执事和观主都会参加,就连法脉中也有不少修士会参加。
甚至就连在道观中凌驾于观主之上,进法脉里也颇有地位的真人们,一旦运气不好,都有可能落个乙等评价。
当然,正阳法脉的道考,无论少阳场还是正阳场,都并非强制性的。因此这种大人物们也并不会每一届道考都参加。
李印生估摸着,以他现在区区五十年的修为,而且法术练得也平平无奇,在正阳场估计就是个丁等水平。
但他才只领了一次奖励而已。
只要多来几次,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能不能在正阳场夺个乙等以上的评价——别说乙等,就连甲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主要是担心,这种奖励再多领几次,他会不会疯。
……
日上三竿,穆小鱼从自己的卧房里出来,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
虽然昨天像是凡俗武师练武一样,被那位俊朗的师兄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害她浑身酸疼,眼冒金星。
但她今天一觉睡醒,却发现自己浑身舒畅,精神饱满,仿佛昨晚的酸痛只是一场梦。
穆小鱼从卧房里搬出一张长案放在院里,躺在案上晒着太阳,手中把昨晚拿的糖渍海棠往嘴里塞。
昨晚她把斋房里所有的馍馍都带回了自己房间,睡前吃了五个,早上起来后又配着春笋吃了四个,一罐春笋腌菜已经下去了小半。
还有野蜂蜜,也被她当做零食吃了不少。
不得不说,山上的生活虽然累得要死,但是那春笋和蜂蜜是真的好吃啊!比家里那些号称“王府御贡”的还要好吃!
“好舒服呀……”躺在长案上,感受着懒洋洋的暖意和嘴里化开的酸甜,穆小鱼眯着眼睛,十分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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