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捧流霞
数十道淡青剑光浮现,每一道皆有二三十丈长,呼啸之间逆冲而上,眨眼间在巨脸上撕开了几十道巨大的伤口,将其化作了筛子。
阳光透过数十道伤口照下,整个竹林峰顿时亮堂起来。
巨脸的伤口处,无数黑色的细碎粉末飘落下来,绝大多数都在空中消融殆尽,只有一些虫尸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天上这乌云盖顶般的巨大面孔,就是蟲云的法力结合这些虫子所化。
残破的巨脸上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畏惧,随后整张脸一收,迅速缩小,化作一团云雾出现在李印生面前。
云雾中走出蟲云的身影。
“道友,好手段啊,竟是一位剑修。”蟲云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彼其娘之!
守一观这些废物,怎么连山上有一位剑修真人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说!
还是说这帮人根本就不知道此事?那他们就更废物了!
“你手段也不差啊,”李印生笑呵呵道,“若非本座出手,篁竹观的竹子,只怕都成了你的吧?”
“道友与这篁竹观……是何等关系?”蟲云试探着问道。
“关系不大,只是篁竹观收获练实,请人来坐镇,本座是来凑热闹的。”李印生诚实道。
你丫闲的没事儿干了是吧?
蟲云心里破口大骂。
虽然“凑热闹”这个说法很扯淡,但蟲云还是信了。
因为相比于“篁竹观重金请了一位剑修真人来看场子”这种事,“凑热闹”听起来其实还要更靠谱一些。
“算晏某运气不好,今日撞上了道友,”蟲云真人道,“还请道友将那母虫与法宝交还在下,此恩此情,在下来日定有回报。或者道友现在有什么所需,也可以商量商量。”
“否则,我千虫谷虽不如太浩仙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但也不是……”
李印生摇头。
千虫谷?又一个没听过的势力。
“道友,你摇头,是何意啊?”蟲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剑修虽强,但他这等蛊修,若论斗法,也是不弱于人的!
何况他虽失了母虫与法器,但两者并不太影响他正面战斗的本事。
他蟲云真人的名声,可是靠着曾斗败过七位真人同道,才铸就出来的!
“这虫子和法宝呢,本座是不打算还的,”李印生道,“不过本座想问问,你还有其他宝贝吗?”
“有啊,本座有的是与人斗法厮杀,分出高下生死的宝贝,”蟲云语气冷硬起来,“道友是想让本座用其他宝物来交换母虫与法宝吗?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是交换,”李印生打断他,“我都想要。”
“狂妄!”
蟲云一捻法诀,腰间核桃大小的虫笼中飞出一团赤红烟火,径直朝李印生而去。
这些烟毒虫是他精心所炼,身负火毒,而且内有真火,一只虫子的真火,就能将数千斤巨石熔为岩浆。
这一小团赤红烟雾里,便有成千上万只烟毒虫。
但突然之间,他周身浮现无数黑白光点,一道阵法毫无征兆地浮现,将他与刚刚出笼的烟毒虫一起笼罩。
洞玄演阵·镇神头。
蟲云只觉浑身一僵,识海中魂魄仿佛被上了千重枷锁,层层镇压,立刻动弹不得。
那些被他放出的烟毒虫则是直接坠落,气息全无。
这种虫子灵性极差,只有丁点儿魂魄,被镇神头一压,便不是被镇压,而是直接镇死了!
“原来你是阵修!卑鄙无耻!”
蟲云顿时大怒,咬牙喝骂:“处心积虑布下这等陷阱来,还假装剑修让本座放松警惕,你们正道也行这等卑劣之事?”
他左右而视,心中大急。
诸多困阵之中,以镇压魂魄神识最为棘手。
毕竟上至神通法宝,下至符箓法术,没有一个不需要神识的。
纵然有再高深的手段,魂魄让人镇住,那也施展不得了。
可这镇压魂魄的阵法怎的如此古怪?
看着也并不十分精妙,用在真人对敌时,能限制对手神识已经是顶了天,怎么现在镇压之力如此恐怖,竟然他的魂魄一动也不能动?
眼见此人被镇住,李印生抬手又是几道困阵叠上去。
旋即他才问出了刚刚以来的一个疑惑:“道友,你与守一观,是何关系啊?”
出乎他意料,随着这个问题问出口,蟲云竟然直接露出了极为焦急的神色。
随后他喉咙中含糊不清地涌动出几句咒文,整个人的身躯竟开始扭曲变化起来。
原本还是人类的皮肤迅速变得漆黑坚硬,双眼化作血红,一双透明的膜翅从背后生长出来,就连头顶也探出四道触须。
转眼之间,这蟲云真人已是像虫多过像人,身形接近两丈,气势也跟着猛增。
这似乎是某种秘法,随着蟲云身形骤变,浑身黑甲上撑起一道朦胧流光,镇神头的镇压之力竟然仿佛会在他身上“滑开”一样,只有两三成能落在实处。
“你不该问!”
蟲云声音嘶哑,身躯在镇神头与其他几道困阵中挣扎扭动,竟大有一副硬生生钻出来的架势。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
李印生微微一愣。
他并不知道,为了让守一观放心跟自己合作,蟲云是跟守一观一位神游境大真人签下了血誓的。
这种血誓甚至不是法术,而是一种极为古老阴损的巫蛊之术,违背血誓的结果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这血誓并不限制双方的成败或者出力多少,只限制他不能出卖守一观。
而且这种出卖是不分主动出卖还是被动出卖的。
只要是因为蟲云导致了守一观被“出卖”,那血誓就会触发。
因此在察觉到李印生的用意时,蟲云立刻大惊,甚至不惜催动体内的本命蛊。
这本命蛊乃是千虫谷所有真人都有的手段,常年养于体内,有诸多妙用,包括现在这样危急时刻与主人合一,临时将修为大大提升,并获得相当于半个体修的强横体魄。
只是本命蛊每次动用,都会缩减修士与本命蛊的寿命、修为。
“你这……卑鄙无耻的阵修!等本座出来,看你还有何阵法可用!本座要活撕了你!”
蟲云在困阵中挣扎,仿佛松油中的小虫,但通红的虫眼中杀意凛然。
之前他忌惮李印生,不过是因为对方一口气斩出了数十道威力极大的剑光,他将其误认为了剑修。
但既然此人是提前布下陷阱的阵修,那刚刚的剑光,应当也是某种特殊阵法的效果吧?
强大的阵修当然也不好对付,但此人占据地利,又提前布阵,布下的阵法也不过如此而已,证明此人恐怕只是初入真人不久。
尤其他御空时所用的,竟然不是法宝,足以证明底蕴很浅。
既然如此,他蟲云就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真人涨涨记性了。
面对着挣扎着想要钻出来的蟲云,李印生挑了挑眉,启动了另一道一直隐藏的阵法。
杀阵·涨牯牛。
涨牯牛最初并非杀阵,而是困住,是通过限制对手的法力来镇压对手,有些类似于镇神头,只是镇神头镇神,涨牯牛镇气。
但后来有一位修炼洞玄演阵的修士灵机一动,认为涨牯牛限制对手法力的方式,完全可以用来杀伤对手。
被修改后的涨牯牛,就不再是限制对手法力,而是从对手体内的法力中截取一缕,然后令其骤然扩散蓬发,震碎其经脉脏腑。
虽说没有了镇压之效,但其杀伐之用,令人防不胜防。
蟲云真人一声尖叫,坚硬的虫甲从内向外骤然炸碎,化作漫天血雾。
“嗯?”李印生一愣。
涨牯牛确实是杀阵,但再怎么说,也不能直接杀死这虫化后的蟲云真人吧?
他神识探过,顿时发现不对,这炸出来的漫天血雾,似乎仍有气息与神识波动,而且大多都离开了镇神头的范围,甚至扩散开了数百丈。
果然,下一刻,这漫天的血雾中,每一滴血都化作了一只宛如瓢虫般的血红虫子,数之不尽。
并且它们仿佛暴风中的大雨一样,飘飘悠悠地洒下,想要朝着下方那些散布在山上的巡逻弟子们飞去。
李印生不知道这蟲云真人想玩什么把戏,但决不可让他如愿。
他借着涨牯牛自爆,化作这成千上万的血虫,无非是这样化整为零,令人防不胜防。
李印生单手捻诀,清玄神光涌入法力,两相混合。
虽然他仍旧不会什么高深法术,但清玄神光对法术也是有极大增幅的!
抟风术。
一道入门级的法术,此刻抟起了整座竹林峰上的风。
无穷无尽的大风从地面山林间汇聚,然后冲天而起,将所有欲往下飞的血虫悉数倒卷回空中,再回卷成一道龙卷,将所有血虫牢牢拘在中间。
李印生又取了一点清玄神光,朝着飓风中扔出一道法诀。
焚风术。
转眼之间,数里长空被点燃。
混入大量清玄神光后,焚风术的火,可就不能视作凡火了。
所有血虫都在火中焚尽,只留下一只半人高的虫子,在风与火中左突右冲。
李印生微微皱眉。
可惜,焚风术底子不行,就算有清玄神光,也强不到哪去。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这虫子前,眼角下意识地抽了一下。
虫子的身体,但是蟲云的脑袋。
见了李印生,蟲云怪叫一声,吐出一道晶莹剔透的符箓。
符箓破碎,笼罩蟲云真人,蟲云真人顿时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第75章 诛杀蟲云,琅嫒耍�5/5)
蟲云真人浑身沐浴在神遁符的加持中,朝着远处急急掠去。
他这次是真急了。
原来那人不是阵修,也不是剑修,是法修!
他刚刚自爆化作血雾,是意识到,想要当着李印生的面脱出那几道困阵还是太难,于是另使了一个只有在与本命蛊合一的状态下才能施展的法术。
这法术分为两个部分。
前半部分是自爆,瞬间爆发的力量可以助他脱困,或者与某些极强的攻击对轰。
只是这代价颇为惨重,会让他瞬间失去不少精血,而且身体虚弱。
但后半部分的效用是,他自爆后,可以化身成千上万的血虫,吸纳周围修士、妖物和其他活物的血液,恢复自身的损失,重新凝聚身躯。
虽说损失的精血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但只要吸收的修士和妖物够多,至少可以暂时恢复回巅峰状态。
而且这些血虫虽然个体不强,但数量极多,极难被全部消灭。
幸存的部分分散开后,想要收集足够多的鲜血重聚身躯并不难。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这个“阵修”把整座山都围起来施了个风法,将他制造的所有血虫都卷住。
接着又是一道火法,将所有血虫焚灭。
他在最后时刻将一部分血虫聚集起来,重新凝聚身躯,才勉强恢复。
代价就是只有如今的大小,而且这与本命蛊融合的状态也濒临解除,头已经恢复了常人。
经此一役,他已经彻底丧失了与李印生斗的念头。
虽然他还有几道厉害手段没来得及施展,但此刻状态奇差的情况下,这些手段威力大打折扣,也不太可能威胁到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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