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248章

作者:七月雨季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消极的事情,继续迈开脚步。

  她除了是想散步醒醒酒之外,其实还有个明确的目标:回自己的法院。

  她隐约有预感,自己要找的人依然留在法院中。

  “……果然。”

  当拉维妮娅推开大门,进入空无一人的法院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陪审席上的人。

  之所以能在一片黑暗中迅速定位,是因为那人自带光源:萨科塔人的光环。

  可怜的萨科塔人,睡觉时都会被自己的光环一直照着,所以很多都习惯睡觉戴眼罩。

  拉维妮娅也听能天使发过好几次牢骚,都说要是睡觉时光环能自动消失就好了。

  在拉维妮娅打开灯后,那老天使也摘下了眼罩看向她。

  拉维妮娅来到他身边,深深鞠躬:

  “对不起阿格尼尔阁下,在这种深夜打扰了您。”

  “无妨。”

  阿格尼尔按按胳膊,像个正经的老头子一样,起身转起脖子:

  “正好,在椅子上睡久太伤身,我正想活动活动。而且我从不拒绝和年轻人聊天的机会,和那动不动就喜欢杀人全家的老女人可不一样。”

  哈哈哈……拉维妮娅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的赔笑了。

  她掏出从饭店带来的罗真牌豆浆,用茶水间的微波炉热了后端给老天使。

  拉维妮娅好奇问道:

  “阿格尼尔阁下为什么睡在法院?我是听说过您的传闻,说您到任何城市,都只会呆在孤儿院或者法院。但现在西西里夫人也在城里,您还特意和她分开吗?”

  阿格尼尔:“恰恰相反。正因为西西里也在城里,我才要和她保持距离。”

  老神父说着拉维妮娅听不懂的话,让她疑惑的歪着脑袋。

  闷骚的老男人轻哼一声:

  “你还太年轻,在我看来和其他女孩也没什么区别。你们还没体会到,随着岁月的积累,以前越是亲密的人,就会变得越嫌弃。最后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能躲开就躲开。”

  “你现在也认识西西里了。你觉得在私底下,她对身边人会有什么温柔可言吗?她只会用一桩又一桩的工作烦我,在对事物的看法上争执不断,年纪越大就越坚持己见。让我们不至于一拍两散的秘诀,就是平时尽量少见面。”

  这话说的,就像什么分房睡的老夫妻一样……拉维妮娅在心理吐槽着。

  她还不敢把这种吐槽说出口,姑且换了个说法:

  “但就算这样,你们却在一起相处了几十年呢。这难道不是另一种亲密吗?因为你们都会为了对方而让步。”

  ……老神父眨了眨眼,似乎意外有点被拉维妮娅论破似的,短时间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轻笑了起来:

  “我不否认。我和西西里不可能成为家人,但我也毫不怀疑,我们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在年复一年的争执中,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东西,大概只有战友情了吧。”

  “不谈这些老掉牙的事情了。孩子你来找我,是想问关于法律与秩序的问题吗?因为你是西西里的代言人,是这座城市的法官。”

  拉维妮娅坦率的点头:

  “嗯,这是一部分。”

  她很坦率,向阿格尼尔表达了自己今天在饭桌上的感想。

  在罗真和西西里的谈话中,阿格尼尔毫无顾忌的说过一句话:叙拉古目前的【铳与秩序】,本质上都是他建立的。

  这个国家是西西里和阿格尼尔共有的东西,某种意义上就像被思想不同的父母拉扯长大的孩子,所以才会有许多显得矛盾却又自洽的地方。

  这番话让拉维妮娅豁然开朗,意识到了一件事:

  “西西里夫人说过,法官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的代言人。但这只是场面话,实质叙拉古的法律是管束不到家族的,法官也只有在法院内才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但我现在想,我们与其说是西西里的代言人,不如说是建立了律法的您的代言人。律法与家族的拉扯,就像是您和西西里夫人的拉扯。叙拉古正是在这拉扯中走到今天的。”

  阿格尼尔:“……”

  【铳与秩序】的化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拉维妮娅那蕴藏着光的眼睛。

  以阿格尼尔的阅历来看,拉维妮娅和德克萨斯她们也差不了多少,都还是年轻的小姑娘。

  唯一的区别,就是德克萨斯刚刚找到自己要前进的道路,而拉维妮娅已经在这条路上坚持十年了。

  作为对这坚韧顽强孩子的奖励,阿格尼尔从怀里取出了一本书:

  “送给你了,孩子。”

  拉维妮娅:“啊?谢谢您……这是法典?而且是叙拉古的……最初发布的版本!?”

  拉维妮娅下意识翻开这本微微泛黄的老旧书本,然后就马上被那些沧桑的文字所吸引,兴奋的像个孩子。

  阿格尼尔欣赏着她的表情,语调依然平静:

  “西西里今天……现在是昨天了,她很得意。她在这把年纪等到了德克萨斯这个继承人,那正是她理想中的【叙拉古人】该有的模样。”

  “我很想嘲笑她,那德克萨斯当年正是差点死在她灭绝令下的遗孤。但这次就算了。我还是得说,如果你把我当做理想的目标,那还是尽快认清的好。”

  因为阿格尼尔的劝告,兴奋中的拉维妮娅不解的抬起头。

  老神父自然的在身前交叠双手,像座毫无感情的肃穆雕像:

  “你也听西西里说过了。她说她当年来到拉特兰,感受最深的就是【绝望】。这同样是我对叙拉古的感想,这真是片可怕的土地。”

  “自六十年前离开拉特兰,我就封闭了自己的共感,从此再未和同胞互通。我尝试模仿外族人感知世界,用你们的方式认知事物。但即便过了六十年,我依然是萨科塔,无法真正理解你们。”

  这话但凡是换一个场合,换一个人说出口,肯定都会显得极其傲慢。

  萨科塔人通常都显得热情且乐观,这是因为他们天生就生活在富足的社会中,从未感受过生活的艰辛。

  他们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世上的其他人也都和萨科塔一样。

  当萨科塔人真正理解自己和外人的差距后,他们多少就会收敛一些,也就区分出了【自己人】和【他人】。

  他人即地狱。这点对萨科塔来说尤为深刻。

  由此,一部分萨科塔人会极度排斥外族人,形成幼稚的歧视。

  而另一部分人,会更深入思考这种本质上的区别,然后得出某个想法:

  “你们是自由的。正因为没有绝对性的律法束缚,你们只能自己探索规则和惩罚的措施。这种探索永远没有尽头,并且永远不完美,这正是我感受到的【绝望】。”

  “萨科塔人没有这种机会。律法的根源是既定的,萨科塔人不可能去改变律法本身。但对万变的人世,律法在很多时候又显得不够全能。所以历代教宗才会不断诠释律法,衍生出诸多教义。这本身就证明了律法的不完美,有朝一日是必须改变的。”

  这个意思是……拉维妮娅突然感到背脊涌上一阵凉意。

  阿格尼尔对她说的这些话,似乎在隐隐透露一种想法,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她仿佛忘记了呼吸,下意识回答:

  “阿格尼尔阁下,您想改变萨科塔的律法吗?”

  阿格尼尔:“正是。这才是我跟随西西里,离开拉特兰的理由。”

  神父非常的坦然,仿佛一个坚毅的求道者。

  拉维妮娅直到认识罗真,才开始真正接触萨科塔人,因此对他们的历史并不了解太多。

  但用常识想想就知道,如果律法真的是全知全能的,那拉特兰也没必要建立公证所这种组织,还需要培养代行者去执行强制措施了。

  代行者的存在,正是为了填补绝对单纯的律法,和相对复杂的人性之间的空缺而存在的。

  所以当年身为代行者的阿格尼尔才会想到:既然律法也不是完美的,那无法违抗律法的萨科塔,总有一天会走到极限。

  萨科塔必须要更理解律法的本质,在必要的时候才能有着改善律法、甚至超越律法的能力。

  所以,阿格尼尔很坦诚的说道:

  “铳乃力量,秩序乃规则。我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公平和公正,而是行之有效。”

  “绝对的公平公正,是一种美好的理想,但我从未妄想能够实现。所以我默许了现存的家族体制,没有冒着风险去刮骨疗毒。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样能带来正义的天使,抱歉让你失望了。”

  阿格尼尔没有用好听的话来诠释自己,一切都如此坦诚。

  拉维妮娅咀嚼着他说的每个字,努力消化着。

  随后她回答道:

  “不。其实在认识罗真以后,我已经意识到我过去对萨科塔人,有许多偏离现实的崇拜了。您能够对我说这些,真的让我非常荣幸。”

  拉维妮娅并没有失望,反倒似乎更加放松了。

  她爱惜的翻动书页,如数家珍的看着上面所写的一字一句:

  “法律是一种平衡的艺术,这是每个法学生都必须明白的。如您所说,正因为人是不完美的,由人编纂的规则当然更不完美。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维护法律构成的社会框架,为活在当下的人们遮风挡雨。”

  “但即便如此,每一个背诵过这部法典的学生都相信,写出这部法典的人……也就是神父您,是明白公平为何物的。即便人类社会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公平,但我们依然从这些文字中看到了对理想的追求。我正是受此激励走到的今天。谢谢您,阿格尼尔老师。”

  ……阿格尼尔久久没有回话。

  他苍老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被眼前年轻的法官触动了。

  “……西西里就是感受到了这种心情吧,我理解了。”

  阿格尼尔轻笑一声,这次背过了身去。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戴上了那滑稽的眼罩,貌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想要用法律代替家族间的约定俗成,是件艰辛又漫长的事情。叙拉古人太习惯家族了,西西里和德克萨斯的传奇更会让他们传颂很久。你想打破这种惯性,就意味着要和全叙拉古的民意为敌。”

  “哪怕是现在受到家族迫害、渴求让他们消失的人们,也不会永远是被害者。当他们触犯到法律时,或许也会摇身一变,去寻求家族力量的庇护。你今后也会受到许多非议,遭到诋毁和污蔑。这条路很难走。”

  拉维妮娅:“我明白。但我相信,无论有多少人反对我,终究还是会有支持我的人在。我已经得到了报酬,接下来就是用一生去实践,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报酬的时候了。”

  “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老人就此安睡,带着满足的笑容不再说话。

  旧日的法典今后肯定也会更改,【公平】的定义总是随着时代而不断变化的。

  但这一次,那承担着成百上千万人生重量的笔,不再是握在他的手上,而是交托给了值得信赖的年轻人。

  拉维妮娅朝着老神父再鞠一躬,就此关了法院的灯,不再打扰他。

  这次的谈话让她很满足,有种身心都洗涤一空的畅快。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格外亢奋,让她都忍不住当场跳了几下。

  然后这时候嘛,就有个坏男人从旁边摸了出来:

  “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举着手一蹦一跳的,你是卡特斯人吗?时还会给我表演兔子怎么叫呢,你要不也叫叫看?”

  “——呜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拉维妮娅当场慌成了马,一脚踩到了水坑里,差点滑倒了。

  得亏罗真早有准备,一把拉住她的手抱进怀里,顺便偷亲了一下。

  拉维妮娅都没空告他非礼了,脸色瞬间涨红:

  “罗罗罗罗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莫非,从一开始就……”

  罗真:“我才要问你,你对叙拉古的治安是多有信心啊?大半夜一个女人单独出门,你真不怕被谁拉进小巷子里吃掉啊。得亏是我,否则你现在就被塞进垃圾桶里当野狗的午餐……不对,早餐了。”

  正好,罗真说这话的时候,天边刚好蒙蒙亮。

  叙拉古的天亮了,日出造访了移动城市,带来这片大地上新的一天。

  羞耻哭的拉维妮娅结结巴巴的,还试图狡辩什么。

  但罗真就完全没听。

  男人只是抱着女人,身体紧密的贴合,眼中倒映着她的全部:

  “拉维妮娅,我喜欢你。我想抱你抱个爽,也想让你怀孕当妈妈,让你娇滴滴的喊我老公。”

  拉维妮娅:“■■■■■■(意义不明的鲁珀尖叫)~~~!……后、后面一句话是多余的!太咸湿了啦!( ?o ﹏ o? )”

  纯情的大法官羞的都坏掉了,连吐槽的点都歪了。

  那罗真可更嗨皮了:

  “那你就是不想怀孕咯?那倒是无所谓啦,我很尊重的。那我再去问问德克萨斯和乔万娜,她们应该会愿意帮我生……”

  拉维妮娅:“为什么你们都喜欢用生孩子的话题来打趣我啦!?——我生!我想生的啦!!我会生你的孩子的!!!……只要,你愿意的话……”

  刚爆发一句话,气短的法官大小姐马上又萎了下来,纯情的和霞小姐有的一比。

  也就是因为有霞的先例,罗真这次才难得主动出击,效果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