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469章

　　但她也没有凡尔赛到那个地步，也确实知道德拉克一族有强悍的天赋。

　　但正因为如此。

　　被迫为这些天赋，牺牲了许多曾经有过的幸福的苇草，绝不愿意为它低头：

　　“不管你对德拉克的身体有什么妄想，我敢肯定，那都不是值得你花费精力去追求的东西。”

　　“【毒药学者】，我知道你的过往。你曾经是维多利亚一名优秀的高中教师，度过了平凡却又值得尊敬的前半生。你精通化学，教导出过诸多优秀的学生，他们都是重要的人才。”

　　“但一生无病无灾，和源石感染也无缘的你，某天却突然查出了绝症。你的肺部发生病变，某种和矿石病不同的疾病缠上了你，让你时日无多。”

　　这正是世事无常，苇草也感到叹息。

　　虽然矿石病是种人人自危的绝症，但对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只要不出意外，一般也不会有太多感染的机会。

　　也正因为矿石病太过可怕，死状太过凄惨，才让人忽视了其他诸多会杀人的病症。

　　像天火的老家，维多利亚的南部工业城市·卡拉顿一样。

　　在近百年大踏步加速的工业化浪潮中，一座座工厂堆积在移动平台上，带来了人们难以预料的雾霾和空气、水源污染。

　　这些污染不止是可能造成矿石病感染，同时还有其他许多被忽视的病症。

　　曾经是个化学教师的【毒药学者】，就只是运气稍微差了点，碰巧成了中招的人罢了。

　　对在暗处沉默着的【毒药学者】，苇草继续用自己的火焰照亮周围，边走边说：

　　“你被家人排斥，被同事排挤。他们认为你活不了多久，也不需要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遭受了人心的恶意，你也决定拯救自己，报复他们。”

　　“你用自己研究的药物，摧毁了你自己的肺，变相治疗了绝症。然后你杀死了所有嘲笑过你、轻视过你的人。你让他们在无数种不同的毒药折磨中痛苦死去，死状之惨，让那所学校的名字至今都是当地的禁忌，没有人敢主动提及。”

　　这真是太可悲了，苇草哀伤的低垂眉目。

　　他曾经只是个兢兢业业的凡人，苇草想到。

　　他是个教师，是个丈夫，是个父亲。

　　他有学生，有妻子，有孩子。

　　按理来说，他已经获得了人生大多数的幸福，应该是足以成为幸福人生的典范才对。

　　但就是这幸福中细微的不幸也好，在极端情况下暴露的人性险恶也好……

　　他就变成了如今，全泰拉的危险通缉犯。

　　苇草并没有打算怜悯他，只是客观讲述他的经历。

　　“你现在还有机会。听我的命令，离开小丘郡。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应该离开深池。然后去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别再当【毒药学者】，改行做【医药学者】吧。”

　　“你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别人，再一次获得他人的尊敬佁和感谢。那不会让你做过的事情一笔勾销，就和我一样……但最起码，我们可以尝试赎罪，尝试去做些好事。”

　　“【……啊，优美的陈词滥调。就和高中的思政课一样，从学生时代开始，那就是我最讨厌的课程。】”

　　苇草听到了黑暗中的回答，一如既往的难以判断方位。

　　苇草如此的循循善诱，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让他忍不住回答自己，好让自己判断他所在的位置。

　　但是刚才他的回答，却让苇草感到了诡异的不安。

　　他的声音，太流畅了。

　　那个气管和肺部都应该损坏殆尽，如今要靠药物维持呼吸的【毒药学者】，什么时候又能流畅说话了？

　　苇草的不安正在蔓延，就听到那流畅的声音继续说着：

　　“【伟大的盖尔王后裔，红龙拉芙希妮。无论你自己怎么想，你在客观上，都有着远超普通种族的力量和天赋。】”

　　“【不止是肉体能力，也不只是源石技艺。甚至连对病毒、细菌，甚至是矿石病的抗性，都比寻常种族优秀得多。你是天生的优势种族，是生物演化中的赢家。】”

　　“……我并没有，打算高高在上的……”

　　苇草其实也有自觉，略显心虚的撇开了视线。

　　她知道自己的侃侃而谈，听起来真的很像健康的人对不幸患病的人的嘲讽，也为此有着愧疚。

　　但人们没法改变自己的种族出身，只能选择接受，然后物尽其用。

　　正好，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你不需要愧疚。你只是天生就强大，又有什么要对弱者感到愧疚的理由呢？】”

　　“【哪怕没有德拉克一族明显的种族优势，人类也还是会有天赋差距。】”

　　“【长得更高的人，容貌更美的人，跑步更快的人。以及在基因层面上，对某些疾病的抗性更高的人……甚至是在发质、肤质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人也有着天生的优劣，总有人会产生嫉妒。】”

　　“【这是无法避免的现实，拉芙希妮。我们应该接受自己的天赋，承受弱者的崇拜与嫉妒。这正是强者的责任，我们德拉克的责任。】”

　　苇草猛的一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

　　她听到那叩击在自己心口的清脆脚步声。

　　视线里也能看到那熟悉的火光，和威严挺拔的身姿。

　　她的声音忍不住发抖，怯懦和卑微一下子又涌现了出来：

　　“姐姐？……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见你啊，我亲爱的妹妹。】”

　　紫色的德拉克正在笑着，一如既往的神秘又美丽。

　　那是个和苇草容貌完全相同的女人，连角和尾巴的形状也一模一样。

　　但她们火焰的颜色不同，气质更是天差地别，任何一个不瞎的人都不会认错她们。

　　身边缠绕着紫色幽火的德拉克女王，深池的领袖，正充满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双生子妹妹：

　　“【我可怜的拉芙希妮，你还在迷路。那些卑微的凡人用无聊的话术困住了你，让你产生毫无意义的愧疚。但这是错的，你没有任何需要愧疚的地方。】”

　　“【我们是德拉克，我们生而强大。弱者嫉妒我们的天赋，妄图将我们拉下神坛。但谁又能忘记，曾经就是芸芸众生自己，将德拉克捧上了高位，恳求我们庇护他们呢？】”

　　这是某种典型的慕强理论，是那个收养过双子的塔拉伯爵一直在灌输的东西。

　　强弱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那强者理应就应该统治弱者，这就是他们的天赋（礼物）。

　　苇草想对此反驳。

　　但她马上又意识到，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是没资格开口的。

　　她只能无声的开合着嘴唇，喉咙不自觉的吞咽。

　　紫色的德拉克又走近一步：

　　“【弱者总是卑微的，又是卑鄙的。在危险的时候，他们祈求强者的庇护，许诺永恒的忠诚。可一旦生活环境变得安稳，他们觉得自己衣食无忧的时候，就会开始想要更多。】”

　　“【他们叫嚣着所谓自由，所谓平等，实际只不过是嫉妒我们的力量和地位。他们妄图取而代之，但在又一次遇到生存危机的时候，又会祈求神话中的力量，恳求德拉克的回归。】”

　　“【你该明白，我亲爱的妹妹。这就是人性的不可救药。他们总说德拉克贪婪，但试问谁又不贪婪？为了拯救世人，不让这些愚者轻易的膨胀、自灭，我们才应该做到比谁都要贪婪。】”

　　“【我们要成为绝对的帝皇，让他们再也无法涌现出反抗的想法。这样才能让他们幸福安稳的生活下去，在我们德拉克一族的庇护下，永远的知足常乐。】”

　　……不对的，这种说法只是诡辩。

　　苇草细腻的思绪千回百转，对这种满是破绽的暴论难以认同。

　　但和曾经的每一次一样，她都无法把自己的反驳说出口。

　　她不知道自己的思绪对不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的勇气，只能被动接受别人灌输的思想。

　　她想过无数次。

　　如果能够放弃思考，真的接受这种灌输，那该多好。

　　她的姐姐，双生的姐姐，灵魂和肉体的另一半，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紫色的德拉克，眼中充满怜爱和宠溺，丝毫没有因为妹妹的犹豫而气馁。

　　她缓缓抬起手，妩媚的手指即将抚上苇草的发梢：

　　“【拉芙希妮，回到我身边来。你是天生的强者，只有在同样强大的我身边，你才能获得内心的安宁。】”

　　“【别再抗拒自己的天性了。你需要我，正如我需要你。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我们将一辈子在一起，永不分离。】”

　　“姐姐……我爱您。真的。”

　　苇草颤抖的喘息着，眼角垂下一滴泪珠。

　　她是她唯一的亲人，这世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她们从还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就已经拥抱在一起，是一个生命分化而成的两个个体。

　　她们生而为一，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她们分开。

　　这些也正是苇草所希冀的。

　　她希望姐姐能爱护自己，许诺会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这就是她唯一想要的东西，只想要这点安心而已。

　　这梦想中的画面实在太美好了，姐姐说的每句话都是她心底的愿望……

　　……所以，才不能原谅。

　　“——咕呜！？”

　　苇草流着泪水，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姐姐送给她的成对长枪，贯穿了眼前她的肉体。

　　姐姐的幻影在苇草眼中消散，变成了现实中的真实……是【毒药学者】。

　　被长枪贯穿腹部的【毒药学者】，一脸不可置信的跪倒在地：

　　“为什、么……我的……药……不该……”

　　苇草：“迷幻性质的毒药，无色无味，却诱发了我希望的幻想。……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没有后遗症的话，这个药或许真的能拯救很多人。你真的很优秀，【毒药学者】。”

　　苇草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表情却已经不再茫然了。

　　她的胸口闪烁起灼热的火光。

　　德拉克的火焰在升腾。

　　伴随着红龙心脏的鼓动，澎湃的力量几乎化作实体，烧尽了空气中弥散的致幻雾气。

　　她烧掉了进入自己循环系统的所有毒素，甚至连神经都在灼热的痛觉中重新涤净。

　　这就是红龙，残留着神话余音的德拉克。

　　苇草的视线中带着淡淡的悲哀，感受着再次夺走一个生命的重担：

　　“请安息吧。我会记住你的愤怒，你的怨恨。然后我会努力，希望能把世界变好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哈、哈哈……”

　　【毒药学者】吐出一口鲜血，明确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对苇草的善心大发没什么感触，说到底只是个幼稚的做梦女孩罢了。

　　但在生命的最后，他也确实看到了自己坚持的价值：

　　“红龙，德拉克……你们，果然……是应该……统治、世界的……”

　　男人的眼中失去了光芒，身躯中的力气也被抽离，彻底垂下了头。

　　……苇草蹲下身，主动扶住他的身体，让他靠在墙边。

　　哪怕已经失去生命了，死者也应该保留最后的体面。

　　也就在苇草继续把其他尸体一个个扶起来的时候，塔露拉也到了。

　　她只是瞥了眼这个景象，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换我的话会当场给他们火化，但如果你比较喜欢完整的埋掉，倒是也可以。”

　　“……塔露拉姐姐，我想问个问题。”

　　苇草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尸体，没有抬头。

　　她语调轻柔，带着诸多复杂的感情：

　　“我们德拉克，真的是天生的强者吗？强者就该统治弱者，这才是自然之道吗？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吗？”

　　哼嗯……塔露拉看了眼这钻进牛角尖的女孩。

　　她眨了眨眼，很快回答：

　　“有句话叫【有能者居之】。所谓的慕强思想，实力主义，本质上都是一种更优秀者的选拔机制。人类还没有强大到能超越统治、领导这些概念，这确实是自然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