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我听到了琴声!……肯定又有和你们一样的外来者进来了,就在前面的乐器塔!我们快去吧!”
乐器塔……
在跟着尤利娅一起穿行在大街小巷中的时候,薇薇安娜也抬头看着眼前的目标。
她学过莱塔尼亚的历史,也在书上见过眼前这座高塔的形制。
所谓乐器塔,指的是崔林特尔梅的巴赫区的地标建筑,帝国音乐学院的高塔。
这样的乐器塔总共有十一座,象征着十一种不同的乐器。
而在选帝侯联军攻破巫王高塔的战争中,这十一座乐器塔也损毁过半。
直到后来双子女皇主持的首都重建工作中,这十一座高塔也被修复并扩建,数量也增添到了二十二座。
但在薇薇安娜眼前的高塔形制,依旧是属于巫王时代的十一座乐器塔。
薇薇安娜还注意到了跨越各个时代的莱塔尼亚地标建筑,甚至连几百年前就毁于天灾的永恒斜塔都在其列。
薇薇安娜突然意识到了:
“这里不是崔林特尔梅……这里,就是【莱塔尼亚】啊。”
“没错。”
罗真马上赞同了薇薇安娜:“这里是巫王构筑的微缩版莱塔尼亚,也是集体莱塔尼亚人的记忆共识。”
“薇薇安娜,你是我们中最熟悉莱塔尼亚的。你要继续认识这里,理解这里。这样才能打开通往巫王宫殿的大门,找到那个老小子。”
薇薇安娜重重点头,接受了这个任务。
在尤利娅为他们指路的尽头,罗真他们找到了正在躲避巫王残党袭击的阿尔图罗。
那些巫王残党并没有明确的自我意识。
只是像一种自律装置,在排除这些入侵到巫王领域的异物。
阿尔图罗见到了罗真,自然是欣喜的飞扑到他身上。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萨科塔,还在愉悦的笑着:
“那些没有鉴赏品味的残影,就算我拉琴给他们听也不为所动,真是太粗鲁了。幸好我的陛下您来得快,又一次拯救了我的性命……小女子阿尔图罗,这下只能以身相许啦?”
罗真:“可别。要一个个都像你一样以身相许,我早就被自家的圣战天使们榨干了。”
罗真一把按住想献吻(强吻)的阿尔图罗,保持了在尤利娅姑娘面前的端正形象。
这位咖啡店女老板眨着眼,脑袋上的省略号冒了好一会儿……
“【陛下】?这是指谁?罗真君?……欸?!罗真君你也是皇帝陛下?!拉特兰的吗?!”
薇薇安娜:“是呀是呀~。不过准确的说,拉特兰没有皇帝,我家的主人是圣子哦~”
薇薇安娜超积极的推销罗真,自豪感也都满的要溢出来了。
在这一路插科打诨中,一行人持续交流情报,并且找到更多散落在异世界各处的成员。
能天使、德克萨斯、可颂、阿空、安洁莉娜……
企鹅物流一行人很快聚集,大家果然都安全到达这里了。
只有去对付黑女皇的锏不在,但罗真也能通过圣痕感知到她并没有危险。
而这全过程中,罗真他们都是跟着尤利娅在带路的。
在这个现实法则不起作用的异世界里,只有这个女孩的感官跨越了空间,能敏锐发现城市中的任何异状。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薇薇安娜也发现她在收集些什么东西。
在薇薇安娜问起后,尤利娅很坦率的摊开手: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大概是一种巫王用的法术装置吧?”
她捧着的是一些徽章大小的小物件,看起来像是莱塔尼亚人常用的装饰品。
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她却很小心的保护着,接着说:
“以前我就发现,那些戴面具的坏人会时不时的出现。但他们并不袭击这座城市里的人,而是去对付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像是无法理解的自然灾害呀,反常的坏天气呀,他们好像是在和那种奇怪的东西战斗。然后有时候,他们战斗的地方就会突然消失,整个街区就像被突然啃掉了一口,被黑暗吞掉了。”
——那正是亚空间本身,罗真他们都很快理解了。
尤利娅口中的巫王残党,或许就是巫王的法术在她认知中产生的样子。
那是巫王在对抗侵蚀自己领域的亚空间邪魔,是一种认知上的战争。
尤利娅的认知很有限,因此只能把那些高纬度的争斗认知为个体。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在尽己所能:
“有几次,我悄悄跟着那些戴面具的人走了一段路。然后我就发现,在他们战斗过的地方,经常会留下这些法术装置。”
“我猜这就是巫王用来对抗敌人的东西,所以我一直在收集它们。我想那些吃掉城市的敌人,总有一天会来吃我的店铺和金盏花小巷,我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尤利娅小姐,您想对抗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吗?”
薇薇安娜有些敬佩的看着她。
她很难想象,自己如果站在和尤利娅同样的立场,是不是也能这样百折不挠的持续抗争。
但尤利娅只是害羞的笑着:
“我或许做不到什么,但总得去做呀。我这辈子都住在金盏花小巷……啊,现在或许已经是【下辈子】了……已经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我熟悉这条街道的一切,也知道哪里的共鸣管线在运作,哪个法术雕像还能用。虽然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我认识这条街上住着的每个邻居,大家合奏的音色都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总得做点什么,来保护我的生活。虽然这或许都是无用功,更别说我其实早就已经死掉了……但我又想到,那位巫王其实也和我一样死了吧?但他也在保护他的莱塔尼亚,我就也想努力一下了。”
这是多好的女孩啊……!
能天使她们都被尤利娅的话感动哭了,纷纷自告奋勇的说想要帮她。
一行人于是都回到了金盏花小巷,在尤利娅的咖啡店暂时休息。
薇薇安娜主动帮尤利娅处理那些收集来的法术装置,按她的吩咐埋在这条小巷的各处角落。
“……嘻嘻嘻~”
突然,尤利娅痴痴的笑了。
这让身旁的薇薇安娜歪起脑袋,不解的看向她。
尤利娅赶紧摆了摆手:
“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哦!……只是我到现在才发现,薇薇安娜小姐你和露辛达女士长得好像。你是露辛达女士的女儿吧?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呀~”
“……尤利娅小姐,您原来认识我的母亲吗?”
薇薇安娜颇为惊喜。
尤利娅开心的点头:
“露辛达女士是隔壁绘画教室的学徒,经常出入这条小巷哦。那时候我年龄还小,经常跑去教室外面偷看。露辛达女士也很照顾我,会偷偷送糖给我吃。”
“只是在巫王死后,露辛达女士也很快就离开了。大家说她是去了施彤领,当了某个贵族的女仆。我还想等她以后哪天回到金盏花小巷,再请她喝杯我泡的咖啡的呢。”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吧,薇薇安娜欣慰又伤感的笑着。
她多想和母亲一起回来,品尝这位热情善良的女店长泡的咖啡,让所有人都绽放笑容。
可虽然薇薇安娜是伤感占了大多数,尤利娅却只感到喜悦。
她十分满足的,埋下了最后一枚法术装置:
“街口的钢琴教室,到街尾的画廊……一头一尾,这就是全部了。”
“薇薇安娜小姐,其实我猜得到。你们这些客人会来到这里,就说明这个世界已经到头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吧?”
啊这……薇薇安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罗真直言不讳,早就告诉尤利娅,让她知道自己早就死去了。
但这个女孩一直积极过头,哪怕知道自己早就死亡也没有怨念,很顺畅就接受了。
但这本来不该是这么简单就接受的。
尤利娅看到薇薇安娜难过的模样,还好心的开口:
“薇薇安娜小姐,你真善良。谢谢你为我感到悲伤……但没关系的,真的。”
“我能感觉到,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有着一颗金子做的心,能去爱着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这座小巷不该困住你。”
“尤利娅小姐……”
薇薇安娜若有所感,似乎有了某种灵觉。
她隐隐抓住了某种灵感,罗真所说的【认识这里,理解这里】。
尤利娅依旧笑着:
“那个巫王虽然很可怕,我一点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我也隐约发现了:他一定也是爱着莱塔尼亚的吧。”
“如果不爱,他也不可能死后也这么努力,一直维护这个小世界。莱塔尼亚千年的历史,都汇聚在这个空间中,造出了那么多我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景色。”
“我当然觉得他很可怕,但也有点感同身受的感觉。我也想尽力守护我的生活,我的小世界。虽然只是这么小小的一条街道就是了。”
这努力生活的小小咖啡店女老板,害羞的诉说自己的生活方式,让薇薇安娜感到很伟大。
【守护自己的世界】,这就是最崇高的理想了。
薇薇安娜仿佛也能感受到她和这座街道的联系,感受到她身为锚点的重量。
薇薇安娜努力点头:
“我也是!我也想守护我的世界,我所爱的人!”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算什么人。莱塔尼亚并不接纳我,卡西米尔也视我为外来的异物……但我的主人,罗真给了我归宿,告诉我可以留在他身边。”
“通过他,我才有了更多贪心的想法。我不想再只是被动的等待接受,而是主动去争取些什么……我想继承父亲的责任,接受他哪怕倍感痛苦、依旧选择优先履行的选帝侯职责。我也想去爱罗真所爱的一切,爱他所爱的这片大地……守护我们的世界。”
尤利娅:“——嗯。我想你一定能做到的,肯定没问题。”
这个莱塔尼亚最平凡的、也最伟大的女孩,全身心的献上自己的祝福。
她埋下的那些法术装置。
那些因为她【想要保护自己生活的街道】而具现化的意志,闪闪发光。
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景色变得更加奇幻。
金盏花摇曳的小巷、莱塔尼亚浓缩的历史所构筑的奇观。
千年的岁月和骄傲,在薇薇安娜的面前绽放,超越了时间和空间。
……薇薇安娜,听到了那宏大的乐章。
金盏花小巷只是包含其中的一块小小音符,往外还有宏大千万倍的永恒交响曲。
有人正在指挥,正在持续演奏这永不停歇的乐章。
莱塔尼亚最平凡的心灵,和最强大的心灵。
其实只是表里一体,书写在同一份乐谱上的音符。
他竟然能这么演奏二十三年……哪怕明知道自己早已死亡。
这让薇薇安娜在恐惧之余,也确实带上了一些敬意。
巫王·赫尔昏佐伦。
他不止是将整个莱塔尼亚当做燃料,也平等的把他自己当做柴薪在燃烧。
薇薇安娜低眉颔首,对眼前的卡普里尼致以敬意:
“施彤领选帝侯,薇薇安娜·冯·霍赫贝格……谨代表吾主·圣子罗真的意志,向您致以问候。赫尔昏佐伦陛下。”
“……一个承认自己并不忠于莱塔尼亚的莱塔尼亚贵族,有趣。”
王座上的巫王敲打着扶手,透过冰冷的面具注视薇薇安娜。
在薇薇安娜领悟了这异空间的存在形式后,表面上的认知就失去了意义。
那一直陪伴着他们的咖啡店女老板尤利娅,同时也就是巫王本人。
在来到这个亚空间的时候,那数百万莱塔尼亚人的灵魂就已经融合在了一起,早已没有再区分的必要。
金盏花小巷就是莱塔尼亚,守护自己世界的意志不分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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