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126章

　　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利益交换，坎黛拉故意演了出戏，让『真正玻利瓦尔人』劫狱把他带走了。

　　如今他依旧是『真正玻利瓦尔人』里威望最高的人之一，自然也有发言权。

　　这老人撑着骨节分明的大手，声音很低沉：“对方知道这个通讯频段，就意味着是黄金的人。黄金绝不可能背叛，她也是我们在多索雷斯……在坎黛拉那疯女人身边最大的内应。她有分寸。”

　　“而且哥伦比亚的通讯是全国放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两国。如此表态之下，『联合政府』已经不可能翻盘，这绝对不是一句误会能糊弄的。……所以黄金一定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是她争取来的机会！”

　　老潘乔兴奋的一锤桌子，雄狮似的低吼和力量都让在场的军官为之一振。

　　……虽然实际老潘乔心里门清，光只是黄金肯定做不到这地步。

　　但他好歹是个嗅觉敏锐的老兵，知道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天赐良机。

　　如果不把握住这个机会，『真正玻利瓦尔人』几十年来的挣扎辛劳就都没意义了……必须要趁现在！

　　因此老潘乔一刻都不停，马上开始部署清点部队。

　　他要配合黑钢国际的佣兵行动，在他们开始清剿“恐怖分子”的时候袭击『联合政府』管控下的定居点，优先解放那些被他们控制的城市。

　　这将宣告他们的存在，告诉全玻利瓦尔，他们是真正的自己人！

　　也就在这军议如火如荼，满屋子都是老人的口水和烟味的时候。

　　“——潘乔上校！”

　　亲卫兵进到屋内敬了个礼，然后马上跑到潘乔耳边说悄悄话。

　　潘乔听着听着，瞳孔不断睁大：“你说真的？……快！快带我去！”

　　老上校马上登上吉普车，朝着控制区边境前进。

　　有一辆看不出来历的越野车，正被他们的士兵控制着，戒备其上的乘客。

　　随着潘乔亲自赶来，士兵们马上听他的命令让路。

　　在越野车司机下了车，摘下墨镜的那一刻。

　　老潘乔那叫一个激动情切，直接一个熊抱上去：“埃内斯托！——你小子，竟然还知道回来！！！”

　　潘乔深深拥抱了一下自己的亲儿子，然后就马上大声呵斥了。

　　这老爹真是一点都没变。

　　名叫埃内斯托的金发青年，同时也是罗德岛的外勤干员龙舌兰。

　　他完全无视了老爹的怒骂，只是满脸阳光的笑容：

　　“嗯父亲，我也很想你。顺便我还带了羽毛笔……哦是拉菲艾拉的礼物。罗德岛产的尾巴护理油，你肯定用得到的。”

　　“……啊？你回来了，但没把拉菲艾拉也带来吗？”

　　老父亲往越野车里来回张望，似乎想看到突然跳出来的女儿惊喜。

　　但实际并没有。

　　老潘乔只能看到幻觉中，那个呆呆的面无表情比出V字的可爱女儿。

　　龙舌兰两手一摊：“这次事情太急，拉菲艾拉还没安排好休假。而且我也不想她卷进我们的事情，她该有自己的生活的。”

　　“打仗杀人这种事，由您和您的儿子……我来做就够了。我是来帮您的，父亲。”

　　“……埃内斯托？”

　　老潘乔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亲儿子似的，看着他的眼神格外陌生。

第65章 为了自私的理想

　　埃内斯托（龙舌兰）当然也是罗真紧急通知了罗德岛，把他叫来的。

　　他正好也在哥伦比亚办事处联络事务，接到罗真的通知后就飞速赶了过来。

　　他在路上已经了解了大致的情况，知情度最起码要比自己的老爹高。

　　因此面对茫然的潘乔，埃内斯托发挥了自己一贯擅长的交流特长，循循善诱：

　　“我理解父亲您想做什么。现在『联合政府』已经被哥伦比亚切割，『辛嘉斯王朝』也很快就会和莱塔尼亚本国派来的选帝侯军队正式开战。如今正是前所未有的机会，一直被外国轮流殖民的玻利瓦尔，第一次有了真正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时机。”

　　潘乔：“呃……嗯，是啊。……可是埃内斯托，你不是一直反对暴力行为的吗？你以前跟在坎黛拉身边，就是为了向她学……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莱塔尼亚本国派来的选帝侯军队】？啊？？？”

　　老潘乔的脑袋上飘满问号，一时间没法接受这么巨大的信息量。

　　埃内斯托轻快的耸耸肩，也总不能告诉他这是“上帝启示”吧？

　　因此他直接避而不提，任由自家老爹迷惑，继续说正事：“父亲您说的没错，我确实很软弱，也讨厌暴力。”

　　“打仗就要杀人，总是避免不了牺牲，却又不一定能在战后获得一个更好的结果。……很多时候甚至只是徒劳，大家的生活反倒比开战前更差了。”

　　“我一直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当我喊着【为了玻利瓦尔】的口号，朝着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同胞挥剑时，我到底和其他那些只想抢掠别人的军阀土匪有什么区别？我得不出结论，所以才想在坎黛拉女士身边亲眼看看，寻找一条别的路。”

　　“……那你找到了吗？”

　　老潘乔也平静了下来，沉浸在和儿子久违的……甚至可能是他成年后的第一次谈心。

　　如果放在几年前，甚至就在上次刺杀坎黛拉失败被捕之前，潘乔都绝不会接受儿子这种软弱的想法。

　　打仗当然是为了实现同胞们的伟大理想，建立起真正只属于玻利瓦尔人的国家。

　　只要能实现这个目标，那就没有什么牺牲大到不能接受的！

　　……潘乔曾经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践行的。直到彻底撞了南墙的那一天。

　　所以他现在最起码愿意听听儿子的发言，看他有什么高见。

　　埃内斯托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收起了那足以去蓝卡坞当偶像明星的商业笑容，真正展现出一个男人的表情：

　　“我不敢说自己找到了最好的路。但最起码我有自信，这一定比我们过去走过的、以及能够走的任何一条路，都要更好。”

　　“是谁让你有了这种想法？你如何确定自己没有被另一个坎黛拉蛊惑？”潘乔严肃发问。

　　埃内斯托炯炯有神的回答：“一个伟大的人。和我们有着相似的、同时也要更庞大的多的，美好理想的人。”

　　“当我们着眼于玻利瓦尔，为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而战的时候，他正着眼于整片大地。玻利瓦尔是它的一部分，甚至一小部分。如果按照我们一直以来的做法，他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牺牲我们，换来对整个泰拉大地更有益的未来。”

　　“相信我父亲，他有这种能力。但他没有这么做，甚至从一开始就没这么想过。——他不会牺牲我们，不会牺牲任何一个为了美好愿景而战的同胞。他甚至愿意支持我们统一玻利瓦尔，尽快团结这个分裂的国家，为了全人类的生存而战。”

　　“……这说的都是什么疯话？”

　　潘乔傻眼的皱起眉头，有种很麻的感觉。

　　他恼火的喘着气，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亲儿子：“所以你小子回来，就是对我劝降的？”

　　“你这软弱的叛徒小鬼！你想要我们『真正玻利瓦尔人』对别的势力投降，继续给别人当牛做马？！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现在就——”

　　“——给我清醒一点！老顽固！！！”

　　………………啊？( ???)

　　在潘乔发怒的同时，埃内斯托那张俊脸突然紧绷在一起，以龇牙咧嘴的咆哮盖过了潘乔的声音。

　　他甚至无视了父亲手上的刀，上来就揪住他的衣领，把他这个上校指挥官拉到面前。

　　他瞪视着这个永远坚韧不拔、永远坚如磐石的老父亲，恼火的大声咆哮：

　　“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现实？！我们想要拯救的祖国玻利瓦尔，这片养育了我们同胞的土地，不是给你发泄自己的精神洁癖、让你舒舒服服战死的地方！”

　　“你已经老糊涂到了连理想和妄想都分不清的地步了吗！你以为『联合政府』和『辛嘉斯王朝』都是自己垮台的不成？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理想主义者，就你最纯洁最坚毅，其他人不是叛徒、就是在成为叛徒的路上对吗？！”

　　“坎黛拉在做的事情你看不见，罗德岛在做的事情你也看不见，你这生锈的脑子里就只有那点狂热又狭隘的民族主义！如果你再不清醒一点，我就先为了玻利瓦尔杀了你！！！”

　　“…………埃内斯托？”

　　老潘乔几乎要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刚才的怒气不知道消散到了哪个异次元里。

　　军营里的其他士兵当然也听到了他们的争吵，纷纷赶来支援。

　　但眼看着周围人都拿出武器威吓自己，埃内斯托的气势也没有丝毫减弱。

　　他就这么揪着父亲的衣领，强迫这个体格比他健硕的多的老父亲弯腰低头，傻愣愣的看着自己。

　　“……就算你没法一开始就给出信任也没关系。那就保持着戒备，然后着眼于脚下。”

　　埃内斯托深吸一口气，薄荷色的青蓝瞳孔再次恢复清明：“你该放下内心的成见，好好看看现实了，父亲。光凭『真正玻利瓦尔人』如今的兵力和武装水平，你连不设防的多索雷斯都控制不下来，更别说玻利瓦尔各地分散的独立武装了。如果就这样下去，在我们发展起来之前，多索雷斯就会遍地山头。每个城市和定居点都土匪横行，无数同胞会死的不明不白。”

　　“你不能永远靠杀人来解决问题，以为这就能保持玻利瓦尔所谓的纯净性。那你最终会杀光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再也不会有人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了。”

　　……老潘乔的眼角抽了抽，梆硬的老脸稍稍有些动容。

　　这是很常见的老兵PTSD，尤其是在玻利瓦尔。

　　光是『真正玻利瓦尔人』内部，这几十年来就经历了大大小小十几次的肃清，争权夺利的脚步从来没停过。

　　每个人都说自己才是最坚持理想的，却也每个人都迅速腐化，再被身边的战友杀死夺权。

　　在这种残酷竞争中卷出来的潘乔，内心从未再信任过队友，也变得越来越顽固。

　　他一直警惕着每个人的背叛，更不接受外部支援，觉得每个人都是想加害于他。

　　这种戒备心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必要的，但到了魔怔的程度就只能是危害。

　　理想也必须脚踏现实才有价值，为现实的理想主义而战。

　　埃内斯托无视周围那些已经抵住自己脖子的刀兵弩箭，只是用力的压低声音：

　　“做出正确的选择吧，父亲。好好考虑哪些事情才是真正为了未来、为了玻利瓦尔好。哪些事情又是为了你的心理洁癖，为了让你有个无憾的战死地点才做的。”

　　“机会稍纵即逝，仅此一次。在『联合政府』和『辛嘉斯王朝』自身难保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抓住机会，以最快速度让同胞安心，填补他们需要的安全感。不要为了你的洁癖浪费机会，更别让那些军阀有机会取而代之，害的玻利瓦尔变得更加破碎……拜托了。”

　　说完自己想说的，埃内斯托就放开了手。

　　周围的士兵立刻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粗暴的控制起来。

　　这里可是玻利瓦尔，就算是指挥官的孩子也分分钟会有背叛的可能。

　　父子相残在这片土地上循环上演，同胞的血早已浸染脚下的源石矿脉，每一寸都写满了“自私自利”四个大字。

　　这片土地没有诞生理想的土壤，所以自己才必须更坚守理想的纯净性……潘乔确实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甚至忘记了，只会喊口号的理想就只是空中楼阁，自己只是在寻找一个值得去死的战场而已。

　　“……放开他。”

　　潘乔低声命令，雄壮低沉的声音让年轻士兵们都为之一颤。

　　他们马上听话，给已经被捆上的埃内斯托松绑。

　　潘乔压低自己的军帽、挺直腰板。

　　他像是在面对一个和自己平等交流的外交使者，向他开口：

　　“给我看看诚意。你有什么计划，要怎么让『真正玻利瓦尔人』从乱局中拔得头筹，能以最快速度统一我们的祖国？”

　　“……还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你的说法，『联合政府』和『辛嘉斯王朝』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而崩溃的？能让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这两个大国伺候他一个人……你小子确定，做梦的不是你？”

　　哈哈……埃内斯托愉快的点头。

　　这话听着确实像做梦，让他自己也有点不真切。

　　所以他才清爽的笑着：“那就先来拉拉家常吧。就先从我们家拉菲艾拉的男友开始说起，怎么样？”

　　“……所以，是要让多索雷斯秘密支援『真正玻利瓦尔人』？好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发展，填补另外两个势力的权力真空？”

　　雷蛇听着罗真的讲述，还真像个优等生似的认真记着笔记。

　　她似乎把这当做一种未来振兴家乡的经验，想着能够回去后用在自己的瓦伊凡联盟里。

　　她这一本正经的态度让罗真有些好笑，但还是点点头继续说：“毕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嘛。而且不能做的太明显，否则玻利瓦尔是个傀儡国家的刻板印象就洗不清了，更无从建立所谓的自我认同。”

　　在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切割掉自己的傀儡政府后，也不代表玻利瓦尔就会变成一片白地，谁来宣称占领就是谁的地盘了。

　　现实不是填色游戏，远远没这么简单。

　　玻利瓦尔是个几百年来都没有过自我认同的土地，要凭空建立这种印象是何其艰难，得要耗费几代人的全力建设才行。

　　所以在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入局后，被打碎的玻利瓦尔树倒猢狲散，原先的军阀山头一定会各自独立，为了自保竭尽所能。

　　因此『真正玻利瓦尔人』必须快，而且强。

　　必须赶在其他军阀做大之前完成这个目标，更不能给周围其他国家和势力介入的机会，否则就又是历史重演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玻利瓦尔倒是还能自己卷下去，罗真也不想深度干涉。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无论是不是中了坎黛拉的下怀，他已经插了手，那就必须负责到底。

　　“要最大限度减少牺牲，最快建立一个能让所有人安居乐业的秩序，就必须让『真正玻利瓦尔人』足够稳定。他们自己绝对不能再分裂内战，否则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