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328章

　　“若你真是我在黑冠中所见的奎隆，那就住手！”

　　阿米娅比平时霸气了许多，控制着自己胸中翻滚的滚烫愤怒继续说道：

　　“你未曾对我不义，我亦不会用背叛回报你。你曾是坚信过萨卡兹可以与泰拉百族和解的魔王......即便那个希望最终在可耻的背叛中破灭了，但那不代表未来就做不到！”

　　“给我安息，古老的魔王！我将继承你的遗志，和特蕾西娅小姐一起结束死仇的时代！这是我们共同的希望！”

　　金色的魔王幻影没有多说什么，却也没有停手。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持续猛攻，用无言却凌厉的剑技逼迫阿米娅全力对敌。

　　——语言确实是文明最重要的基底没错。

　　但谁说战斗不是语言的一种形式，又比巧舌如簧的唇齿更能彰显彼此的意志？

　　即便阿米娅无法用黑冠读取到眼前这个幻影的情绪......这整个空间都太过异常，庞大过头的思维始终包围着阿米娅，让她读取不到任何东西，反倒有种自己被看透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阿米娅依旧理解了眼前这个“奎隆”的意思，因此更坚决的用力量回应他。

　　“羊水是什么意思？”特蕾西娅主动开口了。

　　她用红色丝线构成的细剑，对抗着远逐者手上那把特殊的火焰长剑。

　　在短暂交锋的刹那，特蕾西娅就感觉到了自己构筑的术式被不断灼烧，从最根本的物质结构开始就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那把剑上燃烧的不是普通的火焰，特蕾西娅马上感受到了。

　　那燃烧的是远逐者本人。

　　火焰是她提供的信息情报所转化的纯粹源石能量，是她的情绪、记忆、乃至于灵魂。

　　远逐者还活着，活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了另一种与源石共生『死魂灵』。

　　特蕾西娅为她的存在方式感到震惊，难以想象她是如何承受得住这一万多年的折磨的。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要问更关键的问题：

　　“既然你说这是羊水，那么它在孕育什么？源石到底是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并不完全相信你的那位圣子。否则为什么要问我？”远逐者诛心的回呛。

　　这老祖宗怼人的水平意外的高，让特蕾西娅一时间哑口无言。

　　因为特蕾西娅过去也一直致力于研究源石，希望通过对源石更高效的解析利用，来获得技术上的优势，好保证卡兹戴尔在泰拉国际舞台上的地位。

　　特蕾西娅绝不是什么只想着和平相处的傻白甜，反倒非常清楚和平必须建立在足够自保的力量和资本上......只是和特雷西斯有着不同的底线罢了。

　　因此她非常在意远逐者抛出的话题，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但正如她所说，如果特蕾西娅完全相信罗真，那么什么都不需要问、只要等他自己解释就行了。

　　远逐者看出了这个晚辈的犹疑，因此趁机更进一步侵攻：

　　“源石内部，是另一个宇宙。”

　　“这根本不是前文明科技制造出来的能源结晶，而是培育一个新宇宙的子宫。你认知这里是源石的内部，但我却觉得是另一个真正的世界......一个还什么都没有的，还未真正诞生的宇宙。”

　　“这就是我们的造物主，你的圣子带来的东西。他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宇宙！让这个世界的文明可以汲取异界无限的能量，同时又用信息哺育这个宇宙的扩展！”

　　特蕾西娅下意识回望了一下，专心闭眼解析这个世界的罗真。

　　就是这一下的分心，让远逐者用剑柄命中了特蕾西娅的腹部，让她吃痛的连连后退。

　　远逐者的那小麦色的薄肌身材堪称完美，是真正的天性肉体掠食者。

　　她的肉体强度远超万年后的后代，自身又早就适应了这个源石的内化宇宙环境，特蕾西娅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除了神还有什么！”

　　远逐者在猛攻中继续宣言：“他是神，是真正的造物主、创世神！......但他没有拯救世界， 没有回来照看自己的羔羊！”

　　“我已经对他祈祷了一天又一天，在这里等了万年又万年。我祈求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明怜悯，愿意用我的一切去赎罪，只希望他能结束这一切的错误......但他没有回应我。”

　　“他只是惩罚着我，让我不眠不休的持续聆听万年的苦难，观看自己所作所为的残忍后果......我看遍了每一个萨卡兹的死！乃至于每一个被源石转变了的泰拉生命的死！所有被源石浸染的生命，都会通过我流入这片大海！你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

　　“——所以你就迁怒了他？迁怒你所谓的神？”

　　在远逐者的倾诉呼喊中，特蕾西娅反倒冷静下来了。

　　虽然源石的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间被懵了。

　　但特蕾西娅毕竟是特蕾西娅，这些事情她在过去的研究中也多少有点猜想。

　　她踏足源石的海洋，将脚下的金色海面转录成了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花圃。

　　突如其来的泥土触感，让远逐者怀念的愣了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特蕾西娅立刻勾动指尖，源石构筑出的强韧丝线束缚住了远逐者的身体，尤其是那只握剑的手腕。

　　在双方的角力中，特蕾西娅痛彻心扉的咬着唇：“期待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一个伟大的存在来实现自己的愿望......这种信仰的心情，我很理解。”

　　“但觉得只要虔诚就能得到回应，那也不过是种傲慢。我的挚友凯尔希，她同样行走在那片对她而言陌生又疮痍的大地上万年。多少人希望她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她又承受过多少次无能为力的痛苦？......那么创造出她的罗真，难道是故意放任她经受这种痛苦的吗？被万人信仰的最初魔王，你真的这么想吗！”

　　远逐者握紧持剑的手，努力试图挣脱特蕾西娅的丝线，充满爆发力的纤薄肌肉上已经隐约看得见血管。

　　特蕾西娅的源石技艺，不比历代任何一个魔王要弱。

　　即便肉体能力因为源石的同化而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趋进源石记录中最初的人类。

　　但她们的智慧和思考能力，也同样无限趋进于那些创造了伟大文明的先史种族，事实上成为了他们的后继者。

　　“无论你如何坚持，我都要说：罗真不是神。”

　　特蕾西娅收紧指尖的丝线，手掌一点一点的握紧：

　　“他行走在我们身边，切身感受着这片大地的一切。若你坚称用『神』这种暧昧的字眼称呼他，那我会说：与他同行的我们，当然也可以成为神。”

　　“放弃自己的努力和责任，只妄想着通过虔诚的祈祷和赎罪来结束所有苦难，这种逃避已经够多了！萨卡兹需要的不是幻觉哄骗而来的安眠，而是真正能够走向未来的勇气！”

　　“......你是个合格的魔王，特蕾西娅。”

　　......远逐者突然笑了。

　　她一改刚才的愤恨和迁怒，在疲倦的面影中莫名还多了一些赞赏的释怀。

　　这让特蕾西娅愣了一下......意识到刚才她所表达的所有情绪，都是伪装出来的。

　　不，说是伪装也有点偏颇。

　　那是她在这片源石内海无尽的囚禁中，切身体会和经历过的情绪。

　　但当所有的愤怒燃尽、所有的希望湮灭，最后就连绝望本身都只剩空虚的灰烬时。

　　剩下的，与其说是万年前那个给自己取名为『尼欧斯』的启蒙之王，不如说是一个只剩下记录和思考能力的空壳了。

　　随着特蕾西娅手中的力量一轻，远逐者竟然直接从她的法术控制中消失了。

　　远逐者虽然没有真正死亡，却成为了源石最早的宿主，泰拉大地上的第一位感染者。

　　她构成了源石人格情报数据的最底层参照物，从她最强烈的思维中学到了一样东西。

　　......『存续』。

　　提卡兹想要存续，萨卡兹想要存续。

　　为生存而战，这是所有生命最基本的源动力。

　　因此，萨卡兹才不得安宁。

　　存在本身即为斗争的逻辑，让这个本不该算是错误的逻辑成为了错误，造就了萨卡兹万年苦难的根本。

　　“——奎隆！”

　　还未分出胜负的阿米娅，也看到眼前那游侠魔王的幻影突然后撤，沉入了原石内海之中。

　　然后，是短暂的平静。

　　罗真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始终专注解析这片空间。

　　当他睁开那双散发着菱形光晕的双眸时，说出的就是一声通告：“小心，萨卡兹的众魂来了。”

　　......下一刻，金色的海洋上出现了无数的身影。

　　他们有的完全是现代萨卡兹模样，有的还是万年前没被源石完全改变外貌的兽型。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被源石判定为「萨卡兹」，也因此不得安息。

　　源石强迫他们继续存续下去，永远持续在自己的内部宇宙中继续争斗，永无止尽的进行战争。

　　而受这“惩罚”最久的，当然就是远逐者本人。

　　“戈渎。”金色的帝皇唤出建立了第二个卡兹戴尔城市的石翼魔魔王。

　　他有着庞大的苍白身躯，身后跟随着现实中已经几乎灭绝的石翼魔亲族，构成了萨卡兹最坚实的城墙。

　　“霸迩萨。”金色的帝皇唤出最臭名昭著的复仇鬼和背叛者。

　　焕日者霸迩萨，炎魔之王。萨卡兹最凶猛的战斧，斩杀了无数神民的最爆裂魔王。

　　但他同时也是背叛了义兄戈渎的人，否定了石翼魔想要带族群休养生息的愿望，杀死他后立刻重启了对神民的复仇之战，从此开始了真正不死不休的万年血仇。

　　他和他的炎魔亲族，早在那场背叛之后就被流放。如今只有在这片源石内海中还能重现当年的霸气，和相爱相杀的石翼魔一同矗立。

　　“奎隆。”金色的帝皇唤出不能缺席的游侠之王。

　　历史上第一个混血萨卡兹的魔王，被源石同化后消除了生殖隔离的两族通婚的子嗣。

　　他同时也是戈渎和霸迩萨的义弟，三兄弟的最后一人。

　　他实现了为戈渎的复仇，亲手斩杀了叛徒魔王霸迩萨，放逐了炎魔一族。

　　图片:"三兄弟杀来杀去",位置:"Images/1761592224-100204077-第114022574章 jpg"

　　为了防止今后再一次出现这种部落之间互相征伐的丑陋行径，奎隆创造了王庭制度。让所有萨卡兹族群部落的首领归纳到王庭中来，以此分散他们的独立倾向。

　　而到了他的晚年，当他试图带领族群休养生息，开始集体东迁的时候。

　　和他签订了停战条约的神民们，却同样没抑制住内部的复仇倾向。最终撕毁了停战条约，追杀奎隆将他杀死在了东迁的路上。

　　萨卡兹不息的怒火在寻求复仇，而复仇又会导致被复仇，死仇的时代至此长燃不息。

　　在金色帝皇的呼唤下，一代又一代的魔王，带领自己时代的军队来到她的麾下。

　　这其中很多都是特蕾西娅和阿米娅熟悉的，都在黑冠记录中见过的。

　　被血魔大君杜卡雷亲手所杀的兄长，试图以挽歌劝诱王庭停止征战的女妖，仁慈宽厚的大溃朽者，以生命为代价窥探到未来最黑暗景象的独眼巨人......

　　特蕾西娅甚至看到了，200年前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他们汇聚在她的前一任魔王，那个看似平庸无能、被评价为只是王庭傀儡的以勒什身旁。

　　但继承了以勒什王冠的特蕾西娅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平庸的人。

　　他是被黑冠中过多的记忆所压垮，不知道该怎么停止这永无止尽的仇恨循环。

　　因此绝望的放弃了思考，主动选择成为王庭的傀儡。

　　但就是这样一个自卑的男人，却守护卡兹戴尔到了最后一刻，成为200年前战争中唯一战死的王。

　　......他们所有人，萨卡兹过去万年里的所有死者，都没有得到安息的机会。

　　他们和远逐者一样，被剥夺了安眠的权利。

　　不得不持续燃烧自己的一切，就如同留存在物质世界的死魂灵一样，在源石网络中持续活动着。

　　“......哥哥......”

　　就连阿米娅都感到退缩了，眼中充满不忍和怜悯。

　　最起码，死者和生者的界限应该清晰。

　　万年来所有的死者，无论是王者还是平民、无论是死于战火还是谋杀......甚至连夭折的婴儿，都不得不在这片海洋中持续啼哭。

　　这实在是太惨烈了，足以逼疯任何意志，却又连疯狂本身都不被允许。

　　“解放我们。”远逐者再一次『祈祷』。

　　就像过去万年中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朝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回到这片大地的造物主，虔诚的祈祷：

　　“求求您，请解放这些可悲的灵魂。要我做什么都行，信徒也好、奴隶也好、走狗也好......我可以成为任何东西，只要不再是以这种形式。”

　　“否则的话，萨卡兹的行军就永远不会停下。源石会持续扩张，直到内化宇宙完成转录，反过来吞掉物质宇宙......我们只能选择这条道路，为了『存续』下去。”

　　这就是萨卡兹的总体意志，一直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的冗余错误，足以逼疯任何通过源石链接的新生儿。

　　面对这万年来积累的死者总量，就连特蕾西娅都皱紧眉头，回望向罗真。

　　挺意外的，罗真回答的格外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