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352章

　　所以她才必须聪明，必须保持警惕和清醒。

　　在其他佣兵靠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她总是找各种借口，避开让劣质酒精污染自己大脑的机会。

　　她伪装成萨卡兹人期望中的，那种高傲冷酷、不露出任何破绽的领队。

　　对犯错的手下要施以最残忍的惩罚，当利益足够的时候要勇于抛弃同伴，必要时刻更要亲手砍下前一刻还相谈甚欢的合作伙伴的头颅。

　　只有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才能在疤痕商场立足。

　　而不至于被这片残酷的土地吃干抹尽，让自身成为供养别人的养分。

　　“【——伪装成狼的小羔羊嘛。】”

　　当那个黑发的公主突然对自己说话，开口第一句就是这让人听不懂的锐评，令厄尔苏拉窘迫的惊慌失措。

　　那时候自己还不叫『厄尔苏拉』，但她已经叫『伊内丝』了。

　　伊内丝，伊内丝。

　　简简单单的三个音节，四个字母，充满异国风情。

　　嘴唇做出微笑的姿势，像是耳语般发出温柔的轻声，舌尖在唇齿间轻点，最后吐出气息。

　　伊、内、丝。

　　好优雅的名字，明显不是卡兹戴尔人会取的......这是厄尔苏拉咀嚼着她名字时的第一反应。

　　她绝对不是卡兹戴尔长大的萨卡兹......不，她根本不是萨卡兹。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厄尔苏拉就是凭借从小锻炼出来的敏锐，察觉到了伊内丝磨尖双角下的秘密。

　　这个一身漆黑，但肌肤却白皙到惊人的女人，是某天突然出现在疤痕商场的。

　　没人认识她，没人罩着她。

　　自然很快就有人看上她那似乎是用很高级材料做的衣服和腰包，想将其吃干抹尽。

　　伊内丝用那细剑、用那长针，贯穿了几个被推出来送死试探的小喽啰，为自己赢得了疤痕商场的尊重。

　　又一个有着优秀源石技艺的上等人，法术有着巫妖的味道......甚至在那活用针线的手法中，隐约能窥觊到“那位大人”的手法。

　　几个疤痕商场里的老资格这么锐评着，都在猜测伊内丝背后的大人物，因此再无人找她麻烦。

　　但当时的厄尔苏拉，还无法学着那些老人一样思考。

　　好帅气，又好漂亮的人......而且名字好好听。

　　比起像老人那样分析她的源石技艺和战斗手法，厄尔苏拉首先是被她那在卡兹戴尔绝对见不到的神秘高雅气质、以及那好听的名字给吸引了心神，有种纯粹的憧憬。

　　或许也就是因为窥探到厄尔苏拉的想法，才让伊内丝在人群中撇来了视线，用那金色的十字型魔瞳看向了她。

　　很久以后厄尔苏拉才知道，伊内丝的源石技艺还有测谎功能。

　　她能通过别人的影子判断出细微的情绪变化，虽然没到魔王那样窥探记忆的地步，但也非常厉害了。

　　所以她才能从众多冷血老佣兵当中，精准发现厄尔苏拉这个外强中干的羔羊，以至于笑出了声。

　　......然后的事情嘛，倒是挺顺理成章的。

　　伊内丝挑选了个看顺眼的佣兵团加入，并很快混到了管理层......当然就是厄尔苏拉的队伍。

　　在萨卡兹风格的相处中，厄尔苏拉和伊内丝都还互相提防着，始终算不上多好的朋友。

　　可即便如此，伊内丝还是教会了她读书写字，美其名曰在指挥上有用。

　　在学会读写之后，厄尔苏拉给自己取了新名字，意气风发的想要爬上疤痕商场的顶点......这都是两人还不到二十岁时的事情了。

　　......再然后，伊内丝就离开了疤痕商场。

　　她隐去了身份，转入地下成为了特蕾西娅的间谍，为巴别塔服务。

　　她从没明确说过自己的去向，这都是厄尔苏拉猜的。

　　但好歹相处过那么多年，厄尔苏拉自信自己还是多少了解了她一点，也意识到她不是会满足于在佣兵这个身份上出人头地的人。

　　或许从一开始，她会来做佣兵，就是在替特蕾西娅收集情报吧。

　　她的背后一直都是魔王，是那个统治了卡兹戴尔两百年的英雄，众人敬仰的女王殿下。

　　她一开始，就有自己憧憬的一切。

　　优雅的外貌，强悍的能力，好听的名字......还有出身，机遇，天赋，等等等等。

　　......如果自己也能成为真货就好了，女孩委屈的羡慕着。

　　在简单戏弄了一下厄尔苏拉那个土特产后，罗真就给了她消化的时间，暂时离开了大圣堂。

　　他还有正事要处理，来到了隔壁的教皇厅。

　　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见室，枢机薇尔丽芙早已在此等候，为罗真奉上琳琅满目的茶点。

　　他和薇尔丽芙聊了会儿，就见到毛茸茸的教宗阁下走了进来，一如既往满面红光的：

　　“陛下，请让我赞颂一下您达成的伟业。拉特兰建国以来从未实现过的场景：与卡兹戴尔的正式外交，如今正以极快的速度推进着。”

　　“我已经与自称卡兹戴尔护民官的尤莉叶女士，进行过书信交流。她也是那位魔王与博士的追随者，一直保持着卡兹戴尔的有生力量，不至于让所有年轻人都被僭越的摄政王拖入战争泥潭。在伦蒂尼姆审判开展的同时，卡兹戴尔的密信就已经送达到了拉特兰，积极程度真是远超本人的想象。”

　　“那就好，今后也要辛苦老爷子逢场作戏了。”罗真笑道，举起杯子蛋糕和教宗碰杯。

　　如今伦蒂尼姆审判只算刚开了个头，给特雷西斯的侵略行为定了性，并正式从维多利亚的视角承认了卡兹戴尔是个『国家』。

　　这就是第一步，卡兹戴尔必须先脱离以前那样随便被人当野怪刷的悲惨境地。自己也要承担起国家的职能，制止领地内的劫掠犯罪，才有资格被承认是个现代国家。

　　拉特兰和卡兹戴尔毕竟是有世仇的，而且特雷西斯的侵略战争最后一场仗，就是在拉特兰的土地上打的。

　　拉特兰当然有资格、也有必要第一个在审判后站出来表态，而且必须是高姿态。

　　只有拉特兰带头表现出怀疑、审视、监督的态度，其他各国才有个表率和尺度，知道该和新生的卡兹戴尔保持什么距离，才不会冒犯到维多利亚和拉特兰的利益。

　　这种外交层面的弯弯绕绕，罗真就全交给教宗解决了。

　　毕竟说到底，特蕾西娅也是罗真家的内人。

　　尽早减缓她的压力，让她能有功夫休息，享受自己的人生，这才是罗真的最大目的。

　　而现在关起门来，罗真和教宗就完全是放下国家层面的外交辞令，直接交换自己人的情报。

　　“维娜那边都还在按部就班处理。几个大公爵都做出了不同程度妥协，原本最麻烦的开斯特现在也主动抛出橄榄枝了，表达诚意的态度倒是很好。”

　　罗真夸奖了一下那个老婆子，倒也佩服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豪杰。

　　开斯特主动对罗真透露了自己被感染的事实，这件事本身就是她的合作诚意。

　　那除了一直不表态的威灵顿之外，其他维多利亚的大公爵都有各自能拿捏和妥协的点，维娜的工作不怕推行不下去了。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就是持续回收大贵族的权力，一步步拆解维多利亚尾大不掉的贵族体系，阻止维多利亚变成下一个乌萨斯。

　　为了达成这件事，维娜当下最关键的两件事。

　　其一是用好塔露拉这张牌，成为分裂贵族势力的炸弹。

　　其二就是伦蒂尼姆的复兴，要把这维多利亚的古老工业心脏重新发动起来。

　　伦蒂尼姆需要大量的工人，材料，资源。然后用自己的产出强化自身，以及建立贸易网络......说直白点就是卖工业品。

　　而且那不能只是卖简单的轻工业生活物资，还要卖真正的重工业。

　　以此证明伦蒂尼姆的强悍生产力，进而创造更多工作机会，吸引来各个公爵领的人才，让更多人口和资源集中到伦蒂尼姆来。

　　“以维多利亚为中心的核心圈国家定义，今后会更加拓展开。”

　　在放满点心和饮料的桌上，投影出的泰拉大地，到处都是形状各异的甜品。

　　带有傲慢底色的核心圈定义，一直以来默认的都是哥伦比亚、维多利亚、莱塔尼亚这些国家。卡西米尔都经常不被认为是核心圈一员。

　　但哥伦比亚太靠西了，拓荒的传统和底色让它自己就消化掉了巨量的工业力，既不需要、也不乐见于维多利亚抢走本国的生意。

　　所幸，泰拉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发展需要。

　　莱塔尼亚的移动城市大多老旧，工业能力又远不如维多利亚。

　　那些满是又尖又细贵族高塔的移动城市，很多都上百年没有好好翻修过。

　　选帝侯制度导致的自立程度之高，不逊色于维多利亚的大贵族，也需要个机会好好统筹一下。

　　所以薇薇安娜才在战后，一直以女皇之名留在伦蒂尼姆，以合作方的名义全程参与战后事宜。

　　这个“合作方”，未来有望升级成“亲密盟友”。

　　然后在黑女皇......或者说直白点，就是八月的战略规划下，莱塔尼亚会更高效的清算选帝侯。进而从维多利亚这边汲取大量工业改革动力，从生产力根基上瓦解贵族制度。

　　那么在伦蒂尼姆生产出先进的机器和移动平台，卖给莱塔尼亚，替换掉那些老旧的设施之后。

　　换下来的老机器和材料，该怎么办呢？

　　“啊~。叙拉古，和卡兹戴尔？”

　　教宗阁下眼前一亮，理解了罗真的意思，笑的更慈祥了。

　　叙拉古极度缺乏工业能力，家族管理的形式比莱塔尼亚更加落后，自从独立之后就还只建起了一座新的移动城市......而且还是靠从哥伦比亚“偷”来的技术。

　　叙拉古同样需要大量的工业革新，会很愿意抢购伦蒂尼姆的出口货的。

　　至于卡兹戴尔，那更是一片蓝海。

　　那座移动城市本就是七拼八凑的老古董，能开起来都是个奇迹，其中的污染和供能更是草台班子的极致。

　　如果莱塔尼亚和叙拉古能跟着战后审判的定性，承认卡兹戴尔是个国家的外交资格，然后建立商贸渠道，卡兹戴尔就能吸收大量它们替换下来的二手货。

　　“具体的数字还需要规划，但我和普瑞赛斯、八月的意见都一致。战后的卡兹戴尔需要签订巨额的赔偿条约，那当然就需要偿还能力。但卡兹戴尔周围本身就是荒地，卖资源都没什么好卖的。”

　　“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废料。我以前路过卡兹戴尔的时候也经常见到，那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废旧平台和战舰的残骸。从200年前三国联军摧毁上一座卡兹戴尔之后，现在的卡兹戴尔就是在废墟中重新拼凑起来的。”

　　要让卡兹戴尔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就必须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就从打扫过去战争的遗骸开始。

　　卡兹戴尔很适合从回收业开始入手，处理莱塔尼亚和叙拉古替换下来的二手移动平台和器械，从中一步步建起自己的工业能力。

　　当有了一定基础后，卡兹戴尔繁荣的“佣兵”也能学着哥伦比亚的样子，以安保业重新走上台面......那就都是后话了。

　　这想法很好，教宗也很认可。

　　但他摸着厚厚的长胡子，还是提出了个简单的疑问：“卡兹戴尔能否有这种技术，以及养活民众的粮食？”

　　“即便要用回收业的收益换取粮食，那也解不了燃眉之急。我年轻时也游历过那片土地，很遗憾卡兹戴尔周边并不适合大规模农耕，几十年的污染势必还会加剧这种问题。......那是否，是需要拉特兰悄悄的......”

　　“不用。拉特兰不适合像援助伊比利亚那样，给出太多让利。我们也要在乎品牌形象的嘛。”

　　罗真笑的很坏。

　　虽然他是公开接待过Logos和爱国者那几个“王庭”，在伦蒂尼姆战争中也明确站台了特蕾西娅。

　　但拉特兰和卡兹戴尔一直是世仇，哪怕后需建交也不能一下子就做的太明显，热度总得循序渐进的。

　　而且说到底，单纯的回收业其实也无法产出太多短期收益。

　　造成的后续污染和废料，也会为以后的卡兹戴尔造成隐患，回收其实是一项有很高技术门槛的技术。

　　......但其实，卡兹戴尔恰恰有着全泰拉最顶级的技术储备。

　　只要有足以起步的资源，哪怕是从一个车间开始，如今的卡兹戴尔都有着撬动时代发展的潜力。

　　“交给特蕾西娅吧。她能够从更东方筹到足以养活所有卡兹戴尔人的粮食，而且是以足够有尊严的方式。”

　　自己也不必把什么事情都替她想好，罗真从未怀疑过特蕾西娅的能力。

　　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

　　只要卡兹戴尔能够有正常的外交机会，也没有了满脑子只想打仗的王庭掣肘，特蕾西娅完全能为卡兹戴尔规划一条和平发展的道路。

　　在源石技术的探索和应用上，特蕾西娅是走在所有泰拉人最前沿的，甚至已经摸索出了成体系的解压缩功能。

　　这正是罗真创造源石的初衷，源石本身就是帮助文明发展的动力。

　　以如今她的技术储备，只要交流方不是乌萨斯那种只想着武力掠夺的类型，稍微放出一点就足够换来大量利益交换。

　　至于“文明人”会用多少牌桌下的手段，想办法窃取她的技术和秘密......那就是需要特蕾西娅自己防范和保护的了。

　　她已经用巴别塔证明了一次，泰拉是从不缺少理想主义者的。

　　如今她也只需要在新生的卡兹戴尔上再做一次，并且再也没有王庭和众魂会拖拽萨卡兹的脚步。

　　在这全过程中，罗真和拉特兰都只需要稍微牵个头，剩下就放心交给她们就好。

　　维多利亚、莱塔尼亚、叙拉古、卡兹戴尔。

　　维娜、希尔德加德（八月）、西西里女士、特蕾西娅。

　　这同样可以是一种“核心圈”，以源石为血液构建的强悍文明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