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哇! (?°?°?)???”
被晓歌温柔提醒的厄尔苏拉,注意到身边缓慢驶过的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载具,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那是一辆车,竖着的车。
图片:"拉特兰科技",位置:"Images/1764528980-100204077-第114157163章 jpg"
四个复古风的轮毂驮着一个长方形单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古典高卢时代的商场更衣间,就连门前双重锁的门帘都很有复古风味。
而此时此刻,这辆车头摆放着好几把装饰性铳械(已拆除击发机构)和圣徒雕像的小车,似乎是听到了厄尔苏拉的惊呼,稳稳的在她面前停下。
接着伴随律动的电子音,车门前的金属卷帘门自动解锁卷起,内侧的门帘也自动打开,露出内部能供一人坐下的小桌。
这机器里发出声音:“『亲爱的用户,欢迎使用CONFESS-47号自律告解车。本车目前没有预定,欢迎任何拉特兰公民与游客自由取用。上车告解前请先投点券,或刷便民卡。如遇故障,请拨打便民服务热线:1919-第810419章 .....』”
啥......( ???)?
厄尔苏拉被这会说话的车子给吓的够呛,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晓歌轻声发笑,撑着她的背解释:“这是拉特兰的自律告解车,是供人在里面自发告解,说一些不想说给被人听的事情的。”
“车上搭载了智能语音系统,能够听懂客人的话并做出回答,安抚告解者的内心。......不过依我所见,大多数拉特兰人都更喜欢把它们当做自动交通工具使用。指定一个地点就能载你去,虽然慢了点,但安稳又舒心,还能按要求播放音乐哦。厄尔苏拉小姐想试试吗,我能帮你刷卡。”
“......不不不不用了,感觉我会被它吃掉......”
能自动行走的机器车,这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啊......比巨兽还无法理解!
因为科技差距太大,厄尔苏拉完全无法理解,拉特兰人是怎么能对这种怪东西视若无睹,让它们在自己的城市里自由行走的。
而且这里面都没有人,为什么它们能认路,还能听懂人说话?
......难道每个这种车里,都关着一个死魂灵吗?!
拉特兰真是太可怕了,厄尔苏拉小姐更加瑟瑟发抖。
那既然厄尔苏拉不想体验,晓歌也就拍拍告解车,让它走了。
小车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沮丧电子音,自动关起门帘和卷帘。
它在离开前还说:“『愿圣子的祝福和您毛茸茸的长耳朵同在,(萨卡兹语)我们稍后见~?』”
“......哈?!喂喂,那辆车刚才说了萨卡兹语!是萨卡兹语耶,你们听见没有?!”
厄尔苏拉整个都麻了,甚至都忘了什么紧张和害怕,拼命拉着晓歌她们指着那辆车。
但告解车已经融入街头小巷的车流。
自律告解车确实有能辨识客户种族的能力,也不奇怪。
至于为啥拉特兰的告解车会用萨卡兹语道别,晓歌她们都集体无视了这个问题。
......在硬拉着患得患失的厄尔苏拉继续逛街的时候,特蕾妮观察着她震撼的侧脸,愉快问道:“厄尔苏拉小姐,以前去过哪些城市呢?”
“卡兹戴尔算一个,伦蒂尼姆算一个,还去过别的地方吗?比如满是葡萄庄园的高多汀领呀,还有遍布湖泊美景的温德米尔领呀。这些各具特色的城市,您以前见过吗?”
“......不。”
厄尔苏拉因为交谈而收回注意力,脸上浮现出羞耻的红色:
“我基本上,只接触过卡兹戴尔......伦蒂尼姆也只是稍微看过一点点,大多数时候都没进过城。”
“毕竟我的任务,就是管理「生命脊椎」......倒是在巨兽的记忆碎片中,我见过许多历史上的景色,虽然现在也大多忘记了就是了。”
自己竟然已经能这么自然谈论伦蒂尼姆的事情了,这让厄尔苏拉自己都感到惊讶。
多亏了罗真他们搞的脱敏训练,经过这半个月的软禁后,厄尔苏拉在心理上已经被折磨(主要是自己吓自己)的快到极限。
加上刚才被那莫名其妙的告解车吓的够呛,她自然无暇去思考过去的事情了。
那听到厄尔苏拉这么说,高冷的雪豹女仆菲利帕,也略带挑衅的笑了:
“每当太阳升起就忘记过去,这倒是种轻松的活法。”
“不过这也是好事。看待拉特兰这座城市,就是先入为主的观念越少越好,这是我的亲身体验。只要你不是萨卡兹,这座城市就几乎能包容你的一切,好好享受吧。”
咕呜......厄尔苏拉的眼角稍微抽搐了一下,嘴唇下意识的抿紧了。
她无法反驳菲利帕的挑衅发言,只感觉胸口堵得慌。
她们也都不是萨科塔,所以更能和萨卡兹产生反差,用第三者的视角看待这座城市。
晓歌笑而不语,作为罗真最信赖的秘书继续引导她们。
她带厄尔苏拉去了罗真他们常去的店。
莫斯提马喜欢的书店,蕾缪安常购的甜品,以及蕾缪乐买苹果派材料的超市。
这都是晓歌依照罗真的命令,留在拉特兰为他处理情报时所学到的,全都铭记在心。
而这些现代化的设施,无论哪一种,都是卡兹戴尔不可想象的。
这不只是店铺的作用、与丰富的物资这些问题。
更是这座城市的居民表达出的,那种理所当然似的亲和与信赖。
路人在偶尔眼神相触的时候,会很自然的点头问好,亲和的就像几十年的老邻居。
商贩会自然的攀谈聊天,接待的客人无论是萨科塔、黎博利还是别的外国游客,都同样热情的让人不好意思,甚至会一个劲往孩子游客的手上塞零食和点心。
尤其是那些萨科塔,无论男女老幼,似乎每个人都能在怀里准备数之不尽的糖果......这是障眼法?还是什么萨科塔独有的空间系源石技艺?
......这都是卡兹戴尔不可能有的画面,就连天空都不可能有。
“在卡兹戴尔,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充满城市中央熔炉排出的废气。”
厄尔苏拉眺望澄澈的天空,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卡兹戴尔太老旧了,每个人都清楚认识到自己是生活在一只垂垂老矣的钢铁怪物身上,每个人都打娘胎里就吸着源石废气长大。”
“因为这座熔炉,移动城市才能活动,卡兹戴尔人才能活下去。但它同时也折磨着所有人,更别提熔炉中一直嚎叫着复仇的死魂灵了......但是这座城市,这里完全不同。”
“如果不说,我都感觉不到,自己是站在移动城市上。这里是这么繁荣,这么和平......没有争抢面包和骨灰的同胞,没有随时会钻出屋角的源石结晶......真的好和平。”
“你会怨恨吗,觉得这本来也该是卡兹戴尔应有的?”晓歌轻声问道。
厄尔苏拉移开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晓歌轻笑着,带同伴们在一家露天咖啡店坐下休息。
这里是经常接待外国游客的店铺,隔壁桌就有个一家十口的雷姆必拓夫妻带着孩子,大家分着一块厚实的奶酪蛋糕。
在特蕾妮主动请缨的去买饮料的时候,晓歌轻声说道:
“我过去是个杀手。玻利瓦尔的某个组织培养了我,通过最基础的饥饿和饮水来控制我,让我通过杀人来换取食物。”
厄尔苏拉微微一惊,下意识认真观察晓歌。
她不知道晓歌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更惊讶她这看起来这么光鲜亮丽、像是贵族千金一样的黎博利少女,竟然会有这种过去。
在刚来到拉特兰的时候,晓歌的PTSD同样很严重。
她怀念的笑道:“我害怕肉,害怕血。有一段时间,即便是在被圣子......主人收留后,我也害怕的不敢睡觉。生怕一睁眼就发现,如今梦幻的生活,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对过去的我来说,所有的话术和礼仪,以及对乐器和武器的掌控,都只是换取生存物资的手段。我杀死一个人,换取一块面包、一瓶清水,仅此而已。”
“我讨厌割断别人喉咙的触感,讨厌温热的血溅到身上的感觉。......但我更害怕饥饿,害怕死亡。我只为我自己卑劣的活着,像个野兽。”
“......但你没有麻木?”厄尔苏拉轻声发问。
晓歌描述的生活状态,和卡兹戴尔的许多人都很类似,相对来说其实平平无奇。
就连厄尔苏拉自己,年幼时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这么过来的。
晓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从未思考过有没有麻木,我害怕自己会变的麻木。”
“在我变成那样之前,主人收留了我。他包容了我的一切,连同我卑劣的罪行一同拥抱......每一次的热度,都令我沉迷陶醉,也剧痛难耐。”
这很好理解,端着饮料回来的特蕾妮也深有同感的点头。
罗真这个圣子,实在是过于博爱了。
他不会审判她们的罪,反倒包容了她们的一切,只是用关爱包容她们,让她们重新活了一次。
但罪孽不会消失,过去的血债永在。
所以像晓歌这样的人,永远只能自己审判自己,永远铭记自己过去犯下过的错。
被罗真拥抱这件事,对她来说既是无上的光荣和极乐,也是最痛苦的折磨。
她必须永远抱着自己不配的自觉,一遍遍凌迟自己的灵魂,同时又承受无限的幸福和快乐。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会悄悄通过绝食来惩罚自己。但很快就被主人发现了,命令我必须好好吃饭。”
晓歌怀念的轻笑,动手给大家分蛋糕。
通常甜蛋糕要配苦咖啡,但这里可是拉特兰。
甜甜的蛋糕,就要加上更甜的牛奶咖啡一起喝才行,这才是好品味。
晓歌说这些话,也不是想通过自己的事例,来让厄尔苏拉也服从。
只是怎么说呢......只有没有故乡的晓歌,能够对她倾诉:
“厄尔苏拉小姐。我觉得有个故乡,而且是自己愿意回去、愿意为之奋斗的家乡,是很好的一件事。”
“很抱歉我没去过卡兹戴尔,也不清楚那边的生存环境到底有多恶劣。只是换位思考,如果可以的话,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回玻利瓦尔。那个对我来说只有饥饿、恐惧和后悔记忆的国家。”
当然,如果是主人要自己同去,那自己会义无反顾的跟他一起走——晓歌补充道。
“对我来说,我唯一的归宿就是主人的身旁。如果失去了这个栖身之所,我会马上选择自我了断。”
“但是您不同。您提及卡兹戴尔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流露的并不是反感或厌恶,而是更复杂的某种情绪......这和我在许多罗德岛同伴眼中见过的一样。你爱着卡兹戴尔,你想要回去,想要为她尽一份力。”
厄尔苏拉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点头赞同了晓歌的话。
真要她说的话,厄尔苏拉其实根本想不起,自己在卡兹戴尔有什么美好的经历。
她能想到的,就是努力活下去的意志。
为了活下去,自己就必须踩着同胞的尸骸往上爬,不断往上爬......最终连手段和目的都颠倒了。
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一个目的,她其实也没必要参与王庭军了。
那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参与进去的呢......厄尔苏拉吃了一口甜美过头的蛋糕,充分的营养渗入到四肢百骸,也给大脑提供养分。
“......我想要,让卡兹戴尔人,不用再过那种日子。”
她委屈的收紧下巴,努力忍住哽咽声。
她的愿望很纯粹,听取了特雷西斯画的大饼,最终这个结果也算求仁得仁。
但如果她真的是能坚信特雷西斯的说法,那就不至于后来整天酗酒度日了。
她必须依靠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才能强迫自己继续为王庭军工作。
那并非是因为看到巨兽记忆碎片的副作用。
而是她不敢去想象,这种萨卡兹侵略伦蒂尼姆的战争,会导致多大的伤亡。
她没法真的相信特雷西斯所说的复仇和掠夺,对『萨卡兹必须消灭泰拉人来求得生存』这件事无法理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不是什么坚强的战士,只是装作强悍而已。
『在狼群中伪装成狼的羊』......伊内丝第一次见到她时给出的评价,真的非常正确。
看到她这样,菲利帕也不由叹气:“真没用。你确实算不上军人,也不适合那套利弊思考。......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就是了。”
“但最起码,厄尔苏拉小姐还有机会,而且很幸运耶。”
特蕾妮补充说道。
如果说晓歌是只把侍奉罗真当做自己生存理由的小鸟,那特蕾妮也是为信仰他而生的。
从小阅读的经书和典籍,一开始只是作为『了解拉特兰文化的特工』而学的知识,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能够熬过严酷残忍的训练,看着一同被收养的姐妹越来越少,不断的消失、换上新面孔......特蕾妮都忍受下来了。
为了让姐妹们离开的更加轻松无痛,她亲自调配出了即死的药物,为她们解脱。
在这过程中,她磨炼出了任何时候都能心怀希望、都能露出笑容的圣母心。
那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圣子真的存在。
“圣子陛下是伟大的。他愿意注视我们这片残忍的大地,以人的身份行于我们中间。他给与我们亲手创造救赎的机会,让我们能把自己生活的家园建设的更好。”
“不管是拉特兰、维多利亚还是卡兹戴尔,我认为都是圣子陛下的爱惠及的地方。他不会因罪孽而毁灭我们,不会因丑恶而抛弃我们。他和光同尘,他与我们一同经历悲喜,他接受我们的存在。”
“......这意思是说,卡兹戴尔......还有萨卡兹,也是被允许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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