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这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准则,只是彼此之前的妥协程度会偶尔变动而已。
如果安费莉丝只是效忠维娜......或者是选择和莱塔尼亚议和、趁机争夺维多利亚的统治权,那个老将军或许都会遵从。
但安费莉丝偏偏两件事都做了,而且现在还要带领温德米尔的军队远离故土,冒着领地被莱塔尼亚偷袭抢掠的风险,去和威灵顿自相残杀......只是为了维护刚回归的狮王的统治。
洛瑟玛断然无法接受这种事。
他侍奉了温德米尔三代公爵,又亲眼看着前两任狮王是何等暴虐、阴险又无能,还把温德米尔一族当做阴谋暗杀的工具。
这已经触犯到了他的底线,无法理解安费莉丝为什么这么傻。
......安费莉丝能够理解洛瑟玛的心情,也预料到他无法接受,所以确实做好了应对他谋反的准备。
但老人确实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他绝对没打算伤害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领主,只是打算像个控制欲过剩的大家长一样,制止她干傻事而已。
但问题又在于,顽固的老人总是会自然觉得,周围人都应该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认知。
八月继续说道:“被洛瑟玛当做亲信的人之一,认为如今维多利亚的局势已是一团乱麻。对未来温德米尔领的情况感到绝望,意识到不可能独善其身。”
“因此他通过之前保留的,和莱塔尼亚方面的联络渠道,找上了与温德米尔有仇的选帝侯。他打算借洛瑟玛的计划,在软禁你后,将你和洛瑟玛一起刺杀。趁着混乱流亡莱塔尼亚,以此换取荣华富贵。”
顺便一说,这个叛国者联络莱塔尼亚的渠道,就是安费莉丝在伦蒂尼姆战争初期,和薇薇安娜谈判时留下的。
为了进行何谈,当时安费莉丝是选定了两国交界处的缓冲带,和薇薇安娜直接对谈。
但虽然薇薇安娜也是选帝侯,而且还是黑女皇的新晋心腹,也不能在外交上完全撇开长期与温德米尔交战的选帝侯。
因此那位选帝侯,也派遣了亲信加入外交团。
并趁那短暂的沟通机会,给温德米尔方面的外交团,留下了私联渠道......这对象就是洛瑟玛的亲信,被他信任、却选择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叛国者。
听完八月的话,安费莉丝差点气的胸闷了。
她握着腰间佩剑的手都在发抖,脸色非常难看:
“洛瑟玛的手下,竟然还有这种......不、不。应该说在我治下的温德米尔郡,竟然还有这种虫豸......!”
“八月小姐......奥古丝特陛下。能否请您,将那叛徒的名字告诉我?”
温德米尔的糗事,就应该由温德米尔自己擦干净。
安费莉丝特意郑重称呼了八月的大名,甚至尊称她为陛下,完全将她当做了莱塔尼亚的女皇来对待。
八月瞥了眼罗真,比红酒更醇香的眼眸寻求他的意见。
罗真捂着下巴,略一思索。
他抬起闪耀的光环和眼睛:“对面那个莱塔尼亚的选帝侯,是同意了那叛徒的流亡对吧?”
“那就是说,如果那叛徒真的成功杀了公爵,还成功逃到了莱塔尼亚境内,见到了那选帝侯派出的队伍......这时候我们把他们抓个现行,希尔德加德(黑女皇)就能以『破坏两国和平条约』为理由,灭了那选帝侯全家?”
对己方有利的阴谋那就不叫阴谋,叫计策......罗真在这方面,一向是很实在的物尽其用的。
于是嘛,时间就回到了现在。
在饭桌上大为震怒的洛瑟玛,见到了安费莉丝那诚恳的态度和眼神,也不由的心软了。
按年龄来说,安费莉丝岂止是能当他的女儿,甚至是孙女辈的。
他看着这个女孩出生、长大,看着她年纪轻轻就不得不继任公爵的爵位,用那年轻的肩膀承担起家族的一切。
但她一直做得很好......正因为做得很好,洛瑟玛才会在心疼和崇敬之中,决心继续为她和她的家族奉献一生,以至于仅有的一双儿女都死在了莱塔尼亚人的手中。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安费莉丝直率的金色瞳眸,洛瑟玛也嗓音发颤的说道:
“小安妃,现在还有机会。......你亲手杀了旁边那个图谋不轨的萨科塔间谍,然后和我一起出去。”
“我们一起宣布,温德米尔拒绝阿斯兰狮王的蛮横命令,今后也将以守护我们自己的领地为第一要务。威灵顿那小子是想毁灭维多利亚也好、还是为他的红龙暴君夺取王位也罢,都随他去。”
“我们只要全程保持中立,等待事情结束......我答应你,如果之后威灵顿还敢染指温德米尔郡,我就为你献上他的人头。由我这个「屠夫」,来帮你把「帝国丧钟」给砍了,做成城墙上的装饰!”
“......不是的。我们不是在聊这个维度的事情,洛爷爷。”
在没有和罗真、维娜他们这些改变世界的年轻人聊过之前,自己是不是也这么倔强呢......安费莉丝不由的自省。
在过去二十年的公爵生涯中,安费莉丝确实也做过不少肮脏的苟且之事,一切都是以『保护温德米尔郡的安稳』为借口的。
虽然吊死国王这件事没有自己的份,但即便那时候自己已经继承了爵位,自己也会做出和母亲一样的同意决定。
而在那之后,不管是屠戮塔楼骑士、坑杀蒸汽骑士、默许萨卡兹佣兵进驻伦蒂尼姆......这些罪孽都有自己的份。
这没有借口可说,安费莉丝的性格也不允许自己用什么『迫不得已』来解释。
这只是自己的无能,所以才只能以卑劣的手段妥协,还得自我催眠说“这总比还有个国王要好”。
......但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直到现在我依旧相信,母亲想象中的贵族共和制度,确实要比单凭血脉继承的王位要好。”
安费莉丝直面眼前“苦口婆心”劝诱自己的老将军,以平静的声音继续说:
“把权力放在笼子里,这是母亲一贯的主张。与其让一个容易迅速腐化的王族来统治我们,不如交给贵族们互相牵制、妥协,来保持动态平衡,这样更能维持一个健康的维多利亚。......我也觉得,这一定程度上确实没错。”
“但是洛爷爷,我们都太低估贵族的......或者说人的劣根性了。维多利亚的王位空悬了26年,那在你看来,这个时代哪里比过去更好了?贵族之间的斗争一旦失去了遮羞布,谁不会为了自己家族的权力拼尽一切,只为了多吃到一口肉?”
安费莉丝又踏出一步,逼迫着哑然的老将军:
“如果像你现在这样,宁愿让维多利亚生灵涂炭,放任威灵顿毁灭我们的帝国,也不愿牺牲半点温德米尔的利益......那我又和狮王有什么区别?你对温德米尔的忠诚,只是想让温德米尔成为下一个腐化的国王,一个更小、更可笑的小丑吗?”
......刷啦!
老将军的嘴唇微颤,下意识向后挪动了一步,踢到了桌角。
桌面上的碗碟砸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
下一刻,没等老将军说什么,门外就立刻有人冲了进来。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银湖城士兵,在一名年轻军官的率领下鱼贯而入,拔出长剑和施术单元,对准安费莉丝和罗真!
......老洛瑟玛如梦方醒,马上大声厉喝:“臭小子们!给我放下武器!”
“我叫你们进来了吗?这是我和公爵阁下会面的场合,哪里轮得到你们放肆!快放下,这是命令!”
为首的军官眼神闪烁了几次,最后还是慢慢放下了手上的铳械型施术单元。
但他也没有马上带人离开房间,只是紧盯着安费莉丝和罗真,同时压低声音:
“将军,我们是否要按原计划进行?公爵的亲卫队都还在偏厅,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把她们......”
“我说过,不准杀人!”
洛瑟玛吹胡子瞪眼睛的,那堪比雄狮的嗓音震若雷霆,哪里有半点年老体衰的感觉:
“温德米尔的剑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每一个都尽忠职守,怎么能死在这么窝囊的阴谋里!......先尽可能拖延住她们。现在请公爵阁下......和那萨科塔使者,回房间休息。”
“......我们不杀他吗?”年轻的军官瞥向罗真,表情更加警惕了。
看来在洛瑟玛的原计划里,温德米尔公爵和她的护卫都是自己人,当然是不能杀的。
但罗真这个明显是外国派来的间谍,而且又是蛊惑了狮王的弄臣,那必须是得摁死的。
......但此时此刻,听了安费莉丝那一席话语的洛瑟玛,正心乱的厉害。
他看向表情平静、只是透露出淡淡失望的安费莉丝......不由的瞳孔地震,忠诚和愧疚正在撕裂他的觉悟。
“......先带下去。”
老将军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和狮王撕破脸的时候。你们照顾好公爵阁下......还有萨科塔使者。我要去准备对将士们的演说,先通知大家,温德米尔不会和威灵顿开战。”
“......是。”
年轻的军官稍稍沉默了会儿,就目送颓丧的老将军走出房间。
他的背影一下子又老了许多,连那精神十足的冲天辫,现在都让人联想到干枯的大树,仿佛只剩惯性在持续伫立着。
......但那也是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
军官马上回过头,指示安费莉丝和罗真:
“公爵阁下、使者阁下,请吧。虽然我也于有不忍,但还是请两位识时务为俊杰......请将武器都交出来,我会为两位郑重保管的。”
“......你是叫米法恩吧,我记得。”
安费莉丝没多废什么话,确实很识时务的解开腰间的佩剑,送到那年轻人手上。
只是在他想拿走的时候,安费莉丝手中一用力,拉着他踉跄了一下。
她睥睨着眼前这个没比自己女儿大多少的小孩,以及他身后众多紧张的又掏出武器的年轻人:
“我记得你,你是洛瑟玛收养的战争孤儿之一。你的父母也都为温德米尔效忠了一生,你也算是烈士之后。”
“还有后面的,你、你、还有你。你们都有亲属家人牺牲在战场上,我在为烈士后代递送勋章的时候见过你们。......我很遗憾,你们最终选择这么做。”
......年轻的军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其中好几个都颤抖着缩起了肩膀,仿佛下一刻就要本能的对安费莉丝下跪了。
“——我们也是为了温德米尔!”
为首那个叫米法恩的军官,一声大喝唤醒了身后的同伴,强行抢过了安费莉丝的佩剑。
他之后又取过罗真的守护铳,急匆匆的带着安费莉丝和罗真离开房间,打算先将他们软禁起来。
但他们两人,仅仅是坐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罗真和安费莉丝,只是看着眼前那些年轻军人一个个离开房间,押送着『不存在的自己』,将『他们』带到别的房间去。
连安费莉丝刚才交给米法恩的佩剑,都在他临走前,被恭恭敬敬放在了桌上。
罗真的守护铳甚至一开始就没拿出来,刚才的动作全是无实物表演,在旁边的安费莉丝看来无比滑稽。
公爵大人佩服的直拍手,笑着望向罗真:
“这是什么催眠法术?我都没感觉到任何源石技艺发动的痕迹,简直是镜花水月......圣子陛下既然有这种能力,那应该能悄悄洗脑所有人吧?我是不是也被你洗脑过了呢?”
“这就别拿我开涮啦,岳母大人。”
罗真怪害羞的,没好意思说出『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用镜花水月的错觉』之类的台词。
但这句话其实是很合适的,罗真伸手指了指:
“从那些军官进入这房间的那一刻,八月的递质就钻进了他们的脑中枢。通过影响他们脑内激素、电信号和髓液的方式,让他们的大脑产生错觉。”
“这效果不会持续太久。八月要做这么精细的操控、还不直接搞坏他们的脑子,也挺累的。我们也快点去准备『被刺杀』吧。”
“好,都听你的。”
安费莉丝满怀笑意的点头,与他同行。
图片:"一千万字纪念~",位置:"Images/1768848905-100204077-第114363068章 jpg"
第192章 改变世界的不会是老人(5k)
......对身为洛瑟玛将军亲信的米法恩来说,温德米尔郡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他是烈士之后,父母也都是洛瑟玛亲自教育出来的军人,算是他带出来的兵。
但对米法恩来说,也就是那个蛮横的老头子,带着自己父母去打仗,害他们挂掉的。
和米法恩的父母相同,银湖城内还有大批这样牺牲军人留下的子女,美其名曰烈士之后。
......也巧,温德米尔郡确实对这些烈士之后多有优待。
他们按理来说是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甚至还有多种学业和事业的优待,未来的道路会宽广许多。
当时还只有四、五岁的米法恩,还没怎么很好认识到,聚少离多的父母永远离开的事实。只照常在祖辈的照顾下生活。
——问题就在这里。
什么都不懂的老人家,听信了洛瑟玛那老东西的谗言,轻易就把自己这个唯一的宝贝孙子也送进军营了!
什么“你要继承父母的意志”,什么“要为温德米尔奉献一切”。
这什么狗屁歪理?
我爸妈就已经因为这没意义的忠诚心死了,自己好不容易能用他们的抚恤金过上宽裕的生活。
随便到哥伦比亚还是卡西米尔,自己都能舒舒服服的过上小资人生了!
凭什么自己要被别人决定命运,就这么再把一辈子耗在这个枯燥的边境城市上?
......当然这些问题,在那个顽固不化的专治老头面前,完全不叫个事儿。
洛瑟玛完全体谅不到年轻人的思想不同,只会把一切不符合他标准的事物,用体罚和鞭打规训成他想要的样子。
那老头甚至不允许烈士的子女选择军旅之外的生活,美其名曰“这是我对你们父母最好的交代”,简直恶心的让人想吐!
如果没法尽快退伍,带着财产去发达的现代化城市生活的话......自己的一些美好的品质,像是年轻的身体、帅气的容貌、有趣的灵魂,都要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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