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在到处是倒伏树木的阴暗沼泽地里,一具瞳孔中燃烧着怨毒紫火的尸体蹒跚徘徊,看不出有任何目的性。
但他手中依旧握着一把断掉的剑,从身上仅剩的残破服装也能看出来,他曾经应该是名深池士兵。
......这也就算了。
如果塔拉就是这么一片会随地刷新紫火受害者的土地,那因为爱布拉娜理论上是这里的最高统治者,倒是也能理解。
但此时此刻,在八月展现的画面里,正有一个老人主动走向那徘徊的尸骸。
他手中拿着稻草叉,以缓慢但坚决的姿态走向那紫火驱动的尸体,明显是打算做点什么。
“——太危险了。蔓德拉,我们上。”
接受命令的亚龙野骑士(自称)蔓德拉小姐,和她的生孩子奴隶马上出发,骑上破摩托开了过去。
当他们赶到时,那老人已经走到了沼泽地的边上,差一脚就会踏进那铺满倒伏树木的泥沼中。
那紫火尸骸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晃晃悠悠的转过身,手握断剑朝他走来。
“来吧孩子......让我来给你安息。”
老人深吸一口气,瞄准距离,用尽全身力气刺出手中的草叉!
不甚锋利的农具发出一声怪声,勉强刺破了尸骸身上本就不剩多少的残破衣物,捅进了他的胸腔,从肋骨的缝隙中刺了进去。
这一击命中了心脏,换活人的话就已经是致命伤,甚至哪怕是猎魔人也该死了。
......但尸骸并没有停下。
他只是晃了晃,就没再理会插进胸腔里的草叉,反倒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老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又像接受自己命运似的哀叹:
“果然,我终究没法像那个女巫一样,收回你们的火焰啊......”
“——老人家,你说的女巫是哪个,能和我们说说吗?”
当罗真一摩托车碾过尸骸后,跳下车的蔓德拉摆起严肃的表情,保持自己的骑士人设询问。
图片:"这是蔓德拉哦!",位置:"Images/1769375813-100204077-第114387769章 jpg"
七月:感谢我们家伟大的日桑召唤,能够有这样自由的人设配图真是太荣幸了!谢谢日桑(?>?<)☆
第197章 失控的女王(4k)
被罗真和蔓德拉救下的老人,眼神颓然的看着倒在摩托车下的尸骸。
那被紫火驱动的尸体,此刻已经被碾碎,沉进沼泽里看不见了。
但老人分明看见,那骸骨空洞的眼眶里,那无法化解的怨恨还在绵延燃烧,等待着从灰烬中再次燃起的机会。
“......你们是谁?”
老人辛苦的喘着气,望向这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因为罗真还穿着一身奴隶的破烂衣服,脖子上还挂着项圈,让老人稍微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头。
......蔓德拉一下子被问住了,有些窘迫的偷瞄着罗真。
那只能自己上了,罗真咳嗽一声:“老人家您好。我身边的这位,是伟大的塔拉『亚龙』后裔,非著名野骑士,奴隶的征服者,红龙的追随者,绰号「干枯大地」的七枷社。”
......啊?( ???)
怎么自己的头衔又更多了,还有『七枷社』这名字好土哦,一点都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蔓德拉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但这又是自家主人给自己取的名字,让她莫名的又有点小感动。
心情就像被绑架代替购买的小奶猫一样的蔓德拉,表面上还是装作严肃:“就是这样喵。老人,你叫我亚龙或者野骑士就行。”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和爱布......不,是和这奇怪的尸体战斗?你刚才说的女巫又是什么人?”
“......亚龙?真的是那个亚龙?”
老人的反应慢了几拍,罗真的大部分头衔介绍都从他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滑过了,完全没记住。
但作为一名年迈的塔拉人,老人同样对亚龙这个称呼有所耳闻,一下子就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来回看了看一副流浪骑士模样的蔓德拉,以及作为她忠诚☆奴隶的罗真。
最后他点了点头:“野骑士大人......以及您的奴隶。这里不方便说话,请随我来吧。”
唔姆......罗真和蔓德拉对视一眼,示意她点头同意。
这老人的家就距离沼泽地不远,是一栋已经十分破败的木屋。
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出门就是泥泞的沼泽地,怎么看都不是适合住人的地方。
但这木屋里却充满了陈旧的生活痕迹,显然老人的大半辈子都住在这里,和这片遍布死亡的沼泽为伴。
老人端出了不怎么干净的水,和掺杂着木屑的黑色面包,意图招待他们。
这让蔓德拉都不忍心的皱起了眉头,询问似的望向罗真。
罗真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让蔓德拉马上开口:“老人家,我们都是塔拉的同胞,我不会亏待你。......奴隶三号,把食物拿出来。”
实际「奴隶三号」应该是蔓德拉自己才对,但现在却用来称呼自己的主人......这让蔓德拉莫名感到非常刺激,靴子里的脚趾都揪了起来,感觉快起飞惹~!
罗真马上端出了随身携带的饼干、泡芙和豆浆,迅速摆满一桌,让老人都傻眼了。
在蔓德拉摆足姿态的邀请下,老人小心翼翼的道了谢,才开始把食物往嘴里送......又很快忍不住泪流满面。
人吃饱了才会有力气活下去,两人都很欣慰的看着老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填补自己缺失的生命力。
在罗真和蔓德拉耐心的等待下,努力收拾好自己情绪的老人,开始一点点开口:
“我,我们以前,在这里有个农场。我们接受维多利亚人的管理,每年交税,努力活着。”
“但后来,维多利亚人步步紧逼。他们敲响我们的房门,夺走我们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抢走我们好不容易积攒的积蓄......他们管这叫『国王税』。说是维多利亚的国王要求我们感恩,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
......那应该是近30年前的事情,维娜的父亲试图进行税收改革时候的事情了。
罗真和蔓德拉悄悄对视一眼,让她也心情复杂的低下了头。
从现在的角度来看,维娜的父亲对国家的掌控力奇差无比,却又毫无自知之明的发起了全国性的大改革,最后轻易就被大贵族们推翻了。
他当时的政令,意图是从这些尾大不掉的贵族手中回收权力和土地,额外的税收也是针对他们的。
但他别说实权了,甚至连宣传的力量都无法掌控。
那都不是政令不出伦蒂尼姆,而是刚离开他的王宫就全部走了样。
人们都只知道,国王是个要夺走平民篮子里最后一块面包的恶人,从而“投票”将他吊死了。
......那连伦蒂尼姆都是这样了,不难想象在塔拉这种地方,平民会被加倍压迫到有多惨。
而当国王死去,贵族们彻底失去了需要做做样子的上级后,这种压迫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对这些所谓“国家大事”一无所知的老人,只继续讲述:
“年轻人们终于忍不了了,发起了反抗......然后死了很多人,逃了很多人。农场被烧了,大家都不在了......在维多利亚人的命令下,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亲手将同胞们的尸体抛掉......就在外面那片沼泽地里。”
“再然后,我们也依旧努力活着,人数也越来越少......一直到五年前,一个燃烧着紫火的女巫来到这里,杀死了所有维多利亚人。”
“......爱布拉娜,深池的领袖。”
蔓德拉带着复杂的情绪,念出这个名字,就像是把情绪从喉咙里压缩出来的一样。
老人点了点头:“她身边的人,是叫她领袖。她说她是红龙,是盖尔王的后裔,是来统治我们的。”
“但那不可能。我的父亲和祖父,还有他们的祖先都一直说,红龙的火焰应该是澄澈的、温暖的......但看到那女巫的紫火,我只能感到冰冷和恐惧。那东西比维多利亚人更加不详,是绝对不能靠近的。”
......但仇恨就是这样,总会让人趋之若鹜的去自毁。
只要能够对维多利亚人复仇,那自己同归于尽也是大赚......这种想法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那自称“统治”了他们的女王,不需要他们用什么食物或者物资来进贡交税。
她只要他们的血,要所有愿意复仇的人。
“......村里剩下的大多数人,包括我的儿子,都加入了她身边的队伍。”
“最后剩下的一些老人,也都很快去世,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了......然后,在一个月前。我的儿子,基斯,他回来见我了。”
那是......蔓德拉差点激动起来,但还是被罗真悄悄按住了肩膀。
罗真眼神沉重的摇摇头,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老人的情绪之厚重,比外面的泥沼还要浑浊:
“我的孩子,他的眼窝里也烧着紫火。他再也不会哭,不会说话,甚至不会呼吸......我以为他是来带我走的,是在责怪我没有和他一起去复仇。”
“......那您,莫非是亲手,把您的儿子......”
蔓德拉想到了不太好的可能性,脸色更加惨白了。
但老人颓丧的摇了摇头:“我没有那能力。那时候我感觉到的只有解脱,觉得那样也不错。”
“但在我的孩子杀死我之前,那紫火的女巫又来了。她的枪尖刺穿了我孩子的胸膛,夺走了他身上的紫火......不对,是回收才对。”
“我分明看见,那驱动我孩子死不瞑目的东西,顺着枪尖回到了她的身上,让她那不详的肌肤变得更加惨白......我恳求她杀了我,就像她杀了我的孩子一样......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无视了我这没有价值的老东西,就这么走了。”
......所以,这个老人才在求死。
他安葬了自己孩子的尸骸,随后却又见到了更多早该死去的同胞不甘心安眠,再次从泥沼中挣扎爬了起来。
在那绝大多数已经只剩下骸骨的身体上,他还依稀辨认的出一些痕迹,都是他过去认识的人。
老人试图效仿紫火的女巫,用草叉代替长枪,希望吸走那些驱动尸体的紫火。
但他当然是做不到的,却也希望能就这么死去。
......这实在是太惨了,让蔓德拉都听的难受的不行。
她很想劝这老人尽快离开这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这已经失去一切的老人来说,如果再离开了这生活一辈子、埋葬了所有亲人和同胞的地方的话,那真的还能剩下什么吗?
“......老人家。您看到那些沾染紫火的尸体爬起来,是从您的儿子被埋葬之后吗?”
罗真意外的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平静的发问。
处于无尽颓丧中的老人有些茫然,下意识点了点头。
罗真于是了然于胸:“我知道了。虽然我不是女巫,但我会让您的儿子,以及此地所有牺牲的塔拉同胞安息的。”
在罗真的示意下,惊讶的蔓德拉马上起身,跟他一起离开了破木屋。
在稍微走出一段距离后,蔓德拉马上着急询问:“主人主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老人的儿子,肯定是参加了深池没错。我清楚记得,领袖......爱布拉娜那时候,确实让深池横扫了一遍塔拉,把所有愿意加入的同胞都吸纳进来了。”
“然后他儿子一个月前回来,应该也是跟着深池的大部队,和威灵顿公爵的军队一起回到了塔拉......但为什么呢?爱布拉娜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用紫火驱动他们,然后又要亲自来解决他?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罗真:“意义确实有,而且恐怕很不好。......因为这意味着,爱布拉娜的法术很可能失控了。”
啊这......蔓德拉愕然的直眨眼,小脑袋瓜高速运转。
爱布拉娜一直是个高傲的结晶体,外人根本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的残忍和强悍是表里一体的,身心又都完美无缺,能轻易拿捏手下那些想法思路各异的人,将他们揉捏成自己的道具来驱使。
......这样的爱布拉娜,会失控?真的假的?
这点很快就会知道,罗真也已经着手干了。
他闭上眼睛,转录成鲁珀族的狼耳朵敏感的抖了抖,仿佛是已经不存在的光环在闪动。
他展开了「情绪污染」领域,探索着几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激烈情绪。
......而他很快就感觉到,在这片乍看之下平静又沉重的沼泽地下,充斥着大量闷烧的愤恨怒火。
过去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的残留思念本该都随风消散,在源石的内化宇宙中静静记录下来封存才对。
但有什么东西......也就是爱布拉娜的紫火,唤醒了这些记录。
她的火焰延烧到了源石网络之中,变成了病毒一样的数据,强行将封存的一部分记录给活性化了。
但这是极其残破的共鸣,又和病毒一样具有扩散性,只会响应愤怒和仇恨的情绪。
而哪怕爱布拉娜本人已经来回收过一次,却也同样无法根除这个病毒。
“......找到了,这边走。”
罗真呼唤蔓德拉,骑上摩托,去往几百米外一个沼泽之外的干燥小土丘上。
由几块大石头堆砌而成的小小墓碑摆在这里,隆起的小土包下埋葬着老人唯一的独子,怀着强烈的仇恨心烧尽了自己的可怜人。
“主人,这该不会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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