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517章

　　那时候自己也是像现在这样，起身隔着火堆，和对面那顽固的男人据理力争：

　　“谁能证明埃克提尔尼尔的话是真的？他自己都不能！他甚至拿不出萨米启示的证据，就想呼吁所有年轻人加入他的队伍！”

　　“光这样也就算了，但剩余的老人和孩子该怎么办？大家已经没有活路了！”

　　“【尽快平息雪灾就行了。】”

　　对远山的主张，对面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从一开始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即便男人的面容已经被漆黑的浓雾笼罩，远山却依旧能清晰想起他那顽固不化的神情......还有那双因为见到英雄，而憧憬到发亮的眼睛。

　　“【那可是埃克提尔尼尔，是树痕部落的英雄，萨米最伟大的战士。他救下过无数的生命，用战锤亲手击碎了侵蚀萨米的瘟疫。】”

　　“【他来寻求我们的帮助，号召战士加入，那我们当然都应该响应。只要我们尽快跨过冬牙群山，解除这场雪灾，大家就都能活下去。】”

　　“——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你脑子里想的哪里是族人，分明只是对埃克提尔尼尔的个人崇拜！”

　　真可惜，那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追星』这个概念......远山心里冷静的那部分在吐槽自己。

　　她从未后悔过自己当初的决定，到现在也认为自己当时的抗争和认知是正确的。

　　自己的部落有许多没法战斗的老人孩子，大家都已经被漫长的暴雪压的喘不过气。

　　如果年轻人们都跟随埃克提尔尼尔北上，其他人既无法跟上，也无法寻找别的去路，就只能继续在原地等死了。

　　他们绝无可能等到所谓的雪灾平息......甚至自己对面的男人心里也清楚这点。

　　自己气愤的就是这点......这个男人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取舍，想着哪怕自己部落的老弱病残都死光，也应该优先以埃克提尔尼尔口中的‘萨米整体’为重。

　　再之后，自己就会和他分道扬镳。

　　他会带着和他一样、憧憬埃克提尔尼尔的年轻人北上，加入他们的战争。

　　远山也劝下了一部分更以族人为重的年轻人，带头保护其他老人孩子向南迁徙，最终找到了这片安居地。

　　这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虽然造成了氏族的分裂，但最起码没有让太多人枉死在雪夜中，是尽力保护了所有人的做法......

　　“【那你为什么要逃跑？】”

　　对面的黑影再次发出质问，说出了并非远山记忆中的话语。

　　那不是他......只是占据了他躯壳的某种东西。

　　但它却在用他的声音说话，在质问眼前的她：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那为什么不留在部落里，为什么不成为雪祀，为什么不承担责任。】”

　　“【是你带着族人来到这里定居的，但你却成了第一个脱离部族的自我流放者。你抛弃了萨米人的身份，去外面逍遥快活，甚至忘了自己的亲人。——我对你很失望，拉格娜。】”

　　“......我并没有，抛弃萨米人的身份......”

　　远山紧紧握起拳头，咬紧的嘴角在微微发颤。

　　这确实是让她最心虚的指责......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自己心里质询自己的话。

　　但远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自己吵架，眼前的黑影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她试图辩解：

　　“因为、因为部族已经安定下来了，也不需要再有谁指引......再说我也不是当雪祀的那块料。我更希望系统的了解我的法术天赋，然后才能更好的帮助大家......”

　　“【骗人。】”

　　黑影明确点破了远山的心虚，整个空间突然失序。

　　黑影不再发出男人的声音，而是变成了和远山一模一样的外形......但唯独脸上没有人类的五官，而是只有坍缩形成的发亮黑洞。

　　它唐突的变大、又变大，身形一瞬间就膨胀成了巨树一般，用那蠕动的黑洞居高临下凝视着远山：

　　“【你是不相信萨米了。因为雪灾中一直没等来萨米的启示，你心里认定了萨米无法拯救族人，所以才走出了自私的那一步。】”

　　“【说兄长崇拜埃克提尔尼尔，那你又如何？......你实际上，不也就是个过于崇拜萨米，所有在信仰崩溃后，反过来憎恨祂的幼稚小孩而已吗？】”

　　远山在那一刻失去了温度，内心层层掩盖的卑劣黑泥被倾倒了出来，将她自己浇灌了个透彻。

　　图片:"远山大姐姐",位置:"Images/1776894108-100204077-第114739759章 jpg"

　　七月：信仰容易塌房就是最大的缺点了。能和小肥鸭一样“信仰本身就是种奖励”认知的还是太少了，就是这样才好呀(=?ω?=)

第56章 异世界外挂来啦(5k)

　　『自己憎恨萨米。』

　　在被点破这可笑又可悲的迁怒心态的那一刻，远山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口决堤、被黑泥涌入的坠胀感。

　　自己没有憎恨萨米的立场，部落所遭受的不幸也并不是萨米的错......这些道理她当然都知道。

　　萨米人遵循祖灵之父的启示生活，在苦寒之地繁衍了数千年，文化传统比泰拉大地上大多数可考的现存国家都要长久、顽强的多。

　　这件事也是远山在离开萨米后才知道的，一度震惊于自己认知的差异。

　　萨米人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根本没什么好值得夸耀的。

　　而当萨尔贡人还在为自己开创了历法、帝国延续了快1100年而沾沾自喜时，萨米人早就平淡度过了自己不知道第几个千年祭。

　　......远山知道，自己应当感激，应当自豪。

　　祖灵之父是真实存在的。

　　她无比坚信这点，在离开萨米那片土地后反倒更加坚信了。

　　虽然祖灵之父从不实际现身，但每个萨米人都能感受到祂的存在和指引，都能感受到祂那如父般的关怀。

　　在离开萨米后的每一天，远山无不感受到失去庇护的空虚和恐惧，就像刚离开襁褓的婴儿一样不安。

　　所以......

　　不，但是。

　　但是，正因为如此。

　　既然祖灵之父是真实存在的，既然祂那么强大、那么博爱......为什么没有拯救我的族人们？

　　“【就算是迁怒，又怎么样？】”

　　从被亚空间这面镜子显现出来的黑泥，来自远山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些最卑劣、最阴暗、最无理取闹的部分，被统统挖了出来，放大百倍的呈现在她面前。

　　它嗤笑着，说出了远山的心里话：

　　“【就算祖灵之父并非万能的，就算当时祂或许是遭遇到了无法言说的困境，就算祂也需要渺小的人类去帮助祂......那又怎么样？】”

　　“【祂已经庇护了萨米人的祖祖辈辈，过去数千年都是这样。既然有那么多萨米人都无病无灾的寿终正寝了，那为什么你的族人不可以是这种幸运儿？为什么他们就要遭遇这种百年不遇的大灾，蜷缩着死在雪地里？】”

　　“【这都是萨米的错。都怪祂太弱小了，没法及时保护所有子民。......甚至还能想的更卑鄙一点。萨米之所以庇护人类，不就是希望人类为祂牺牲，在必要的时候能发挥作用吗？你们就是被祂圈养的牲畜，那为什么还要感谢祂？——所以你的憎恨理所应当，你才是唯一清醒的。】”

　　这汹涌的恶意，竟然是来自我自己的内心......？

　　比起被黑泥的蛊惑所扰，让远山更绝望的，恰恰是自己心底那些最恬不知耻的共鸣。

　　在指引氏族同胞到达新的定居点后，自己确实就一直有着无法释怀的苦闷，仿佛只有自己还停留在那场压垮所有事物的暴雪中。

　　所以自己才离开了族人，自我放逐的离开萨米，去见识外面的芸芸众生。

　　她试着遗忘自己萨米人的身份，努力学各国的语言，学他们的文化......然后不出意外的染上了赌瘾。

　　亲自参与的赌博无法靠占卜来预知输赢，相反却有『出老千』这种靠‘实力’来赢的手段......可太刺激了！

　　从喜欢上出老千这点，就让远山看清了自己......自己终究是个喜欢确凿事物的人。

　　萨米的预言太过暧昧不清，如何解读和实施，靠的依旧是当事人的选择。

　　因为要当事人选择，就必须承担责任......无法推脱给出预言的萨米。

　　远山无法承受这种责任，做不到第二次了。

　　所以自己讨厌萨米，逃避萨米。

　　暧昧不清的祖灵之父，暧昧不清的庇护，暧昧不清的族人们。

　　靠祈祷和传统度过的每一天，循规蹈矩的遵守所谓自然法则，一代代繁衍下去，在必要的时候也牺牲自己......但又必须承认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能推脱给某个伟大存在。

　　自己讨厌这样的人生。

　　所以才借口着所谓的心理压力，迁怒着萨米，迁怒着兄长和埃克提尔尼尔，就这么离开......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如果就这么敞开心扉，承认自己的卑劣的话，就能过的更安逸吗？

　　“【对。】”

　　心中的黑泥回答了远山的提问，给出明确的回答：

　　“【忍耐吧。忍耐你的苦难，忍耐你的卑劣。】”

　　“【如此，你就能得到救赎。享受这永恒又明确的停滞，来到绝对确定的世界。】”

　　这酣睡确实无比甜美，一切都是那么确凿无疑的。

　　世间的一切都不会再产生变化，所有事物都会溶解，回归到完美的一，再无任何区别。

　　自己的苦闷，自己的卑鄙，这种无法摆脱的纠结，都可以得到救赎......

　　“......呜(oωo ?)？”

　　远山发出小小的悲鸣，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终于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脸吃痛表情甩着手的麦哲伦，顿时惊喜的叫出声：

　　“远山姐你醒啦！太好了！——小台风小台风！你的方法真的行，我一巴掌把远山姐打醒了耶！但是我的手也好痛哦，这是我第一次打人巴掌......力的作用，真的是相互的耶！(?? ? ??)”

　　“......别说蠢话了，快带着她跑。”

　　被麦哲伦气到翻白眼的小提丰，弯弓搭箭再一次贯穿一只黑泥怪物的脑袋，致使它的头颅顷刻爆散......化作一地的木屑和草屑，散落一地。

　　茫然的远山，捂着红肿的脸颊，傻乎乎的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些碎片是自家部落的房子。

　　此时此刻，自己所处的部落，已经化作了战场。

　　漆黑的氤氲薄雾侵占了所有物体，每一间木屋茅屋都拔地而起，像活物一样站了起来。

　　小提丰烦躁的啐了声：“这些破玩意，学得真快。”

　　“我们都刚见过族树起身的奇迹，印象太深刻，所以也被它们看到了。它们模仿着我们心里对族树的记忆，也变成了类似的样子，扩大了侵蚀范围。”

　　“呆头鹅，这种时候就该到你那木头脑袋出马的时候了！你快点坚定一下思路，想一些『木头房子怎么可能会动』之类的理论知识，来说服我！快一点！”

　　麦哲伦：“咦？啊......可外面的城市，就是会动的啊？”

　　“只要想做，那么把移动城市做成单独一栋房的样子，甚至做出四肢来拟人行动，也是可以做到的耶(oωo ?)”

　　呃啊......小台风当场就脱力了，真是被这呆头鹅气晕。

　　“......麦、麦哲伦，现在是什么情况？”

　　远山赶紧支棱起来，举起作为施术单元的水晶球，砰砰轰炸周围那些被邪魔污染的房屋。

　　小麦麦也慌忙操控着自己的无人机，噗噗发射急冻光线：

　　“是邪魔，远山姐你被邪魔污染了！”

　　“我们去看死者的尸体，然后邪魔的黑雾就突然爆炸了，全都扩散出去了！姐姐你也昏过去了，我们就只好把你扛出来，又通知所有居民逃跑......还好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ω;｀)”

　　啊......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远山一下子就明白了。

　　因为自己的内心有破绽，见到了兄长的尸体后就一直在回想当年的事情，让自己的内心伤口越来越大了。

　　邪魔一定是窥见了这道缝隙......甚至是从当年那个时候，就一直盯着自己。

　　自己从未走出过那场分裂氏族的雪夜，走到哪里都躲不过去的。

　　“......随便窥探别人的秘密，真是恶心！”

　　远山恼怒的咬紧牙关，高举水晶球汇聚源石技艺。

　　她在远处那站起身的木人脚下引发爆炸，轰碎了它刚延展出的一条腿。

　　失去平衡的木屋倾斜倒下，随后就被顺势跳到它头上的史尔特尔一剑插到脑子里，汹涌的烈火瞬间吞没了坍缩的躯壳！

　　这宛若战神的鲜红女子，是这里的最强主力。

　　被她烧毁的坍缩木屋，已经烧成山林大火了，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她还在大喊：

　　“霜华要我通知你们，所有人都撤离出去了！我来断后，你们也快点跑，总之先和罗真汇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