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所有幻想世界的普通酒馆 第21章

作者:未知

“好心的先生,愿上帝保佑你。”伊卡布躬了躬身,顺便把领子上的护颈丝巾解松了一点。刚才说了太多话,导致他现在有些渴……

九叔摇摇头,直接迈开了脚步:“我不信你们外国的神啊。”

在这间奇怪的酒馆里耽搁了一阵,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镇子小,电灯这种新潮玩意也就只有最高最大的那几间铺子和老爷们的家里用得起,寻常人家住的巷子已经暗下来,在月光下显出厚重的阴影;万籁俱静的街角,甚至隐约听得见小河那边传来的蛙鸣。

伊卡布紧紧跟在这位好心的大叔身后,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里真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果然风俗习惯跟纽约、美国乃至于欧洲完全不同。路上寥寥几个还没归家的行人都跟头前的九叔穿着差不多,短褂子、长裤,有个人还在小腿上缠了好多层的布条,他猜可能是跟袜筒同样作用。

路边的院墙和大门看着也有点意思,那门上多半还贴着瞪着眼吹着胡子的人像,穿着锁甲或鳞甲,手里拿着带柄的武器,做出要打些什么东西的动作。除此之外就看不清了,夜晚的光线实在不怎么适合考察异世界文化。

也不知走了多久,俩人终于来到那柳树下的一进宅院,九叔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对伊卡布一招手。

这个年轻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还特意看了看脚下。

这门槛怎么这么高!

“这里除了我之外本来还有我两个徒弟在住,不过今天其中一个徒弟家里有事,我叫另一个徒弟去帮他忙了;你暂且睡他房好了,明天我去把师弟平时暂住的客房整理出来。”

九叔走进正堂,点起了煤油灯,才坐在桌边这么说。

“太谢谢了,慷慨的绅士。听起来您是一位教师,您的学生也住您这?这是一间家庭式的私塾吗?” 也不知道酒馆自带的跨语言理解系统是怎么翻译的,伊卡布先是费解,然后又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不、不是学生是徒弟,我这里是义庄……希望你别嫌弃。”

听到这个回答,伊卡布立刻兴奋起来:“这里是殓房?天呐,您和您的学生一定完全不迷信。哪怕是在纽约,也没几个人平时愿意呆在殓房的。……说起来您的英语说的真不错,看来这个世界英语也是通用语言嘛。”

“在中国也一样,不过这事情总得有人干嘛。”九叔从桌下掏出水壶来,准备去烧壶水泡点茶,闻言这么回答道。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回头问:“英语?什么是英语?我不是一直在说中国话吗?”

伊卡布张了张嘴,惊讶地说:“哦!那老板说过的,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因为酒馆的关系可以毫无障碍地彼此理解。我甚至都没听出您说的不是英语,太神奇了。”

九叔头疼地捂着额头,对伊卡布说:“你先别忙着睡……一会先把你从那听到的事情讲给我听听吧。”

第三章 纵使刘君魂魄在

清晨的长街上,两个青年男子在薄雾中搓着手,往柳树这边走过来。

高点的那一个面容还带丝稚气,不过身材结实、走路带风,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外加五官端正、神态自信,除了表情有些轻佻之外哪里都不错。

稍矮的那个明显就没那么自信了。虽然他容貌也称不上难看,但五官搭配在一起莫名其妙地给人一种愁苦的感觉;人虽年轻,长相却相当老,一脸的褶子不说,脑袋上还留着西瓜头,后面垂下一根猪尾巴小辫,说得好听点……算是憨态可掬吧。

高个子一边走,一边还对矮个子说着话:“文才,你真是笨手笨脚。要不是你把我姑妈的箱子打翻,咱们俩早就搬完啦!你看现在都早晨了,姑妈要开张了,我们还得回义庄去补觉。”

“那你下次就不要找我帮你,你以为我愿意?”稍矮些的文才不爽地反驳道,“而且你总是边搬边玩,一点都不认真。你但凡认真点,把箱子放深一些,我又怎么会碰到?”

两人就这么吵着嘴,但还是肩并着肩地往义庄走去,叫人说不清他们彼此间的关系是不好还是太好。

太阳从他们背后升起,担着豆腐的小贩已经开始走街串巷了,嘹亮的叫卖声拉开了一日的序幕。

这两位青年熟门熟路地来到义庄门前,果然见正门的门闩已经拉开,虚掩的门扇中隐约看得见九叔拿着把竹扫帚,正在庭院中扫去石板上的浮尘。

“……师父!怎么这么早,我来吧。”高个子的徒弟显然眼力见不错,连忙推门进去,走到九叔旁边接过了扫帚。

“……年纪大了,觉少。你们俩昨天没捣乱偷懒吧?”

一边文才也走了进来,把门重新掩好,麻利地到一边的井中打了一桶水,拿瓢舀着洒在地上浥湿灰尘、以便清扫。一边干着活,他还不忘向师父告状:“师父,秋生他一边干活一边玩,弄得我们俩都一晚上没睡。”

“哎呀,你这叫贼喊捉贼。”秋生也不生气,只是又跟文才斗起嘴来。

身为师父的九叔早就习惯这两个徒弟没溜儿的样子,干脆回到檐廊下点了烟袋,看着他俩一边做事一边扯淡,吩咐道:“累就别弄了,快去补个觉。昨晚上城外又有死人无人认领,镇长安排要跟上一批一起火葬,我们准备去镇东做法事。”

“哇,又要免费做啊。香烛冥纸不要钱的?”秋生一听就知道又没有赚头,不由得一边扫着地一边抱怨起来。

“你们啊,心里就只想着钱。”九叔抽着闷烟瞪了他一眼,“……这个世道你还怕没钱赚?何必在这种善事上硬要赚钱。需知人可欺天不可欺,宁可饿着也不能夺死人财。一个人无名无姓、没有亲人地死去已经很惨了,你再从人家身上捞钱是损阴德、要遭报应的!”

秋生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嘟哝:“……我没说要从死人身上捞……叫镇长出钱不就行了?”

师徒三人正在对话时,那边停放棺材的房间门一响,伊卡布从里面钻了出来。

昨夜两人秉烛长谈,这位帅哥知道九叔是镇上的“殓房老板”就来了兴致,想到要在义庄的死人身上尝试一下自己所谓的“科学鉴定”,于是对九叔百般恳求。

九叔一方面实在受不了他的嘴碎;另一方面也很好奇,这洋人的玩意,跟《洗冤录》比会有什么不同?难得有这个机会,互相印证一下也不是不可。

于是两人立下约定:验尸可以,但一不得脱去死人衣服、使其赤身受辱;二不得损伤死人面容与肢体;三不能验有名有姓有主的人,只能从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中选。

即使如此,伊卡布也够兴奋的了,钻进去之后忙活了一夜,当然也没去文才的房里睡。

九叔就聪明多了,先是自己大概对那几具遗体看了看,根据前半生所学、发现的证据推测死因,然后就回房自行休息了,打算早上再跟这洋人互相印证。

现在见伊卡布出来,他连忙迎上去,笑问:“怎么样?有结果了没?”

“有了一些,正打算找您求证。”伊卡布矜持地笑笑,随即就看到院子里另有两个跟他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正朝这边看来,连忙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九叔。

九叔一伸手:“这是我两个徒弟,秋生和文才。你们俩,这位是师父刚认识的朋友柯先生。”

“不用,两位就叫我名字吧,我叫伊卡布。秋生,文才,你们好。”

伊卡布伸出手跟两个人握了握,看到他俩正在干活,连忙挽起袖子要帮忙。

这一辈子见过的洋人不超过三个的文才和秋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看得九叔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咳了咳以作提醒。

“……呃,啊,不用,您这身衣服也不合适干活,我俩一会就扫完了。”

秋生看到九叔给他使眼色,脑子一清,连忙回答,心里还同时在想:这洋人中国话说的真好。

文才也对着洋人点了点头,转过身、动作快了不少。两个大小伙子扫个院子能用多少时间,哪用得着别人帮忙?

伊卡布不是那种假装客气的人,见状也就没有硬要干活,而是走到九叔旁边,感叹道:“您的‘徒弟’是两个好小伙。”

你那是没见过他们调皮捣蛋的样子啊。

九叔心里想着,转而说:“既然有了结果,来,咱俩屋里聊。”

在屋里刚刚坐定,伊卡布就急切地说:“那我直接说第一个,左手边第三副棺材里的那位。目视其死体干瘦、无外伤、主血管和气管无压迫痕,手上没有指甲痕迹,口鼻内无血迹而有白色分泌物痕迹,皮肤发紫。我的推测是……因内脏病变突发猝死。”

“不错。《洗冤录》云:卒死,肌肉不陷,口、鼻内有涎沫,面色紫赤。”九叔点点头,示意伊卡布接着往下说。

“第二个是右手边第一副棺材里的死者,口鼻有血,胸腔塌陷但无可见外伤创口,右足有擦碰痕迹,推测为高处跌下致命,高度起码在二十英尺。

“第三个,右手边第三副棺材的死者,腰后有刀刺伤、皮肉翻卷,创口扁平、长约二英寸;双拳紧握、皮肤苍白,衣服上有大量血迹,是被背后持刀袭击刺中脾脏位置、大量失血而死。

“最后是右手边第五副棺材的死者、左手边第六、第七副棺材的死者,他们的体重对比身高和年龄特征来严重不足,脂肪和肌肉层都非常薄,可以直接从表面看出骨骼形状,双手紧抱胸前,是……冻饿而死。”

伊卡布说,接过九叔递给他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满足地叹了口气。

“全都没错。”收回手的九叔叹道,朝着他拱拱手:“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曾经镇里的仵作干这行几十年了,很多时候还是稀里糊涂地应付了事;如今换了天下,只有城里才有‘法医’,镇上就更没有这方面的行家了。”

“这不就是‘知识’的作用吗?我只是在把从‘书’里得到的知识应用于实际而已,年龄方面,只要肯学习、什么年纪都一样。而且,怎么能说这里没有行家呢,九叔你不就是一个?”

伊卡布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接着说:“我就是因此才喜欢科学的……有明确稳定的推导逻辑、从实打实的客观存在出发、以可复现的严谨实验为证,所以任何人都能加以理解和应用,并得到同样准确的结果。我们走出的每一步都会成为后人更进一步的台阶和踏脚石,最终揭开这个世界的一切谜题……”

九叔看了看他的表情,忍不住问:“包括你说的‘吸血鬼’在内?”

“包括吸血鬼在内……”伊卡布回答,同时在心里默念:“包括上帝在内。”

对了,酒吧里那个吸血鬼身上可装着制造精巧的机械义肢呢。他不太懂这个学科,但机械义肢肯定是科学能解释的东西吧?那凭什么吸血鬼就不能?

“……还有,九叔,”想起其他事情的他突然又说,“这里是中国对吧?那也许我们俩其实来自于同一个世界呢?是不是我直接去坐船就能回纽约,不用经过那个地方……”

“如果你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真的,那其实我们不用害怕那个酒馆、更不用怕里面的东西。你都去了三次了,如果他们要对你下手何必等到今天?不过,你想坐船当然也可以。今晚我有场法事,不能送你,你先回客房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省城。很好走的,坐马车不到一天就到。”九叔点了点头答应着。

害人家没法回家是自己的责任,那没说的,自己当然也有义务照顾他、直到他上船为止。

伊卡布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直打颤:“真是太谢谢了。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回来中国看您的,我的朋友可不多。”

说的好像一定能走得成一样……

九叔心想,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待人谦虚有礼、做事认真、长得也俊俏,要是自己两个徒弟也有人家这个劲头就好了;但就是把所有事情都看得太乐观,可能正因为太年轻,总是觉得凡是全心全意的行动一定有理想中的结果。

只不过……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那些冻饿而死的人,何尝不是怀抱希望、拼尽全力地想要活下去呢?

第四章 也应至死不同游

第二天,乘着马车前往省城的路上,伊卡布显得有点魂不守舍。

昨夜他也参加了那场“中国宗教仪式”,见识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但更多的则是困惑。笃信科学的他自然不相信有鬼魂这回事,于是在问九叔“为什么要烧黄纸”并得到“给鬼魂在底下用”的答案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开始意识到,面前的九叔不仅是之前他认为的“殓房管理者”,还担负着宗教职能;这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昨晚更像是西方的牧师,穿戴着明黄色的整齐职业套装,在这片他不了解的广阔土地上主持葬礼仪式、告慰死者、安抚生者。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人们确实需要这些。在九叔准备完成之前,所有人都是神思不属、小声窃窃私语着,一脸担忧的样子;但在九叔主持完这个火葬仪式之后,大家好像突然间就平静了,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安慰。

在这片大地上,科学和宗教竟然是如此地密不可分……以至于镇子上最懂法医学的人同时也是个“牧师”。

当然,这个想法也证明了虽然他热爱科学,但没有认真读过科学史……启蒙运动之前,欧洲的情况也大概如此,原始的科学和哲学与神学、巫卜、民间传说混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人类瑰丽又诡异的文化图景。甚至他推崇备至的牛顿爵士也提出了“第一推动力”呢!

九叔没法读透他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是因为即将远行而心神不宁呢,于是出言安慰:“从省城出海虽远,但你是洋人,应当可以先到香港找洋行,搭那种只载外国人的船。我问过镇上的几位老爷了,他们都说‘汇丰银行’,我见识少不知道是什么,但你应该没问题。”

“哦,哦?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英国人的银行吧。”伊卡布心不在焉地回答,九叔见状也没再打扰他。古人说“近乡情怯”,没想到这方面洋人和我们中国人也差不多嘛!

其实哪怕只是到了省城,洋人已经就不少了。他九叔上次来省城办事还是几年前,但那时这里面就已经有洋船停泊,一大堆的洋人、洋婆,还有个洋教堂,叫什么“圣心大教堂”的,很多本地百姓信了洋教也去参拜。

只是这段路程还是有点长……坐马车说是快,但也得从早上赶到晚上,车窗外的太阳是升了又落,把车里的两个人都快颠散架了,才算是来到了省城外围。

把伊卡布放在路边的某间茶馆里,九叔和车夫自去车马行结账,临走前告诉伊卡布在这里等他一会。

今天一反话痨本色、变得有点安静的伊卡布在茶馆里坐了一阵,穷极无聊之下也开始打量起周围的其他顾客。

天色已晚,这间还算高档的茶馆里也点上了灯;在灯光的另一侧,正有一个戴着礼帽、穿着毛外套的绅士坐在那呢。

伊卡布看见他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心想果然省城的“洋人”多嘛!你看那位先生的亚麻色头发,还有那大鼻子、绿眼睛,明明就是西方人!

这么想着的他暂且放下心底里纷乱的思绪,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等到了近处他才发现,那绅士正把一份报纸摊开在桌上,借着茶馆的灯光读着。

“咳咳……您好,先生,晚上好。”

他清了清嗓子,向那位先生行礼说。

“哦,天呐,您好……抱歉,我没想到在城外的小茶馆也能碰见一位来自文明世界的绅士,尤其是这里的茶跟我们的‘茶’完全不一样。”那位被他突然的问候弄得有点手忙脚乱的先生起身回礼,还摘下帽子向他颇为友善地笑了笑。

“不不不,是我打扰您才对……听您的口音您是英国人?”

“是的,而听您的口音您一定是位美国人。您的衣着还挺复古的嘛。”

两人相视一笑,那位先生随即邀请伊卡布坐下一同品茶。

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天气、还有中国这里令洋人们感到新奇的种种民俗,伊卡布见那位先生很好说话,便大着胆子提出:“虽然很不好意思,我可以借您的报纸看一下吗?顺便问一句,这是多久之前的报纸?”

“当然,请便。”好心的先生回答,“只是这是一个月前的报纸了……因为这报纸在香港那边没有发行,所以这是从印度那边转运过来的。”

伊卡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人家的报纸拿过来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但还没看到新闻内容,他就脸色一白,神情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那位英国先生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向他面前的那张报纸看去,只见上面刊载的新闻是:“经济危机令美国苦不堪言——密苏里州农民将牛奶倾入密西西比河”。

“哦,真抱歉,是您的亲人或朋友在密苏里州运营农场吗?这场经济危机真是令全世界都不好过,我的朋友告诉我英国已经有500万人失业了。”英国人说,同时心想看来这个美国人在中国呆傻了……这经济危机不是已经持续几年了吗?他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吧?

“……啊,谢谢、谢谢您。我得赶快跟朋友取得联系,失礼了……”

伊卡布赶紧站起身来,朝着这位先生结结巴巴地说,然后赶快回头冲出了茶馆。

英国人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有媒体管这场席卷欧美的经济危机称为“大萧条”了,真是的,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啊!

走出茶馆的伊卡布可没空管这位绅士在想什么,他脑袋里只有那张报纸上的时间:公历1932年3月14日。

他可能因为性格的原因对与自己不相关的信息缺乏关注,但总不至于连自己生存的年代都忘掉……在纽约的时候,最火热的话题就是“我们会如何迎来19世纪”,今年本应该是1799年!

通过坐船的方式他也许能回到美国,但绝不可能回到他任职的那个纽约……什么客船也没有穿越时间的功能。

九叔正从这条街另一头走过来,看见这个洋人站在茶馆外的大街上,赶忙走过去,问道:“你这是?”

伊卡布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空虚地说:“看来坐船是回不去了……我其实是活在一百多年之前的人,我们果然存在于两个世界。”

“……哈哈,所以那个老板说的又是真的?”九叔已经被这事弄得可以笑出声来了,“那么那个‘吸血鬼’就的确不可能伤害你,你直接从酒馆回去不就行了?对了,别忘了顺便把你的帽子也带上。”

“啊……我们不是还得回去‘任家镇’才……”伊卡布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倒不一定。”

九叔将他拉到街口的另一边,为他指出一扇木门。

周围的行人对它恍若不觉,但在九叔的眼里,那就是挂着青色酒旗的、那间奇怪酒馆的门。

[22.第22]

“啊……我们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伊卡布还想挣扎,但九叔已经抓起了他的手。

“八九成已经够了,我这次也带了黄纸符和桃木剑。并且,我会给你多烧纸钱、大办法事,叫你在下面风风光光的。”

九叔拍了拍自己肩上挎着的褡裢,拽着伊卡布就往门那头去了。

伊卡布一边叫着“为什么预先给我安排宗教仪式,我死定了是吗”,一边被硬拖着穿过了一片黑暗,来到了酒馆温暖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