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所有幻想世界的普通酒馆 第93章

作者:未知

雅各布先挑出五万块来、替女儿结清了雇佣的账单。

不过就他所见……对方对这五万块好像的确不怎么看重。

接过这一摞美元的D转手就把钱塞给了薛鲤,还开口问:“这些钱能让我在酒馆里喝多久?”

“这倒不用……现在酒馆没那么缺货币了,酒水的供应速度也随着客人数量的增加而在变快,供给你一个人的消费没什么问题。”

薛老板回答。

的确……只要他说想要贵金属,芭芭瑞菈那头马上就可以给他找一颗适宜的小行星;连风暴脉冲步枪、基因还原药剂这种东西都能弄到手的现在,酒馆对于各世界货币的需求已经没那么高了,尤其是美元这种不怎么能在每个世界间通用的货币。

“那么……”

D将目光转向了桑塔妮可,继续说:“我答应她会让她活下去,就把这些钱用来当她的管理费吧。”

“管理?”

桑塔妮可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愕然地看着D。

她这时才知道,她一直没有骗过这个男人……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警惕。

那把长刀一直没有被他收回鞘中,在他双眼紧盯下,凯特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把这个“吸血鬼”送进了酒馆之中。

桑塔妮可既不是酒馆的客人、也不是酒馆的员工;只要其他世界的客人不来把她带走,那么她接下来的“永恒生命”就得一直在酒馆里度过……

至于她会不会欺骗客人、逃到其他的世界去,那就是薛老板要注意的事情了。

薛鲤同意了D的要求,把这个已经来不及反抗的“蛇妖”送进了自己的地盘,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着站在他旁边的的猎人询问:“你好像很不信任她?”

“她的罪并非完全被‘蛇之王’强迫……她自己也在享受这种永生。”

D开口回答。

那灵魂中的腐朽气味,只要闻上一次就绝对不可能在被忽略;在酒吧里展露原形时那迷醉自得的表情,也绝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她说的话倒是真的,她对于那“蛇之王”的确是既畏惧、又痛恨,可是她却没有想要重新成为凡人,而是祈求着以这种姿态继续永恒的生命;这就说明,她不是恨着蛇之王把她变成了这样、只是憎恨即使成为超自然生物也仍然要被更强者支配的感觉。

这个精擅于表演的女吸血鬼即使再怎么示弱,又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只答应了让她“活下去”,可没提到要让她怎么活吧?

薛鲤耸了耸肩,这样也好……那个女吸血鬼在酒馆里就无法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有他盯着的话也不可能逃得掉。就算他偶尔去休息,阿米莉亚也完全能控制住她。

决定了这边的事,薛老板又是神色严肃,向着这位吸血鬼猎人说道:“说正事……那位女神的身份我们查到了……她叫‘什塔拜’。”

第十五章 神与人的界限

“什塔拜?”D皱起了眉头。

见他不能理解,薛鲤于是慢慢向他解释起来。

南美神话,尤其是墨西哥这一带的玛雅文明中的神话,是相对比较原始而朴素的。

具体的特征就是,首先神的数量很多,恨不得每条河都有个河神;其次神的个性都没脱离人性的范畴,会像人一样受嫉妒、愤怒和贪欲的控制;再次是所有神都与某种自然现象有关,并没有升华到“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形象;最后是众神并没有居住在另外的世界,而是与人类共同存在。

当然玛雅文化中的神自有其独特的特征,比如玉米神一开始比天空神还高级、太阳的化身居然是一只生有翅膀的巨大羽蛇等等。

在这种独具特色的神话中,喜欢活祭的神还不在少数,像是混乱之神泰兹卡特里波卡,也就是鼎鼎大名的“烟雾镜”,传说就很喜欢活人牺牲的祭祀仪式。

另外,能够化身为蛇和蟾蜍的神也为数众多。

这里说句题外话,在习惯了基督教文化的西方人看来,这理所当然地是个邪恶的文化、活该被毁灭。殖民大军的大主教迪那戈·德·兰达甚至下令烧毁所有发现的玛雅文献,玛雅文明从此几乎失传。

幸好在薛鲤找到的这本专门研究玛雅原生宗教的书里,还是记载了一些不那么知名的神。

其中就包括蛇女什塔拜。

据说她生前曾是当地最美丽的女人,而且终身眼高于顶、看不起周边的人,因美丽的外表受人追捧的同时,并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与她相反,她的姐妹则被认为是放荡的象征,乐于同男子交往,并总是积极地去帮助那些穷人、病人、受伤的动物、迷途的幼崽等等。

对自己的姐妹,她一直嗤之以鼻,维持着道德上的优越感。

她坚信自己才是更加高尚的那个,直到两人死去。

死后,姐妹的尸体旁开满了香气扑鼻的鲜花,森林里的动物们依恋地在这善良的女人身边贴近、守护,接受过帮助的人们也纷纷自发前来告别,并且凑钱给姐妹举办了葬礼;

相反地,她自己的尸体则散发着恶臭,没有人真心地喜欢她、没有人出于自愿来为她送行——追捧她的人们只是喜欢她的外表,当韶华逝去,人们便抛弃了她。

她的灵魂不肯相信这种结局,极度的高傲化作了扭曲的嫉妒和愤怒,从此作为什塔拜重生;她的外表依然美丽,有着直挂到脚踝的黑色秀发、动人的容貌和身材,但内心却是最幽深的黑暗。

这位“女神”通常会出现在木棉树的后面,梳理自己美丽柔顺的长发。

每一个在黑夜里看到她的男子都会被诱惑,被她带到丛林深处的沼泽地……在那里,她就会变成巨大的毒蛇,将男人吞掉,或者将他的心脏挖出。

她的外表美艳,但内里已经腐烂。

从没有被她捕猎的男人回来过,但神话里却信誓旦旦地记载着,这个恶神背后生着只有尸体上才有的黑斑;她的腹部已经腐烂,甚至能透过苍白的皮肤看到里面血肉的漩涡、闻到腐臭的气味;她的眼睛稍不留神就会掉到衣领上,扯出后面的神经,只在脸上留下黑色的空洞……

也不知道被这么描写的一个女神是如何做到勾引过路男子的,可能她也像桑塔妮可一样,有一些维持人类形态的小技巧吧。

“那雕塑……好吧,现在整个金字塔都塌了,没有实际例子,不过你应该还记得它上面的图案吧?”

薛鲤问。

D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那些蛇身人面的浮雕自然有一种神秘诡异的气质,见过它的人一定对其记忆深刻,没那么容易忘得掉。

于是薛老板点了点头,继续说:“雕像中间那块模糊的地方,不是指她半人半蛇,而是说她能在人形与蛇形间转换形态。

“她的特征虽然不是完全一致地反映在了你们见过的那些‘吸血鬼’的身上,但这对应关系已经算是相当明确了吧。”

确实……甚至包括用美貌来引诱男子的部分也是如此的贴切。

D回忆起昨晚,在福勒一家人走进那间酒吧之前,外面围拢的客人里甚至都没有一个女性。本来他没在意,因为酒吧门口那个矮子说“这里只招待机车客和卡车司机”……这两种人可不就绝大多数都是男人吗?

但现在再联系到那位女神在神话中的形象,他好像就有点理解了……因为神的特性就决定了神的存在本质,放弃了特性的神可以说也就不复存在了。在规则如此的情况下,那群偷走了神的力量的家伙也必须遵守这种设定,用神话里记载的方式掠夺生命力和灵魂。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既然“九王”并不是祭司而是小偷,那为什么他们建造的神殿还是把“什塔拜”公然刻在了浮雕上呢?该不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在蛇之王已经彻底死掉、金字塔也不复存在的现在,也许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了吧。

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的朝阳之后,已经觉得自己快要得阳光症的D还是低下了头,压下帽子,准备跟着薛鲤回到酒馆里去了。

虽然可能这些背景故事也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对他不会再有什么帮助,但最终能够把一切事情解明、让这件事在自己的记忆里有头有尾已经够了……在漫长到开始麻木的生命中,这样的事总会让他难得地产生那么一点达成感。

凯特·福勒站在一边。

好在房车没有在昨晚的冲击中彻底损坏,现在还勉强可以开走;斯科特已经帮着父亲雅各布去检查底盘了,可能过一会之后就要离开这里,把这一天一夜里发生的事当成一个梦忘掉。

看着即将离开的薛鲤和D,她心里那点不真实的感觉又迅速扩大。

“喂……薛老板?我还能去酒馆里吗?”

薛鲤站住脚步,疑惑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能?我们又不是什么魔法结社或秘密组织……虽然客群来源比较不符合常理,但我们提供的服务确实是‘酒馆’常见的吧?”

这倒是真的,不管自身是哪种生物、来自哪个世界,大家平时在酒馆里都是十分正常地吃吃喝喝聊聊天,只不过偶尔会想要帮助其他人解决问题而已。

已经检查完车子的雅各布也坐上了驾驶位,发动了汽车,听到女儿和薛老板的对话,回过头来插嘴说:“薛老板……下次凯特再去的时候,给她来杯软饮料就行了。”

“爸爸!我昨晚已经尝过酒精度数比较高的了……”

凯特立刻转头想要反驳什么,但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薛鲤和D已经消失不见,看起来是已经从那扇门走回去了。

心里头有点空虚的她无趣地走到后面,歪在沙发椅上,掀起了窗户上的纱帘。

车子已经开动,沿着没有道路的荒地一震一震地往前开去,身后那个巨大的深坑已经越来越远了。

车上的几个人一时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就在一片沉默中转向了北侧的公路,沿着路边的指示标牌往边境的方向驶去。

还是回家的好……这趟旅程已经足够刺激和难忘了。

阳光之中,坑内的人骨、石块和金属碎片的下方,原本翻涌在金字塔深处血池之中的鲜血都已干涸。

墨西哥的官方人员动作并不算快,这坑又实在太深,忙活了一天也没有什么大的进展,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这场塌陷之中被掩埋;在夜晚来临之后,他们只能架起探照灯、连夜实施清挖。

深坑上空,一群蝙蝠呼啦啦地扑扇着翅膀飞过,还盘旋了几圈,又回头飞远了。

离这里几百公里之外,丛林之中另一处人迹罕至之地,破败的金字塔顶端,一个同样穿着长袍的男人在神殿中突然张开了眼睛。

“九去其一……变数已至。是谁杀了他?谁斩断了他和大地间的连接?”

他自言自语着,缓步推开门走出神殿,又一阶一阶地走下自己的金字塔,好像是想要去哪里确认些什么。

不过就在他的面前,丛林的杂草中,一个他绝不想在此刻见到的女性人影突然堂而皇之地出现。

她哼着歌、用仙人掌作梳子捋顺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就坐在金字塔下弯弯曲曲地延伸向文明社会的原始土路旁。

她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棵木棉树。

“……什么?不可能!”

从金字塔中走出的男人惊惧地大吼一声,然后左右喊了好几声:“来人啊,混沌的子民……帮助你们的王战斗!”

叫喊了半天,也没有什么人答应,他只能看着那女子站起了身,朝他这边缓步走来。

还没等她走完这段路,男人已经浑身瘫软地倒在了石阶上。

他认识到,自己的信徒,还有永生的、以“混沌”为名的战士都已经死了……而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的只有一人。

“什塔拜……”他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个一度成为禁忌的名字。

女子已经来到了近前,姣好的容貌突然开始腐烂、崩解,腐肉和烂掉的五官从脸上好像燃烧的蜡一般流淌下来。

“小偷……”

她用古典犹加敦语说着,嘴唇下弹出了两颗毒牙,朝着满脸恐惧与绝望的男人的脸上咬了下去。

第十六章 死人血

酒馆里的某个灯光最暗的角落,桑塔妮可恐惧地抱着双臂,蜷缩在楼梯下面。

这里有一种令身为超自然生物的她都感到极其恐怖的气氛,好像某个超脱于万物之上的存在正睁开眼盯着她,她只要有一丁点的动作,就会被那庞然无匹的力量碾成渣子……不,是连渣都不会剩下,连烟都不会升起,只能成为虚空中无尽黑暗的一部分。

她觉得,自己害怕这种感觉更胜于害怕正午时分的太阳——也就是羽蛇神库库尔坎。

真是见鬼了……这酒馆里明明就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正常,但她就是感觉不对!

其他的客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完全没有跟她类似的恐惧体验;甚至连平凡普通的人类也是一样,出于好奇打量了她几眼之后,又各自坐在桌子旁神态自若地谈笑着,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

只有吧台那边,那个双臂上装有钢铁义肢的奇怪女人在关注着她,跟她对上目光时,还从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D也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听着薛老板在那里介绍他也才刚刚发现的规则。

“……没错,首先她不具有客人资格,其次是被你和我认为是有针对我们的‘明确恶意’和‘明确威胁’,所以酒馆在排斥她。另外,她也的确是有恶意的……就像是想要在这里拔刀出来伤人就会被阻止一样,她可能也被定义为‘伤害性’本身了。”

他说。

对面的D微微一皱眉,虽然把这个“吸血鬼”或者“蛇妖”带到这是他的主意……但是永远被这种情绪包围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恐怕比腐朽的永生本身、比任何形式的监禁都更残酷。

虽然那个女吸血鬼的确犯下了罪行、也确实试图利用他,不过这种惩罚还是略微有些过。

薛鲤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为D再满上一杯酒之后耸了耸肩:“不过等她放弃了对这间酒馆和客人们的敌意,应该也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吧……换句话说,她什么时候不再是敌人了,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客人的待遇。说说你吧,打算什么时候把白板上的名字撤下来?你应该只是为了看看别的世界才决定接受雇佣的吧?”

“留在上面也好……我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有机会去其他世界看看正好。请你帮我留意其他雇佣。”

D这么说着,饮尽杯中酒,站起身抖了抖披风,踩着地板咔嚓咔嚓地往门口走去。

薛鲤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收起杯子自去清洗了。

夜色渐深,各个世界的客人们纷纷来到了这里,当然一进门就会注意到蹲在墙角、楼梯下面的那个衣着很暴露的女人,然后来到这边的时候都会对着薛鲤露出诡异的眼神来。

[94.第94]

薛老板不得不一遍遍的解释,不不不你们听我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吸血鬼,被某个猎人关在这里的。并且没人欺负她、也没人虐待她,话说回来在这个酒馆里即使有什么想法也根本做不到……

给酒馆扔下一个烂摊子的D则丝毫没有自觉,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骑着双角马,走在了荒草丛生的道路上。

他为了去完成凯特的任务,耽误了一天左右的行程,现在只能昼夜兼程、不再留休息的时间。

这片大地上“贵族”的数量已经不多了,但人类的数量也一样很少。城镇和村落彼此之间距离都很远,而且因为贵族和野蛮族的存在,人类本身也得抱团居住、依靠集体对抗,极少有规模在千人以下的聚居地。

像D这样骑着马从一个地方赶往另一个地方,那最快也要在路上跑上几天时间……直到看到方正平整的田地、人工修建的笔直的水渠、房顶上烟囱里冒出的灰烟等等……文明的痕迹。

为了防止某些怪物在夜里偷偷进入,人类的房屋连烟囱都做成了又细又长的样子,此外房顶上一定还得高高地竖起十字架来,像森林中的树木般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大片,叫人远远望去就知道那里有人类生存。

虽然D自己是个混血种、根本不会受欢迎,但鉴于他更为痛恨那些贵族……所以他还是要去人类那边接任务。

夜晚的凉风之中,双角马奋力奔驰,马蹄卷起了路上的尘土,披风在身后无声地飘扬。

就这么跑了一会之后,D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立刻减速、勒住马,在马儿的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咴咴的低鸣时,转头往另一侧看过去。

他左手上那个长着一张老人脸的怪物也在此时开口:“啊,有死人血的味道……不是那种受伤死亡时流出来的血,是真正的死人血哟。看来有懂行的人在嘛。”

D没有答话,而是掉转马头,踩进了道路一边的荒草地里,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去了。

死人血的气味是他独有的联系方式……因为对于纯种的贵族来说,这些已经流失了所有生命力的血液是剧毒,连碰都不见得能碰,更别说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