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是啊,比起那远远超越理解的强大,外神的诡异与狡猾才是最恐怖、最深入人心的才对。
他们怎么能给忘记呢?明明卡隆和爱丽丝特莉娅的前例才刚刚经历过。
于是,阿尔泰尔他们不再犹豫,决定接下来无论鹿屋瑠伟打算胡言乱语些什么,都不会停手。
“等等!等等等等!我真的投降了!我没骗你们哇!”
鹿屋瑠伟慌了,他是真的怕被眼前这一群人给打死啊。
虽然领受了外神眷顾的他,如果真动起手来,只要梵高不插手,他胜算还是不小的。
但他不想跟梵高他们动手啊!
“梵高!梵高!梵高你快点跟他们解释啊!我真的是好人,是你们这边的!”
阿尔泰尔他们还是很信任梵高的。
甚至于比起自己的想法,他们更愿意相信梵高。
因为他们都不确定自己能否抵抗邪神的蛊惑与低语,只有梵高可以做到,梵高是他们战胜邪神的唯一希望。
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本该被邪神收为眷属的鹿屋瑠伟,竟是在这种时候叫出了梵高的名字,让梵高来给自己证明清白。
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梵高,眼神中蕴含的意思很明显:这也是你的安排吗?
“哎嘿嘿……鹿屋的话,可以信任……”
“梵高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点自己的力量,所以他是可以抵抗外神的呓语的……”
“唔呼呼……真高兴看见你还安然无恙,鹿屋。”
“你要是再不出声,就看不见安然无恙的我了,你难道是想让我再死一次吗?”
鹿屋瑠伟看着梵高,视线中带着浓浓的怨气。
“鹿屋你……也领受了外神的恩惠吧?所以不会死的……”
“话是那么说啦……”
不会死自然是不会死,但这不代表他就乐意被冤枉然后被一顿群殴啊。
这时,梵高身上的气势忽然一变。
就像是被谁给附身了一样,从那双蔚蓝的眼眸中仿佛能看见沧海桑田的变迁。
收敛起笑容的那张小脸上,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漠然。
“这片大地一向残酷,从不许诺永恒的晴日,但人们总会在最深沉的阴影之中点燃烛火。”
“我曾看见我负责的伤员们聚在阳光下,用自己的影子扮演小猫和兔子;我也曾看见有人把纽扣缝成笑脸。”
“某次在我为一个小孩处理烧伤的时候,他突然说起住院前学会的口琴曲。”
“已经变得模糊的记忆里有人对我说过,‘快乐是能分享的奢侈品’。”
“然后我发现,快乐的本质是学会在暴风雨中找到内心的避风港。”
“它并非没有裂痕的完满,而是能从伤痕中长出新芽的勇气。”
这是梵高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流畅地说出这样的长句。
但她的改变不只是这么简单。
她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遍历沧海桑田。
与那双眼睛对视时,你会感觉到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明明她散发的气场并不强大,却会让人有种受到压制的感觉。
她的举止沉稳,语速适中,发言条理清晰,展现出自信与淡定,非常自然地散发出一种沉稳内敛、从容不迫的气质。
不过,梵高的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
仅是一个眨眼,那个令众人熟悉的自卑、自厌的笑容就再度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梵高只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开心一下……”
“因为大家的精神都太紧绷了。外神的诡异力量可以从我们的恐惧中获取力量,所以连自己内心的恐惧都无法战胜的人,是不可能紧抓住最后的那一丝生机的……”
“梵高希望用凯尔希医生的话帮助大家找回勇气。”
“只有擅长苦中寻乐的航海家、不知绝望为何的愚者,才能穿越被风暴笼罩的海洋,抵达群星的尽头……”
“梵高只是想在最后的最后让大家开心开心,哎嘿嘿……”
“用凯尔希的话令大家开心,唔呼呼,梵高笑话……”
梵高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了解释,众人也理解了她的做法。
但这不代表鹿屋瑠伟的怨气就完全消失了。
“让大家不再那么紧张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得牺牲我不可啊?”
“哎嘿嘿……梵高只是觉得,大家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恐惧的地方。”
“或许在与鹿屋你简单地打上一场之后,他们也就觉得外神的力量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哪怕只是一丝丝的质疑,像摇曳的火苗那种程度……也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大的胜算。”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梵高向着鹿屋瑠伟微微一笑。
“而且,其实梵高刚才并不能完全确定你依旧还是‘鹿屋瑠伟’。”
“梵高也在担心,外神的力量会彻底覆盖掉我留在你身上的力量。”
鹿屋瑠伟盯着梵高的笑脸看了好半晌,随后双臂环抱于胸前,颇为郁闷地问道:“那现在呢?”
“已经确认了,欢迎回来,鹿屋。”
鹿屋瑠伟的确和卡隆、爱丽丝特莉娅以及白亚翔他们一样,被岛崎由那抓到了这里并领受了外神的祝福。
但他与他们都不一样,因为那一次意外,梵高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后手。
当初在小巷里,鹿屋瑠伟意外撞见了还是“岛崎由那”的梵高。
他目睹了那些在对方身边显得服服帖帖的怪物,浑浑噩噩之下将梵高当成了召唤怪物的幕后黑手,还险些被怪物杀掉。
那些怪物都是被岛崎由那召唤到现世的外神眷属。
梵高对它们的约束力与控制力远不如岛崎由那,只能下达几个简单的命令,比如让它们不离开某个范围,或者不袭击特定对象。
因为这些怪物极高的危险性和攻击性,梵高一直将它们囚禁在影子里,偶尔才会放几个出来给被创造者们当陪练。
当时的梵高就是这么做的,正在影子里挑选适合当陪练的怪物,没想到竟然被撞见了。
千钧一发之际,梵高在鹿屋瑠伟彻底被分食前救下了他,并用自己的力量修复了他的肉体。
顺带地,梵高也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几乎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他。
“你的意思是,你几个月前就知道真相了?却故意隐瞒不说!”
“这这这……这不能怪我啊!是梵高拜托我暂时不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任何人的。”
“我也很难的好不好?知道了那么多事情,还要在你们面前表演得一无所知。”
“梵高特意叮嘱我,让我不要表现出一丝异常,必须和不知道真相时保持完全一致。”
谁懂啊?那种感觉简直太憋屈了!
明明憋着那么具有冲击力的真相却不能说出去,只能看着周围的人瞎猜、误会,偏偏自己还不能表现出一点异常来。
你就是在为难我鹿屋瑠伟啊!
“所以,你们就这么简单地骗过了邪神吗?祂难道对鹿屋的忠诚没有一丝怀疑吗?”美特欧拉不解地问道。
这位自星海彼方而来的外神,就连世界意志盖亚和人类意识集合体阿赖耶都被其玩弄于股掌之中。
祂用一次次行动抬高了自己在阿尔泰尔等人眼中的逼格。
以至于在开始这次行动前,他们的脑子里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到现在这根弦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就是如此可怕的对手,真的连鹿屋瑠伟包藏祸心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吗?就这么草率地给出了自己的力量?
“虽然鹿屋和卡隆先生他们与由那一样被称为外神的眷属,一样被赋予了天外的神性,但他们的地位远远比不上由那。”
“祂唯独只向由那投下了视线,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得到祂的注视。”
“哎嘿嘿……即便只是一瞬间的瞥视,即便只是从门缝中漏出来的一点真理,也会让他们的脑子‘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就像夏日祭的那束烟花一样,红的、白的、黄的,灿烂又缤纷……”
“梵高酱刚刚是不是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星河光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脸色难看地问道:“像是脑子‘砰’的一声炸开什么的……”
“唔呼呼……梵高没有说过哦,没有说过的吧?”
“梵高酱,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百分之百相信的,所以我真心拜托你把刚才的话以百分之百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吧!”
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星河光优带着哭腔如此恳求道。
接下来的路途里,梵高等人再没有遇见一只怪物,仿佛盘踞在这里的所有怪物已经被他们杀光了。
又或者是,他们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那些低劣的存在根本没有踏入其中的资格。
近了……近了……
阿尔泰尔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因为目标已经近在眼前,她才可以感觉到自己就要见到Master了。
在道路的终点等待着他们的,是一根根巨大的、倾斜的巨柱。
它们延伸并贯穿到视线都无法触及的尽头,仿佛要穿破天空般高高耸立。
这些巨柱的材料并非岩石也并非金属,而是植物。
那是被青藤紧紧裹缠、开满鲜花的苍天巨树。巨树的外壳皲裂,裂纹仿佛形成了某种可怖而邪恶的图案。
即便隔着梵高的“画”,阿尔泰尔等人依然可以感觉到这些巨树的诡异。
如果失去了这一层“画”,他们看见这些巨树的第一眼便会疯掉。
精神崩坏,灵魂异化,肉体畸变,最终成为与被他们杀死的怪物们同样畸形的存在。
“那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树?这一棵棵高高耸立着,就像是来到了一片树林一样……”
布里茨托卡和美特欧拉都为这景象发出了惊叹,站在这巨树下时,他们才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是多么渺小。
阿尔泰尔同样看见了那一棵棵高耸的巨树,但她的关注点与美特欧拉他们都不太一样。
“Master!”
是岛崎由那。
虽然对方还是“梵高”的模样,但阿尔泰尔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是岛崎由那,她的Master,她的创造者。
此刻,岛崎由那全身都被青藤紧紧裹缠住,深深陷了进去。
只有脑袋和一只手暴露在外面,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
“阿尔泰尔!不要冲动!”
美特欧拉出声提醒。
然而冲昏了头的阿尔泰尔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她唤出数把军刀,狠狠砍向那一根根青藤。
在阿尔泰尔的猛攻之下,一根又一根青藤被锋利的军刀斩断。
然而,仅用了一秒钟不到,青藤被斩断的地方就再次连接起来。
不仅如此,上面还诡异地生长出越来越多的青藤。
它们带着凶猛的破风声,如鞭子般猛地向着阿尔泰尔抽了过去。
“啪!”
青藤并没有直接打在阿尔泰尔的身上,而是抽击在了她身边环绕的一柄柄军刀上。
炸裂的巨响与狂风令人心脏猛地一缩。
哪怕强大如阿尔泰尔,都被这一击打飞了出去。
她的身影高速飞行,摩擦着空气,最后直直地撞上了青藤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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