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唔……红世吗？果然，你不是红世使徒。”
深红色宝石吊坠内的火星微微闪烁，亚拉斯特尔抱着复杂的情绪沉声说道：
“这深不见底的存在之力，在规模方面已经不逊色于我等‘魔神’。”
“还有，我在你的存在中感觉到了‘权柄’……你果然是人世的支柱吗？”
“这么说也不无不可，我的确是向着人世，向着人类这边的。”
一直在寻找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虽然没有看见脸，只听见了声音，但黑发少女还是认出了对方。
心里堵得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问题要问，有很多情绪要发泄。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固体，沉沉地压在两名少女的心头。
气氛的变化，是因为正在对话的两名神明。
“既然如此，为何你现在才现身？”
“为什么要在这数千年间毫无作为，坐视这个人世在使徒的摧残下诞生了如此多的扭曲，导致世界之间的严重失衡？”
第767章 要变天了。
亚拉斯特尔的声音裹挟着威严，如同雷鸣般震耳。
还好周围的行人都听不见这声音，不然就这一会儿，说不定街上就会有一大堆人因为意志不够坚定而被震晕过去。
但他们听不见声音，却也会受到变化的氛围影响。路过的行人都本能地感到一瞬间的心悸，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了一下心脏。
就连听不见声音的行人都已经这样了，那能够听见声音的平井缘又该如何呢？
她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亚拉斯特尔的神威，红莲的业火无法闯入平井缘的身躯，无法跨越那一层风，更不可能烧却事物，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沙漠之夜的寒风，是死亡到来的脚步声。
那是冥府神的庇佑。
“你在质问吗？天罚神，你在为这人世，为受害的人类而震怒吗？”
随着尼托克丽丝的声音响起，凝固的空气仿佛恢复了流动。因为亚拉斯特尔的神威溢散而变得灼热的风，也飞速冷却了下来。
随后，尼托克丽丝低缓地说出了一句令在场三人都难以理解的话语。
“真是仁慈得不像一名神明。”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仁慈得不像一个神明？
不仅是黑发的少女和亚拉斯特尔，就连平井缘也是满脸的迷茫。
“你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人世的神明就应该守护人世，守护人类。”
“拥有‘天罚神’之名的红世之柱啊，你竟然妄想用人类的常识去约束、定义神明，真是傲慢啊。”
在三人都陷入愣神的这片刻，尼托克丽丝再度出声，声音明显比之前更高昂，更具威严。
“你们红世的三神，虽持有神之名以及对应世界法则的‘权柄’，但性格方面与我所熟知的众神有着很大的差别呢……你们对于自己世界的子民都非常友善。”
“天罚神维护世界的平衡，创造神会允诺并满足所有红世居民的欲望。而引导神看似不管事，但实际上一直在让自己的眷属引导世人。”
“你们之间或许有过敌对，有过矛盾，但毫无疑问，你们是仁慈的。你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红世的子民。”
尼托克丽丝说得越多，亚拉斯特尔心中的不安就越沉重。
“难道，你们人世的神不一样吗？”
“所以我才说，你太仁慈了，天罚神。竟然会询问我等众神为何始终不愿意现世，坐视红世的使徒祸乱人世？”
“为何你会理所当然地以为众神会保护人世，保护人类？为何你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神明的现世对于人世来说是幸事？”
“！！！”
“你搞错了一点，红世的天罚神亚拉斯特尔。诸神是任性的极致，对于人世与人类来说，神明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灾害。”
“人世的毁灭，人类的灭绝对于神明不会有任何的影响。甚至有一些神明还会主动促成这一事，只为满足自身的愉悦……”
“所以，在遥远的过去，人类就已经与诸神诀别了。神明的时代落幕，自那以后便是人类的时代，人类文明的开端。”
尼托克丽丝所说的话，无异于在几人的内心投下重磅炸弹，还是连着投了好几个。
实在是尼托克丽丝口中的众神真的太可怕了……那真的不是邪神吗？
平井缘同样一阵哑然。她只听尼托克丽丝说过，神明的离去是因为神代的衰落，世界渐渐无法容纳神明那般庞大的存在。
却不想还有这等秘辛……难道说，神代的衰落是人类促成的吗？
亚拉斯特尔已经向尼托克丽丝散发出强烈的敌意乃至杀意了。空气就像是拥有了重量，好似他们头顶的天空都要熔解、崩陷。
显然，亚拉斯特尔是将尼托克丽丝也当成她口中的“邪神”了。
“所以，你也是任性的神明吗？你也想要毁灭人世吗？”
虽然是来自红世的魔神，但亚拉斯特尔一直在为人世而战。与他契约的“炎发灼眼的讨伐者”一直都奋斗在与红世使徒对战的第一线。
前任“炎发灼眼的讨伐者”玛蒂尔达被称为中世纪欧洲最强的火雾战士，那红莲的业火是那个时代无数红世使徒的噩梦。就连“千变”修德南在看见那一抹炽红色时，也会露出忌惮与凝重的表情。
无论是为了履行自己的神职，还是为了世界的平衡，亦或是为了已经牺牲的玛蒂尔达，亚拉斯特尔都有着保护这人世的理由。哪怕对手是不逊色于他的人世的神明。
但是，因为尼托克丽丝的话而对她产生敌意的只有亚拉斯特尔。
平井缘深深地信任着尼托克丽丝。她和她的父母都因为尼托克丽丝而得救。
而在身体被借走的时候，她也是亲眼看着尼托克丽丝四处消灭红世使徒，复活已经变成火炬的人们。相处了这么久，尼托克丽丝在她的心中早就成为了一个可靠、温柔但是有些傲娇的大姐姐。
与亚拉斯特尔契约的少女同样不认为尼托克丽丝是那样任性、邪恶的神明……虽然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出理由来，但这毫无缘由的信任让少女心里很是烦躁。
“我说过，我是向着人类，向着人世的。”
虽然说了很多让人误会的话，虽然在直面天罚神的敌意与愤怒，但尼托克丽丝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好似静谧的夜空。
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在她的内心掀起波澜。
“神明是世界规则的具现，是世界意识的延伸。与会成长、会变化的人类不同，神明是不变的，是生而完美的，是不懂进取的。从诞生始，到死亡终，神明会一直遵循着自己的规则。”
“有在毁灭中觅见价值与快乐的神明，有如机械般淡漠、看不见人间冷暖的神明。自然，也有热爱人世、热爱人类的神明……”
“虽然神明的热爱有的时候也会给人世带来灾祸，毕竟是任性的诸神啊。”
“所以你想说，你就是热爱人世、热爱人类的神明吗？”
亚拉斯特尔再次出声。
刚才那股强烈的敌意收敛了些许，不再那么灼热与锋芒毕露。
他此刻更多的是在思考，思考尼托克丽丝话语的真实性。
他在权衡，面对这位人世之神，到底该给予多少信任。
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这才只是一面之缘……不对，应该是第二次见面。
才见面两次，能有多大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亚拉斯特尔根本就不相信。
或者说不敢相信，人世间竟然曾诞生过那么多的神明！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亚拉斯特尔也能听出来。
尼托克丽丝口中的“诸神”，肯定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
要知道，就连他们红世这么久以来，也只出现过三个神明。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能诞生出如此庞大数量神明的世界，究竟有着多么恐怖的容量。
或许，其中绝大部分神明的存在规模，都不如红世三神那般庞大。
但那依然极为恐怖！
至少他面前的这位不知名神明，其存在规模已经不比他差了。
若是其他人和他这么说，他只会觉得荒诞，连听都懒得听。
可是，说出这些话的是一位与他同一位格的神明。
而且还是从未出现过的人世之神。
“既然你说此世的人类早已与诸神诀别，那在诀别之后，你们又去了哪里？”
“离开了人世的你们又能去哪里？还有，已经与人类诀别的你为何又回到了人世？”
他既是在解惑，同样也是为了辨别谎言与真相。
虽然照理来说神明应该是不屑于说谎的……至少亚拉斯特尔所知晓的三位红世魔神是这样的。
但他还是以谨慎为上。
既然对方说神明都是任性的，那么他们红世魔神的所谓常理，大概率对人世的诸神不起作用。
或许也存在那种满口谎言的神明。
“我等众神与人类诀别以后，就离开了人世，前往了更高的次元，并且失去了干涉现实的能力。”
“但是，你现在就在这里。”
“虽然与我一样正寄宿于一名人类体内，但你的确能以自身的力量与权柄影响着这个世界。”
“因为，我听见了呼唤。”
“呼唤？”
亚拉斯特尔惊愕了一下。
而就在下一秒，尼托克丽丝再度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听见了哀嚎声，我听见了求救声。”
“它正向我控诉侵略者的野蛮行径，这些声音，你应该都听不见吧？”
“那无助而绝望的求救声。”
“呼唤我前来，向我求救的，正是这人世啊。”
尼托克丽丝的声音变得空灵。
仿佛从天空的尽头而来，又仿佛从星海的彼端传来。
她的意志便是世界意志的延伸。
她要作为世界的代理者，向罪人下达最后的神谕。
“我为拯救而来，我为断罪而来。”
“沉溺于欲望者，无法明悉自身者，不知敬畏者，大逆不道者，自甘堕落者，无法无天且无知者，皆由我来降下神罚。”
“我乃是冥府神阿努比斯之化身，是没有恩仇的复仇者（Avenger）。”
“以这骄傲的尼托克丽丝之名，我会传达世界的想法。”
“由我的天秤给予剥削者、侵略者、为恶者审判与永眠，送他们前往我的冥府。”
言语是具有力量的。
凡人需要各种操作、各种媒介、各种沟通才可以行使魔术。
然而神灵的语言，便可以引发各种现象。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会说神灵很难说谎，因为神灵的每一句话，世界都会回应。
平井缘和黑发少女都没什么感觉。
然而，亚拉斯特尔是能感觉到的。
随着尼托克丽丝的话音落下，仿佛有一枚石子落入湖水当中。
一圈圈涟漪以石子落下的位置为中心，荡漾向远方。
“涟漪”是某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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