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她不再自找麻烦去搭话,而是与对方一样坐了下来,做一名耐心的倾听者。
平井缘已经从尼托克丽丝那里知晓了许多事情,但还有很多是不知道的。尼托克丽丝只会主动告诉她一些常识,至于其他的,如果平井缘不去问,她便不会主动提起。
从尼托克丽丝与亚拉斯特尔的对话当中,平井缘也可以知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秘辛。
“我很好奇……作为红世的魔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一位人世神。同为神明,我非常想要知道你对红世、对我等的看法。”
天罚神亚拉斯特尔的语气很严肃。事实上,比起尼托克丽丝的来历和身份,他最在意的还是她的目的。
哪怕只能寄宿在凡人的身躯内,只能行使部分权能,那也是神明,是足以动摇世界根基的恐怖存在,是魔神之外的存在绝对无法对抗的存在。
而现在,亚拉斯特尔对尼托克丽丝的重视与忌惮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你不仅是与我等同格的掌握了‘权柄’的神明,而且还得到了一整个人世的全部支持。一旦你想要在这人世做些什么,哪怕是我等魔神也无法阻止……难以想象,竟然会有个体得到一整个世界的支持。”
“你应该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天罚神啊。这正是人世早已走投无路的证明,这是濒死者的最后挣扎。”
“为了存活,为了延续,它只能依靠我,全心全力地配合我。它已然将我视作最后的希望,一旦我失败了,它便会迎来毁灭。”
从吊坠内传出的尼托克丽丝的声音变得沉重,仿佛具备了重量,带着对人世的哀怜,带着对红世的愤恨。
“不要问我的看法,天罚神。我的这双黄金瞳只会映出真实,毫无疑问,无需置疑。”
“你们是侵略者,是罪人。这濒临灭绝的人世正是你们所造成的,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以及自我催眠般的赎罪、忏悔都不可能掩盖、粉饰你们的罪孽。它必然会伴随你们一生,直到死亡带走你们的一切。”
“……我无法做出任何反驳。真相就在那里,由我们一手造就的悲剧就在那里,一直都不曾被消除。”
“我们后来所做的一切努力终究只是补偿、补救,并没有挽回任何事物。已然失去的东西是回不来的,已然犯下的罪孽是抹不掉的。”
亚拉斯特尔非常坦然地承认了尼托克丽丝所说的这些,声音都显得有些失落。因为他是审判与断罪之神,若是在这一点说谎,那便是违背了自己的神职。
“作为这人世唯一的神明,我有着向你们、向红世复仇的权利。简简单单的全部驱逐是远远不够的。”
“直到这恩仇之炎熄灭为止,直到清算完你们的罪孽为止。要让这火炎葬送你们所有,赶尽杀绝,一个不留,连同你们的红世一起毁灭……在完成这一切之前,复仇者绝不会罢休,怒火也绝不会衰弱。”
尼托克丽丝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莫大的决意,令在场几位的心都被猛地提起。
然后,不出所料,尼托克丽丝话锋一转。
“但是,我是没有恩仇的复仇者,并非将敌人连同自身一同毁灭的自灭者。我也不需要靠燃尽自身、牺牲未来来换取毁灭仇敌的力量。”
“我需要考虑人世以及人类的未来。这人世已经承受不起更大的灾害了,更别说是一个世界毁灭时所产生的余波。”
亚拉斯特尔对于尼托克丽丝的发言表达了高度的赞同,同时也松了口气。
如果尼托克丽丝咬定主意要毁灭红世,那红世三神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必然要亲自下场。到时候哪一方会赢不知道,但两个世界肯定是撑不住的。
亚拉斯特尔自然不希望事件发展到那种局面。
“你们的目的是守护人世,守护人类,驱逐所有危害人世、肆意妄为制造扭曲的红世使徒;而我们的目的是维护世界与世界的平衡。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第769章 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亚拉斯特尔发出了合作邀请。
如果是游戏的话,尼托克丽丝面前应该就会弹出一行字。
只有目标不冲突、实力相近的两方,才能叫作合作。
显然,在亚拉斯特尔眼中,尼托克丽丝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如果合作的对象是大名鼎鼎的天罚神,倒是值得付出信任。”
她的语气比起赞赏,倒更像是一种没有任何主观情绪的陈述。
似乎事实本该如此。
但下一秒,尼托克丽丝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合作的对象是包括你们在内的火雾战士,那就另当别论了。”
“唔……的确,火雾战士当中也有很多难以管控的危险人物。”
“毕竟我们只是因为共同的敌人,红世使徒才聚集在一起的,即便是我,也不清楚他们各自的想法。”
“错了,错了啊,天罚神。”
“火雾战士们的难以管控固然棘手,但我所在意的是更本质上的问题。”
尼托克丽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再次出声时,仿佛有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亚拉斯特尔的灵魂上。
“大部分与红世魔王契约成为火雾战士的人,都是复仇者,是被掠夺者。”
“在他们失去一切的时候,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命运没有回应他们,神明也没有回应他们……”
“然后,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现在,在听说这世上出现了一位人世之神之后,你认为这些复仇者与被掠夺者会做些什么?”
深红色宝石里的火星跳动得越发剧烈。
哪怕看不见身影和面庞,平井缘与夏娜也能感觉到亚拉斯特尔的不平静。
“不……等一下,这不可能!”
“再怎么说这也太不可理喻了!他们难道还敢对一位神明……”
“你在试图站在理性的角度去思考复仇者的想法吗?”
“亚拉斯特尔,这便是你一直都无法理解他们的原因。”
“给你个劝告,不要将复仇者视作人类。”
“他们是死咬住猎物绝不放手的野兽,是将所过之处全部毁灭的火焰。”
“沦为复仇者的火雾战士们,首先献祭出去的并非自己的存在,而是理智本身。”
尼托克丽丝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不是亲眼见识过吗?人类向高高在上的神明高举叛逆之剑,将其流放的那场战斗。”
“你说的是……”
三千年前,与亚拉斯特尔同为红世魔神的创造神祭礼之蛇听取使徒的愿望,准备建立一个能自由挥霍存在之力的“乐园”。
但由于建立“乐园”需要几个国家的领地以及庞大的存在之力,火雾战士们组成军团,与祭礼之蛇率领的“化装舞会”展开了大战。
最终,火雾战士们取得胜利,并将祭礼之蛇放逐到了两界夹缝“久远的陷阱”。
符合尼托克丽丝所说的,只有可能是这场战役。
问题是……
“祭礼之蛇之所以会被封印,是因为他一直在约束自己啊!”
“他会听取所有红世子民的愿望,哪怕是与火雾战士契约的那些魔王,他也会倾听。”
“正因为他神职如此,三千年前的火雾战士们才会成功。”
“若是祭礼之蛇全力以赴的话,能够与其对抗的唯有与其同格的神明。”
“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与你一样理智。”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曾与神明为敌,并且胜利了。”
“所以,他们自然也会觉得自己还能再赢一次。”
“不要愤怒,也不要认为我在危言耸听,天罚神。”
“你或许会认为这很愚蠢,但我会说,正是因为这愚蠢,这颗星球才是属于人类,而不是属于诸神的……”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人类已经有过前例,所以我相信他们还会再一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对于尼托克丽丝的话,亚拉斯特尔无法做出任何反驳。
对方显然比他更了解人类。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绝不能让其他的火雾战士知晓你的存在啊。”
“这也是为何我一直在躲着你们。”
“虽说火雾战士都习惯单独行动、各自为战,但你们肯定有一个联络并分享情报的地方吧?”
“唔……原来如此。但是,今天的这些谈话对我们来说非常有意义……”
尼托克丽丝与亚拉斯特尔一直在聊天,只不过基本上都是亚拉斯特尔在问,尼托克丽丝在答。
亚拉斯特尔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也没办法。
对方似乎对火雾战士、对红世使徒的许多信息都了如指掌,甚至都知道三千年前的那场战役。
这让亚拉斯特尔非常怀疑,这位冥府神是否真的如她所说是在前不久现世的。
与对方的了如指掌不同,他对这位人世神的了解约等于零。
平井缘是抱着好奇心来的。
因为听到了许多尼托克丽丝不曾告诉她的秘辛,但听着听着她就跟不上了。
听不懂的感觉比上学还难受。
毕竟上学的时候,老师会配合学生的理解速度减慢讲解速度,力求大部分同学都能听懂。
但亚拉斯特尔的提问可不管平井缘听不听得懂,他只要他自己能听懂、能理解就行了。
平井缘瞥了一眼身旁,发现夏娜还端坐在旁边。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两个项链,这么久了一句话也不说。
如果不是眼睛还睁着,平井缘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两位神明的对话内容。
等平井缘回过神来时,天色已晚,到了该下楼吃晚饭的时候了。
平井缘的妈妈来到门外,邀请平井缘和夏娜一起下楼。
平井缘还在思考该如何向夏娜搭话,她的妈妈就已经凑了过来。
最后的结果是,夏娜不情不愿地被平井缘妈妈带到了餐桌前。
都是些家常菜,但做菜人的手艺很好,也很用心。
然而,夏娜这一顿饭吃得很是不爽。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平井缘母亲面前会显得这么被动。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
然后,夏娜想起了现在大概率正在和亚拉斯特尔聊天的尼托克丽丝,虽然两位神明分别寄宿在平井缘和夏娜的身体里,但他们平时基本上都是通过项链观察外界以及对话的,项链就相当于是他们的眼睛和嘴巴,也就是传说中的“神之眼”和“神之嘴”……
‘都怪那个讨厌的家伙,因为她,我和亚拉斯特尔才会在这里留下来,因为她,我才会这么烦躁,对一个普通人束手无策……’
夏娜心怀不满。
夏娜的想法,只能说有点道理,但不多。
至少尼托克丽丝要是听到了夏娜的心声那是肯定不会愿意背上这个黑锅的。
或许是不适应餐桌的和谐氛围,又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夏娜早早地吃完了饭,留下一声“吃饱了”然后第一个离开了这里,上楼回到了平井缘的房间,一进门便看见了还在聊天的尼托克丽丝和亚拉斯特尔。
你们怎么就有那么多的东西能聊……夏娜不自觉地在心中说道,并直接盘坐在了地上。
能感觉到夏娜的视线,是能把普通人给吓跑的灼热、锐利的视线,尼托克丽丝看得出来对方有事情要问自己,就和亚拉斯特尔一样,因为不确定夏娜的想法所以她一直在等对方开口。
“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
尼托克丽丝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问题啊?你一直在纠结的难道是这个?
“……我说过,那次救下你,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停顿了一下,尼托克丽丝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的确在那之前就认识你了,因为是天罚神【天壤劫火】的契约者,自然要多一些关注。”
“……”
夏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得到了答案,但她并没有感觉到好受一点,相反,那股讨厌的感觉又扩张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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