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角龙
“你又懂小睦什么了?!”墨缇丝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原本毫无波澜的面容也因为愤怒而生动了几分,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今天晚上你的屋子里可是热闹得很啊!那个弹贝斯的、那个黄头发的、还有那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生....你跟她们每个人都有说有笑,就连那个满嘴跑火车、扬言要跟你‘造人’的白痴贝斯手,你都能兴致勃勃地陪着她打情骂俏,那你有没有注意过坐在角落里的小睦?!”
“她一整晚坐在那里,捧着你给她的那罐可乐,一句话都没有说。”
“明明是你把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拉出来!是你让她明白如何用吉他表达出她的心声!是你给了她希望!结果你却又这样冷落小睦,让她仅有的容身之处再度被剥夺,害她彻底崩溃!!”
“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墨缇丝松开了一只环抱着千逸的手,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戳在千逸的胸口上。
然而,面对这番劈头盖脸的严厉指责,千逸却并未感到恼怒,也没有因为心虚而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缓缓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墨缇丝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短发,轻声说道:“墨缇丝,其实跟小睦一样,都是很温柔的孩子呢。”
“你干什....”墨缇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打了个措手不及,眼底的冰冷瞬间凝滞,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就想要甩开那只让她感到莫名慌乱的手。
但下一刻,千逸却用话语,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
“谢谢你,墨提斯。”千逸看着墨缇丝,眼神里满是柔和:“谢谢你在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帮我保护着、照顾着小睦。”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提斯僵在原地,那根戳在千逸胸口的手指不知不觉卸了力道,连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她原本做好了迎接千逸辩解、反驳甚至发火的准备,唯独没有预料到这种毫无保留的包容与感谢。
但下一刻,强烈的自我防卫机制让她立刻重振旗鼓。
“闭、闭嘴!还真是高高在上!”莫提斯猛地偏过头,挣脱了千逸的手掌,咬牙切齿道:“而且谁稀罕你的感谢?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我才不是为了你,我刚才已经说了,我非常讨厌你!”
虽然她的声音虽然还在努力维持着凶狠,但已经明显失去了刚才那种冷锐的底气,反而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为了掩饰这份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慌乱,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往后退开一点距离,拉开这种让她感到窒息的亲密感。
然而,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她此刻所处的位置有多么致命。
由于千逸睡觉时是占据床铺中间的,墨缇丝作为半夜强行挤进来的入侵者,留给她的领地,其实只有床铺两侧那窄窄的一小条空间。
再加上她的一条腿先前为了展现压迫感,几乎是充满侵略性地跨压在千逸的大腿上,此刻她想要逃离,常规的后退根本行不通,只能采取翻滚姿态,先将纠缠在一起的双腿分开,把自己挪回属于她的那一侧,然后再撑起身子离开。
然而,当她翻滚时,预想中坚实的床垫并没有出现,她的半边身子反而因此直接越过了床沿的边界,突兀地悬浮在空中。
莫提斯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呼声从她嘴里溢出,双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挠了个空,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直接从床的边缘坠向坚硬的地板。
完了。
这一刻,墨缇丝的意识分外清醒,清醒到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下坠,可她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等待着后脑勺、脊背与冰冷地板发生碰撞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千逸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从被窝里探出大半个身子,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那纤细的后腰,另一只手则及时垫在了她的后脑勺下方,精准地捞住了她。
下一秒,千逸手臂发力,将莫提斯整个人从半空中拉了回来,重新带回了床上。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墨缇丝重新坐回了床上,刚才那种居高临下、兴师问罪的底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她只觉得分外尴尬,连视线都不敢和千逸对上,只能心虚地四下乱瞟,试图随便抓点什么来转移这让人脸红心跳的氛围,然而四处寻了半天,能发现的异常,就只有自己那凌乱不堪,快要卷到腰间,把裙下风光全都露了个遍的睡裙。
这让她更加尴尬了,再加上千逸在旁边,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去拽还是不改去拽。
在这样忐忑的纠结中,她憋了好半天,终于硬生生地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抱怨:“....你的床真小。”
“因为以前都是只有我一个人睡,所以小点很正常。”千逸顺着她的话回答,随后主动伸手,帮她把堆积在腰间的裙摆给拽了下来。
“....”墨缇丝瞬间陷入了沉默,看电视剧和电影时学到的刻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接茬。
但千逸并没有让这份沉默继续下去,他看着坐在床边、浑身写满别扭的少女,主动开口道:“不过明天我会去家具店买个更大一点的床,毕竟以后墨缇丝和小睦要是一起来睡的话,这点位置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精准投掷的直球,瞬间击碎了墨缇丝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防线。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墨缇丝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反驳道:“谁、谁要跟你这家伙一起睡了!我可不是小睦,会被你骗的团团转!我最讨厌你了!”
话虽说得狠,但她的人却像是长在了床垫上一样,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甚至还微不可察地往千逸的方向挪了半寸。
“墨缇丝可爱捏。”千逸看着她这幅面红耳赤、张牙舞爪却又毫无杀伤力的傲娇模样,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被直白夸奖的墨缇丝瞬间哑火,只觉得力气全都打在了棉花上,为了防止被看出她的失态,她抓起一旁属于千逸的枕头,死死地抱在怀里,把大半张发烫的脸颊都埋了进去,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嘟囔着:
“变态....”
“你难不成是那种被人骂了还会开心的那种类型型吗....”
千逸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她面前,静静地、耐心地陪着她。
直到听见怀里抱着自己枕头的少女呼吸逐渐平稳,确认墨缇丝那犹如过山车般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后,他才正式开口。
“今天晚上小睦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千逸看着她露在枕头外的那双眼睛,轻声说道:“我先入为主地认为,小睦在那种人多的环境下会感到极度不适,需要一些个人空间,所以在带她和大家一起玩过乐队,确认她有融入了氛围后,我就选择给她留一些个人空间,想给她一些喘气的机会。”
在千逸看来,社恐人就像是躲在纸盒子里的猫。
很多时候,她们其实是渴望外界的,希望有人能发现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她们,并主动伸出手带她们一起去阳光下玩耍,但同时,她们又极度缺乏安全感,不希望对方过于强势地干涉、占据自己的全部个人空间。
所以,遇到社恐人时,最好的对待方式就是,时不时地敲敲她们的纸盒子,询问她们要不要出来一起玩,而这时,往往会得到否定的回答,但对待社恐,不能看她们说了什么,要看她们做了什么。
如果一连问三次,发现她们都只是否定,却没有强烈的反抗,甚至还不停用各种不起眼的方式暗示你的话,那就可以无视她们的否定,强行把她们从纸盒里面抱出来,带着她们好好玩上一玩,等察觉到她们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或者周围环境变得嘈杂时,再体贴地拿那个熟悉的纸箱子给她们套回去,让她们回到绝对安全的私人小空间里回血就好。
千逸今晚就是这么做的。
他在带若叶睦玩过乐队,让这位人偶少女的精力消耗的差不多后,就主动隔开了她跟其她人,给她选一个安静的角落,并递给小睦一瓶她喜欢的可乐,为的就是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纸盒子”。
结果弄巧成拙,反而被若叶睦理解成了他在冷落她。
既然是自己犯下的错误,那么就理应道歉,并去想办法补救。
很多乐队最终分崩离析,朋友不再是朋友,乐队不再是乐队,往往就是从一件当事人认为微不足道、甚至不屑于解释的小事开始的。
于是,
千逸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郑重而诚恳:“如果我今晚的一些行为和话语伤害到了小睦和墨缇丝你们的话,我向你们道歉。”
看着千逸居然主动低头,墨缇丝抱着枕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嘟囔道:“如果是祥子的话....才不会这么轻易道歉。”
这句有些孩子气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别扭。
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枕头里才传出她那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妥协的声音:
“其实....也不能全是千逸你的错。”
“只是,你太早把小睦放回那个纸盒里了....她,还没有满足。”
第一卷 : 第456章 丰川祥子:呱!有牛啊!(6K)
夜半时分。
卧室里昏暗而静谧,只有加湿器吐出白雾的细微声响。
若叶睦睦宛如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猫儿,安静的躺在千逸的怀中,那张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颊,此刻已经完全红透了,额头和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浅绿色的长发被汗水弄湿,乱糟糟地贴在她白皙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
这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满足。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经历了长久干旱、几乎要彻底龟裂的荒芜土地,终于在濒死之际,迎来了漫天倾泻的甘霖,每一寸干瘪的土壤都在这份湿润下,重新焕发出鲜活的生机。
于是,
她下意识地又往千逸的怀里又缩了缩,贪婪地汲取着那令她格外安心的味道,而那些夹在他人期望中左右为难的苦痛、那如影随形的孤独,全都在这极致的心灵满足中,被一点点地彻底软化、消解。
一直以来,若叶睦都极度缺乏安全感。
作为当红搞笑艺人若叶隆文和知名演员森美奈美的独生女,她从小生活在刺眼的聚光灯下,生活在无数双带着审视、羡慕或挑剔的眼睛里,几乎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私密空间。
为了应付各种令人窒息的社交场合,她从三岁起就开始了扮演。
在父母面前,她要收起所有的任性,扮演一个永远不会惹麻烦、乖巧且听话的好孩子;在外界的镜头和长辈面前,她要展现出得体的微笑,善于交际,让人们称赞她“真不愧是森美奈美和若叶隆文的女儿”;在学校和朋友面前,她又要扮演一个乐观、优雅、善解人意、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大小姐....
然而,在这一层又一层的精美面具下,在这日复一日的扮演中,却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若叶睦自己的,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
她就像是一个内里空空如也的漂亮人偶,直到她第一次指尖触碰到吉他的琴弦,“若叶睦”这个存在,才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才终于在苍白的人生画布上,拥有了少许属于自己的底色。
只是,这一切却在CRYCHIC分崩离析的那一天,再次被残忍地剥夺,渐渐走向消失。
乐队解散后,丰川祥子决绝地离开了月之森女子学院,屏蔽了几乎所有的好友,不愿被任何人知晓她如今的所在与落魄;而长崎素世则陷入了偏执的疯狂,一遍又一遍地向她逼问祥子的下落。
而她就这样被死死地夹在两个最重要的人中间,被迫充当着一个两头受气的传话筒。
没有人问过她难不难过,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
她之所以沉默寡言,不愿意与太多人有交流,这些都是她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因为她害怕所剩无几的容身之处再被夺走。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这个狭窄却温暖的被窝里,她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东西。
“醒了?”千逸轻声问,手指穿过若叶睦湿漉漉的绿发,把粘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嗯....”若叶睦轻声回应,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循着那股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主动把滚烫的脸颊往千逸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墨缇丝呢?”千逸又问。
“在第二次的时候....墨缇丝就坚持不住了。”若叶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疯狂而迷乱的画面,平日里毫无波澜的声音里,罕见地染上了几分羞涩:“她受不了那种感觉,一直在哭着求我出来接替她,我就醒过来了。”
听到这个解释,千逸忍不住轻笑出声:“墨缇丝是个好孩子,那种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说话间,千逸那环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手掌顺势贴上了她光裸的背部,沿着那道优美的脊背线条轻轻摩挲、安抚着,随后熟练地滑到了她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里敏感的软肉。
这像撸猫一样的行为,让若叶睦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确认若叶睦没有感到任何撕裂的不适或疲惫的痛苦后,千逸将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柔:“既然那只容易害羞的小猫已经逃跑,那现在留在这里的小睦,满足了吗?”
“嗯,很满足。”若叶睦老实地回答,声音闷闷的,随后,她稍微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着千逸,带着几分探究问道:“那....千逸你满足了吗?”
“小睦满足,我就很满足了呀。”千逸笑吟吟的回答。
然而,若叶睦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突然往千逸的怀里又用力挤了挤。
随后她仰起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戳破了谎言:“千逸,说谎。”
因为先前被千逸带去罗德岛治病的缘故,所以她借此机会了解到了一些其他世界的事情,也了解到了更多关于千逸的事情。
在罗德岛上治病时,她进行过体验,而她的身体属性意外的很普通,物理强度、战场机动以及生理耐受三项属性都是普通,只有战术规划和战斗技巧是标准,在泰拉大陆可以说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而且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那种。
以至于罗德岛的那些医生对她进行治疗时,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稍微用力过大,就导致她的身体受到损伤。
然而在她看来,那些很厉害,完全不是人类该有水平的干员们,放在泰拉大陆上,也只是一群稍微强一点的普通人,先不说碰到王庭大君、神民霸主级别的会怎么样,光是碰到如乌萨斯内卫、银枪天马、大炎禁军之类的精英级单位就要直接歇菜。
但据那位长着绿色猫耳朵的凯尔希医生说,内卫在千逸面前,连当减速带的资格都不配,就连那群心高气傲的王庭大君、神民霸主,加在一起都是被千逸按在地上揍。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泰拉人愿意称呼千逸为泰拉之王的原因。
因为他真的把所有人都打服了。
若叶睦不是超级泰拉人、不是律者,更不是什么力能擎天的神明,想要靠她这具单薄的少女躯体,单枪匹马地去讨伐泰拉之王,简直是比赫拉克勒斯挑战的十二个不可能完成的试炼,还要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注意到小睦在胡思乱想,千逸轻笑了一声,宠溺地揉了揉若叶睦的脑袋,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对我来说,能像这样和小睦在一起,就已经得到了满足。”
若叶睦沉默了。
她重新低下了头,将脸埋回千逸的胸膛。
在停顿了许久,她再度抬起头,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惊人的话语:
“既然我一个人不行的话....”
“那下次,可不可以把祥子也一起喊来?”
在若叶睦看来,丰川祥子是与她荣辱与共、不可分割的“半身”,而且不是祥子的话,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遇到千逸,更不会体会到此刻这种肉体和灵魂都被满足的极致幸福。
因此,在她发觉仅靠自己和墨缇丝没法满足千逸之后,就立马想到了祥子。
要是她那位从小玩到大的“半身”愿意来帮自己一把,和自己一起分担的话,这个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了。
看着若叶睦这幅天真无邪的模样,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的模样,千逸顿时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为了防止这只缺乏常识的小猫真的在某天付诸行动,干出一些具有惊世智慧的行动,千逸语气郑重地主动教育道:“小睦,绝对不可以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