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角龙
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阳彻底地熄灭了,变成了一匹黑色毛布,没有光泽,没有层次,没有任何透光的可能,把所有仰望天空的眼睛,全部淹没在同一种绝对的黑暗之中。
太阳消失,满月随之露出,但它原本的银白色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血一样的红色。
直到这一刻,迦球人终于彻底崩溃了。
超出想象的伟力以及极度的恐惧碾碎了它们过去作为上位者时,高高在上的虚伪,令它们暴露出本性,开始不断地求饶。
“不....不!停下!求求您停下!”
“我们错了!我们认罪!我们不该折磨她!我们....我们把所有的科技都给您!把我们的星球都给您!求您宽恕我们!求您发发慈悲吧!!”
“我不想死!我只是个普通人,解剖外星人是那些高层的决定,与我无关啊!放过我吧!!”
它们不断地求饶,希望千逸能放它们一马。
只可惜,它们在面对奥尔加玛丽的哀求和求饶时,选择无动于衷,甚至还变本加厉折磨奥尔加玛丽的态度,决定了千逸对它们的态度。
于是,
天上的星辰,紧随着坠落于地。
成百上千颗,成千上万颗,整片天幕上布满了坠落的星辰,那些在数光年之外燃烧了亿万年的恒星们,全部坠落了下来,如同无花果树被大风摇动,落下未熟的果子一样。
天已经开始挪移,山岭海岛也紧随其后,开始挪移离开本位。
那些被海水围绕了数万年的陆地,那些曾经供人类生存的陆地,此刻从海面上悄然落下,重归于那片将它托举了亿万年的海洋。
在山岭海岛离去后,海洋本身也开始离去。
山无了,海无了,岛无了。
整颗星球变得越来越平,越来越白,最终所有罪孽、所有文明、所有生命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化作了一张没有任何杂质的白纸。
“结束了吗?”藤丸立香透过奈克瑟斯奥特曼的眼睛,俯瞰着下方已经完全白纸化的星球,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实话说,在听到奥尔加玛丽的求救,并当亲眼目睹迦球人是如何将所长如同资源般钉在实验台上活体解剖、抽筋扒皮时,立香是真的愤怒了。
愤怒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去毁灭迦球上的所有折磨过所长的生命。
即便她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依旧觉得很愤怒,因为她觉得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对不起奥尔加玛丽遭受的苦难,可要是做了什么,就对不起千逸给予她的这份光。
光之战士,是不可以被私怨与杀戮欲望支配的。
好在,千逸出手了。
没有向她解释,更没有征求她的意见,而是直接出手,强行将她推到了一个完美的“旁观者”位置上。
她不需要扣下扳机,不需要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不需要背负抹除一整个文明的罪孽,只需要这么静静地看着,即可见证这个建立在无休止迫害奥尔加玛丽才换来繁荣的文明灰飞烟灭。
不得不承认,这种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无需担心战后的道德谴责与心理创伤,却能安然坐视仇人在绝望中覆灭的感觉,竟然令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甚至有些病态的安心。
然而,这种“借刀杀人”的安心感仅仅维持了片刻,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便涌了出来。
——藤丸立香,你怎么能有这么恶心、这么卑劣的想法?!
——看着数十亿生命因为你的默许而被抹除,看着一个繁荣的文明就这么消失,你居然会觉得松了一口气?
——怀揣着这种阴暗心理的你,真的配当光之战士吗!!
她开始谴责自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还能做的更好。
千逸注意到这个少女正在压力她自己,却没有开口安慰,而是选择告诉她一个事实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立香你这个光之战士的任务了。”
“接下来是我的任务?”位于奈克瑟斯奥特曼体内的立香一愣,又看了一眼被漂白的星球,顿时皱起眉头,隐隐感觉不妙起来。
“嗯。”千逸目光穿透了那层惨白的地壳,直视着迦球最深处:“理论上,我刚才降下的‘启示录’,是足以将迦勒底亚斯内的一切生命消灭干净的,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隐藏在拟似地球模型‘奥尔加·迦勒底亚斯’内部空洞中的迦勒底亚斯Ⅱ号机——人理虚报天球·马里斯·迦勒底亚斯。”
“理论上....”立香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吐槽道:“那就是出问题了的意思呗。”
作为在迦勒底待了这么久的御主,她很清楚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了,一般只要她听到达芬奇和罗曼医生说出这三个字,那就是代表出现意料之外的危机了。
“按照特摄剧的经典发展逻辑,”千逸看着迦球内部的异动,提醒立香道:“在人类内部之间出现问题时,奥特曼是不能插手的,但当解决或者解决到一半时,就会出现恐怖的怪兽,准备毁灭人类,而这个时候就是光之巨人出场的时刻了。”
话音刚落,异变在此刻发生。
已经化为白纸的迦球地表,忽然传来新的震动,这并非是千逸弄出的地震,而是有某种东西,正在试图钻出地表。
下一刻,
数根像是由鸟儿的羽毛与章鱼触手混合而成的特殊触手,猝然从白纸般的地表钻出,将平整的白色地面被硬生生撕裂出一个漆黑的巨坑,随后触手向外蔓延,抓住坑洞的边缘,向下使力,试图把巨坑撕裂的更大。
立香漂浮在空中,盯着那个正在扩张的洞口,借助奈克赛斯之眼带来的超绝视力,看清了那即将要出现的东西。
那不是怪兽,也不是生物,而是....
一个星球!
但是,正常的星球绝不会有触手。
而这颗从迦球内部出现的星球表面,却由大量的触手,从星球表面探出来,有节奏地摆动着,就像是摇曳鳗一样,借此来感知这个世界,感知空气的成分,感知残余的魔力浓度,然后将一切信息汇入那个球体内部。
“所以....”立香看着这个正用数颗发着红光的眼睛盯着自己,试图解析自己的拟似星球,语气平静得出乎意料:“这就是你说的光之巨人的出厂时刻?”
“正是。”千逸微微侧身,躲过马里斯袭向自己的攻击后,边躲边跟立香搭话:“奥特曼初登场都是要打怪兽,保护人类的,而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就是妄图毁灭泛人类史,毁灭一百三十八年光年宇宙的,根源之涡的复制品、史上最凶恶的,持有「解析」之理的Beast VII——马里斯·迦勒底亚斯。”
“....”立香看着那拼命攻击自己,试图从自己手中抢走奥尔加玛丽的人类恶,一边在空中飞行闪避,一边忍不住问道:“我们两个一起对付它吗?”
“不,我的助战任务已经打完了,这怪兽你自己打。”千逸笑吟吟的拒绝了立香的二打一请求。
藤丸立香:“???”
你初战让我单挑人类恶?!
第一卷 : 第496章 立香:玩两把进化信赖者,抑郁症治好了
藤丸立香:“???”
你认真的吗!初战让我打Beast VII?!
立香感觉自己人要傻了,自己才刚刚获得这份光的力量,连怎么操控这具巨大的身躯都还没完全摸透,就要去单挑史上最凶恶的人类恶,怎么看都是一副“大本钟下寄快递,摆完就寄”的感觉。
那可是Beast啊!
代表着被人类史所拒绝的七大灾害,每一只Beast的显现,都伴随着以此足以将整个人类史毁灭的恐怖灾厄。而面对这种级别的究极灾厄,在没有特定概念相性克制的情况下,往往是需要召唤出立于英灵顶点的七骑冠位(Grand)英灵一起出动,才有可能将其讨伐。
而现在呢?
没有玛修的盾牌,没有达芬奇的后勤支援,没有罗曼的战术分析,更别提什么七骑冠位英灵支援,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顶着一个连技能表都还没背熟的光之巨人外壳,来挑战这种凌驾于神明之上的怪物。
怎么可能赢啊!
起码、起码该给自己发点从者队友吧!
哪怕来几个一星的青铜从者,比如阿拉什之类的从者放放宝具,用流星一条吸引一下火力也好啊!
实在不行,把赫拉克勒斯派来,给我挡十二次伤害也行啊!!
立香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然而,马里斯·迦勒底亚斯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做心理建设的时间,悍然发起了攻击。
数根粗壮如山脉、表面布满了猩红色魔术回路,并且有着鸟儿羽毛一样翅膀的巨大触手,带着恐怖的音爆声,朝着半空中的奈克瑟斯奥特曼狂飙突刺而来。
“来了!”立香面对这迅速袭来的攻击,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选择闪避,而是迅速将护住奥尔加玛丽的那只手掌,往胸口的位置挪了挪,同时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在身前竖立,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防御姿态。
跟着,她紧闭上了双眼,心中已经做好了手臂粉碎性骨折、甚至整个身体被打飞出去,半边身子都遭受毁灭星打击的准备。
然而,
——轰!!!
沉闷的巨响在空中炸开,恐怖的动能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当触手狠狠砸在奈克瑟斯手臂上的奈克瑟斯武装时,预想中那种身体濒临破碎的撕裂感并没有传来,有的仅仅只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这股推力虽说巨大,但其效果,也仅仅只是让奈克瑟斯奥特曼那庞大的身躯在漂白后的地面上,向后滑行了几百米而已。
在滑行数百米,稳稳停下来后,立香睁开眼睛,愕然地低头看了一眼前臂。
没有重伤,没有骨折,只是稍微有点痛。
就是那种日常训练中被人打了一拳之后,正常的、会自己消退,并且可以轻易忍耐的那种痛。
她硬吃了Beast VII的一记重击,结果竟然只是....
被击退了?
还没等立香从这极度的不真实感中回过神来,马里斯·迦勒底亚斯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密集的触手,从前后左右四个不同的方位,向着她袭来。
这次立香没有选择硬接,而是侧步避开来势最急的一根触手后,本能的将光能量汇聚在手腕上的奈克瑟斯武装上,奋力横向挥臂切割。
——肘部切刃!
刀刃落下。
面前那几根粗壮无比的触手,断了。
“....?”藤丸立香茫然地看着面前断裂的触手,脑袋里缓缓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数值,真的很不对劲!
立香开始疑惑起来,心想到底是千逸塞给她的这份奈克瑟斯之光的数值高的离谱,还是下方那个Beast VII,因为缺乏奥尔加玛丽这个核心,是一个营养不良、连发育都没发育完全的“早产儿”残次品了。
就在立香疑惑为什么自己感觉这个人类恶似乎没那么强时,她一直小心翼翼护在胸前的那只巨大手掌中,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悸动。
在那片温暖且治愈的光芒包裹下,手心中沉睡着的奥尔加玛丽缓缓苏醒了过来。
奥尔加玛丽迷茫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既不是实验室那冰冷刺眼的无影灯,也不是那些拿着手术刀的可怕怪物,而是一张俯视着她、带着淡黄色透亮眼眸的银色巨人的脸庞。
“呼哇啊!!!”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奥尔加玛丽,本能地发出了一声毫无威严可言的尖叫,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落入了什么新型的可怕的外星怪物手中。
但紧接着,她愣住了,因为这个巨人的眼神,让她感觉很熟悉。
那是她曾经在迦勒底的走廊里训斥过无数次的、总是带着傻笑的少女会露出的眼神。
“立....香?”奥尔加玛丽认出了银色巨人的正体。
在认出面前这个巨人就是藤丸立香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数十年来积压的委屈、绝望、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得想要放声大哭,想要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扑进对方怀里,大声地说出那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立香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了。
作为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当主,作为迦勒底的所长,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自尊,让她绝对不愿在这个总是被自己教训的下属面前,展现出自己如此软弱、如此崩溃的一面。
或者说,她不希望这个少女,知道她这数十年来遭遇的痛苦,然后为了她而担心。
她太了解藤丸立香了,如果让立香知道那些真相,这个傻丫头一定会为了她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与痛苦中。
为此,她要维护自己作为“所长”的威严!
奥尔加玛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站在银色巨人的手掌上,双手叉腰,仰起头,用那标志性的傲娇声线,对着面前的银色巨人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来的太慢了!你这个会在我重要的作战会议上打瞌睡的半吊子!知不知道你这家伙,让本所长等多久啊!!”
听着这句熟悉的、毫不留情的训斥,身处奈克瑟斯飞鸟状计时器内部的藤丸立香,眼眶忍不住微微湿润了。
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改变。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她依然是那个外强中干的所长,依旧是那个比谁都要温柔和坚强的奥尔加玛丽。
想到这里,立香看着手心里那个强装镇定的少女,轻声回应道:“欢迎回来,所长。”
这句简单的话语,让奥尔加玛丽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打转,为了不被发现,只能别扭地转过头去,傲娇的冷哼了一声:“哼....不过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算你还勉强合格吧。”
看着这样的所长,奈克瑟斯奥特曼体内的立香不由得笑了出来,随后又迅速收敛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