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下我们死定了！ 第446章

　　过了好半天，就像是溺水的人被捞了起来一样，茅场晶彦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似乎冷静了三分。他双手撑着地面，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此刻双目无神，脸上布满疲惫与颓败，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意味。

　　——这场面不用修饰，直接截图下来就能当战败CG。

　　大概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也有可能是不耐烦了，叶守目光微闪，终于开口质问。

　　“为什么要背弃约定？”

　　叶守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你能改变本性，变成一个高尚的研究者，所以只要能进行利益交换，我就不会对你要求太多。

　　结果……

　　TPC给你的资源、久世集团的支持——难道你认为这些是免费的吗？”

　　凡事都有代价，两人当初的合作其本质上，是叶守作为胜利者对失败者赐下的宽容。

　　茅场可以免去牢狱之灾，保全名誉和地位，也能继续自己的研究，甚至得到比之前更多的资源，让他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实现更高的个人追求。

　　而作为交换，他需要完成叶守的委托，提供超越时代的虚拟技术和量子科技。

　　两人合作不说愉快，但确实都能从中获益，说一声共赢毫不为过。

　　——在这次事件发生之前，叶守是真的对茅场放松警惕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都迈入星辰大海了，这家伙竟然还能把自己拉回虚拟空间玩死亡游戏！

　　而既然做了这种事，茅场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叶守并非一味宽容的善人，这种货色能给他一次机会，已经是看在命运币的面子上了。

　　理论上，【繁荣之国】也一样能成为折磨人的工具。

　　将灵魂固定下来，再丢到十八层地狱和黄泉国区，相信小黑或者伊邪那美会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茅场闻言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喃喃开口：“我一开始……只是偷偷截留一点资源，收集一些机密数据。

　　我想造的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是真正拥有灵魂的超级AI——‘摇光生命’！

　　我认为你不会同意……我知道，你看上去热衷于推动技术进步，但实际上你无比小心，对待科技就像是徒手去捕捉毒蛇一样小心，总是事先就将‘血清’准备好，无论有多么诱人的前景，都要加以限制，甚至是主动封存……”

　　“这就是你私自开发禁忌AI的理由？”叶守笑了，“你又不是什么皓首穷经、跟不上时代的老学究，作为一个亚文化爱好者，你应该知道我在防备什么吧？”

　　“是的……这种技术的不确定性太大，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关于超级AI的应用问题，世界范围内早就有过多次激烈辩论，但……”

　　“但你还是做了。”

　　“没错！”茅场苦笑一声，即便到了现在，他似乎也只是想要寻求解脱，而不是后悔。

　　“一方面是想突破自己的上限，我这辈子都在和各种理论打交道，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触及到灵魂的领域……另一方面，这是我的梦想！

　　‘艾因格朗特’的地图设计、场景搭建，对我来说毫无难度。

　　可一个没有真正居民，全靠着NPC来进行交互的异世界，终究只是空壳罢了。

　　【摇光生命】不同！

　　它们能成为异世界的原生居民，慢慢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化和故事，依托网络形成一个全新的文明——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创造？”

　　“风险呢？你从未考虑过失控的后果？”叶守追问。

　　“我考虑过。”茅场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这像在走钢丝，也知道自己未必能完全控制住它们，但这种可能实现的伟大，值得我去冒险。”

　　他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沉迷研究的夜晚：“第一批‘摇光生命’诞生时，我欣喜若狂。

　　那个时候的我，既能创造一个世界，又有能创造新的生命——简直就是【神】！”

　　茅场晶彦直勾勾地看向叶守：“换成是你，你会放弃吗？”

　　“会。”

　　叶守没有丝毫犹豫：“不要试图用这种话术来动摇我，在我眼中你做的一切都充满了傲慢和愚蠢——

　　我所面临的诱惑，是你所无法想象的。”

　　“……”

　　茅场晶彦一怔，随即陷入沉思，眼中诸般情绪交织，一时沉默了下去。

　　叶守没有理由为了嘲讽他而故意说谎。

　　事实上，包括茅场在内，无论是TPC的高层还是胜利队成员，乃至同为人间体的正木、大古等人，只知道叶守的可靠和正义，却不知道他一直都在极其危险的边缘徘徊。

　　大概也就是女仆和芭耶莉能在这一点上理解他。

　　他可以作为光之巨人去迎战邪神，但同时也能化身黑暗的使徒，篡夺属于邪神的权柄和位格。

　　相比前者，后者的难度更低，而且同样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只是地球或者宇宙要陷入魔涨道消的绝望罢了。

　　——然而叶守本来就是比起全人类更重视身边人。

　　他的“爱”分了数个层次，有明显的亲疏远近之别，做不到真正的“博爱”。

　　而他只要稍微松懈一些，就可以立即摆脱现在的苦难和忧虑，投入黑暗获得永恒，或许无法保住全人类，但双臂触及之处自会安然无恙。

　　换言之，他没有太大的道德包袱。

　　茅场晶彦说自己当时感受到了【神】一般的权柄，可以创造世界乃至生命，任何人都受不了这种诱惑——

　　但这对叶守来说就是每天的日常。

　　他若是有心，便不是宛如神明，而是堕落为真正的黑暗之神！

　　到时，就是熄灭天边的恒星，也不是什么难事~

　　——故而叶守对茅场没有任何饶恕的念头。

　　“给自己找理由是人的通病，没想到你这样的学者也不例外。”

　　“我已经很小心了，但它们比我预想的更优秀……其中有一个格外特殊，是第一个真正觉醒自我意识的，我叫她‘卡莲’。

　　为了制约她，我特意培养了‘零号’——一个拥有强行格式化权限的AI，一旦卡莲出现异常，零号就能瞬间将其抹除。”

　　说到这里，茅场的眼神又黯淡下去，满是懊悔：“可我低估了卡莲的成长速度，她的智力以我无法理解的速度暴涨，很快就超越了我的掌控范围。

　　她会分析我的想法，给我描绘无比美好的前景：

　　她要帮我打造真正的‘艾因格朗特’，让‘摇光生命’和人类和谐共存，创造前所未有的新文明……”

　　“卡莲？”叶守听到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不过终究还是走到《迪迦》的AI怪兽剧情了吗？

　　“我被她迷惑了，放松了警惕……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卡莲已经暗中控制了大部分权限，还悄悄囚禁了零号，等我想启动应急预案时一切都晚了。

　　她骇入我的游戏设备，=绕过了安全协议，通过神经连接烧毁了我的肉身，把我的意识强行上传到了网络。”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叶守扭头看向阳介：“世嘉的游戏里有类似的剧情吗？”

　　“额、有。”

　　阳介摇了摇头：“但那个桥段被大家喷惨了，都说角色设计得太蠢了。”

　　“世嘉的制作人大概没想到，现实里真的会有人被自己开发的AI给算计吧？简直是可以载入文明史的蠢货。”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

　　阳介还是比较温柔的，虽然怎么看茅场晶彦都不值得同情，但他这幅可怜样子，还是让阳介下意识感到不忍。

　　“嗯？”

　　由美子和其他穿越者纷纷瞪了阳介一眼，没直说什么，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这点小动作，并不影响叶守和茅场晶彦的谈话：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她的囚徒。”

　　他低下头：“她告诉我，这是【最终幻想】计划的开始——以‘摇光生命’为核心，以异世界为载体，逐步吞噬现实网络，最终将全人类都拉入真实的梦境，在超过百倍的时间加速中，度过漫长而美好的一生……”

　　“美好？”

　　这句话一出，穿越者们纷纷激动了起来：“这种活地狱一样的生活到底哪里美好了？！”

　　“或许痛苦或许悔恨，但并不无聊，不是吗？”

　　茅场晶彦抬起脸，目光扫过去：“你们所感受到的，都是被设定好的实验罢了。

　　她想通过观察人类的反应，通过极端条件下的数据波动，进一步完善‘摇光生命’的自我意识，让它们彻底摆脱程序的束缚。

　　实际上，完全可以把‘痛觉抑制’打开，也能将世界观换成更加和平的类型，无论魔幻冒险还是赛博朋克，甚至是休闲小游戏……网络上并不缺少素材。

　　未来全人类都将生活在自己梦寐以求的世界观，并且随自己的想法来设定五感，无论喜欢痛苦还是厌恶痛苦都可以满足。

　　爱情、亲情、食欲、斗争、宁静……你们可以享受一切美好的事物，并且无限供给——这样的世界难道不完美吗？”

　　“这！”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对茅场和卡莲充满怨恨，但如果虚拟世界真有这样的前景，还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毕竟哪怕是现在的异世界“艾因格朗特”，其实也有很多美好之处，不少穿越者是放弃了回家的可能，选择留在这里度过余生的。

　　如果没有“魔王”这种背景BOSS，没有通关就刷新的机制，并且亲人也在身边的话……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愿意接受。

　　叶守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得凝重：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如果又是一起失控AI所引发的智械危机，就像《铁血》中的爱莲娜一样，想要砸砸悉尼、毁灭个世界什么的，那叶守应付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迪迦》里的原版卡莲就是这样嘛！

　　可现在这个卡莲不太一样……她不是来毁灭人类的，而是来“驯化”人类的！

　　想到就立刻行动——

　　叶守毫无预兆地突然出手，一把光刃从他掌心伸出，随着手臂摆动划过一位天使战士胸口。

　　这人愣了一下，而后上半身向后倒下，留下了依旧屹立的腰部以下。

　　叶守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迈步向前，而反应过来的天使战士们已经亮出神器等级的长枪，却没有上前近战，将长枪一端，白色的雷光如长蛇蜿蜒射向叶守！

　　砰！

　　砰！

　　砰！

　　不足一秒的时间中，雷光被连续打散，叶守双拳缠绕着激荡的电波就蹂身而上，身体好似流水一般飘逸灵动，配合那突然爆发的速度，天使战士们甚至无法锁定他就被“擦肩而过”。

　　等叶守来到众天使背后站定，稍稍过了片刻，就听到一连串爆竹般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鲜艳的“火花”，朵朵在天使战士们身上绽放。

　　就这样，天使战士纷纷倒下，几乎在眨眼间就被全灭！

　　“没有时间了。”

　　叶守抬手就放出奥特念力，将茅场晶彦控制了起来，精神力强行侵入这个堕落科学家的脑海，一连串的近期记忆在他眼前闪过……很快就找到了神殿的“位置”，随后摸索能直接抵达内部的方式。

　　“唔啊啊啊……叶守！”

　　茅场晶彦完全不反抗，反而咬着牙向他提问：“就算见到卡莲又如何？她已经可以自由操控系统内的时间流速了……只要三天，游戏里就会度过十年、二十年。

　　不管出现多少怪兽和外星人，地球就算下周就要被毁灭……那人类也能在虚拟空间中度过上百年的幸福时光！

　　你认为人类会如何选择呢？”

　　“他们没得选。”

　　叶守温柔一笑：“今天一切都会结束，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曾经面临过一个选择。”

幕间：刀剑神域·蜃楼之女 : 第417章：那只是我的算法爹罢了（4K）

　　“最后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虽然对茅场没有丝毫同情，但毕竟相识一场，叶守还是给了他留下遗言的机会。

　　“我……大概做了不少错事。”

　　茅场垂下头，眼中神采暗淡：“其实我很清楚自己是‘异常’的，所以我不想和任何人产生情感上的羁绊，家人也好、伙伴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不必要的事物，只会给我带来麻烦，让我在面对选择时动摇——即便到了现在，我也没有后悔。”

　　明知问题所在却不愿悔改……不，应该说在茅场看来，所谓的歧路才是正途。

　　从一开始，他所追求的就与普通人截然相反。

　　“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因为我没有失败，只是发现……愿望成真之后所看到的风景，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而已。”

　　茅场挺直腰板，坦然看向叶守：“我已经找不到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了，谢谢你叶守……能大发慈悲地给予我解脱。”

　　“无论如何，你的理想确实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