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相较于正木来说，她对叶守就没那么尊敬了，心有疑惑便坦然开口相问。
“还不到时候。”
叶守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却没有说话。
卡露蜜拉被他这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弄得更加不爽，转头看向立加德隆，又看了眼正木。
“为什么停留在此处，我看着也就是个普通怪兽，你们联手难道没把握？”
是她看走眼了？
但这个杀戮机器各方面的参数都只能说合格、优秀，却谈不上多么逆天，别说有两个巨人，就算只有一个也应该能稳稳拿下啊？
“这……”
正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听到卡露蜜拉冷哼一声，其右手在腰间一抹，暗金色的火花棱镜便从虚空中浮现，被她握在掌中。
“没时间陪你磨蹭了！”
她举起棱镜正要按下开关———
啪！
叶守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卡露蜜拉动作一顿，扭头瞪他：“怎么？”
“再等一下，事情或许会出现转机。”叶守说。
“等？”卡露蜜拉眉头皱得更紧。
“它体内还有人存活。”叶守很冷静地说道，“之前在袭击空间站时，宇航员全部被它吞噬了进去。”
卡露蜜拉愣了一瞬，她看了一眼立加德隆，沉默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那又怎样？”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被那种东西吞噬，意识早就被覆盖了，身体自然也被融合成了怪兽的一部分，你就算把立加德隆捉住，也没办法把他们也变回去！”
“我知道。”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她转过头，直视叶守的眼睛。
“你要是放任它继续往前走，成功得到蓄能红石，到时它就会变得更强，战斗造成的破坏范围也就更大，死的人也更多——这不是你想看到的，也不是那些人想看到的！”
正木敬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点了点头。
卡露蜜拉说得没错，那些被吞噬的人从生物学上讲已经不存在了。就算把怪兽大卸八块，从里面掏出来的也只能是残骸和碎片，他们早就失去了原来的形态……
“他们要是还有意识，也会希望你这么做。”卡露蜜拉补了一句，语气很笃定，“这会让他们解脱。”
叶守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他认识的那个卡露蜜拉，在超古代时是一位唯我独尊的女王，行事从不犹豫，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根本不会为普通人做任何考虑。
什么？被余波卷了进来？那就自认倒霉咯。
不然呢？难道要她这样的强者，在战斗时特别小心地保护周边环境吗？
普通人类的死活在她眼里连参考价值都没有，就像正常人走路不会特意避开蚂蚁一样。
要是有什么人敢跳出来对她喊“看你都保护了什么”，卡露蜜拉绝对不介意再抬一下脚将之碾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站在这里，认认真真地分析利弊……当她说出“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这句话时，叶守是真的感到了欣慰。
“你变了很多。”叶守很直白地说道，“我为你的成长而喜悦。”
卡露蜜拉微微一怔：“啊？”
“以前你不会想这些的。”叶守收回按在她手腕上的手，目光温和，“放在那时候，你只会给出‘我想打’或者‘我不想打’这两个理由，至于别人的想法则跟你完全没关系。”
卡露蜜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开始在意外面的人了。”叶守的声音不大，却让卡露蜜拉的耳根微微发烫，“会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问题，会去思考怎样对待这个世界……”
“我只是——”卡露蜜拉别过脸，“别误会，我只是比较讨厌这种没有理智的怪兽而已，保护人类是顺带的。”
“不是因为在人类中交了几个好朋友吗？”
“没有！”
卡露蜜拉骄傲地扬起了头：“我没有朋友，只有强者才能与我对等交谈。”
“千花？”叶守说。
“不是。”卡露蜜拉立刻否认，声音拔高了一点，“绝对不是！”
然后她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那个吵闹的家伙，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烦得很……当然我并不讨厌她。
但你的那位青梅竹马对我来说……只是类似宠物一样的存在。”
“这说法……”叶守笑了。
“要你管！”卡露蜜拉瞪了他一眼就侧过脸去，银色的发丝挡住了半边脸颊和她的表情，“到底要不要打？不打我自己上了。”
叶守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她。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卡露蜜拉的侧脸上，把她耳根那抹不太自然的红色照得很清楚。
“叶守？”她察觉到了。
叶守露出温润的微笑：“虽然口是心非，但说实话……一不小心，让我有点心动了。”
“唉？”
卡露蜜拉的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哇，不愧是队长，竟然在这种时候也有余力去攻略别人——正木敬吾已经彻底转过身避嫌。
他背对着两人，面朝立加德隆的方向，腰杆挺得笔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此时他只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你……”卡露蜜拉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不少，“你少说这种话。”
“哪句？”
“就……”她的视线飘到一边，“莫名其妙的。”
她虽然还在装模作样地看着立加德隆，但心思已经全然不在那上面，言语间更是没有丝毫杀气，再也不提要主动出手。
而叶守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劝说，如此轻易就打消了她的战意，这高明的手段让一旁的正木感触颇多。
理论上他应该积极学叶守的做法，类似的技巧可以用在很多地方，但是——
久世老师，有没有不吃建模的打法啊？
“昂~~~”
立加德隆的脚步沉重而缓慢，独眼的红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它距离基地已经不到两公里了，而这个距离以它的体型来说，不过是转眼间的事。
“再等一会儿。”叶守死死盯着钢铁巨兽，眼中浮现出一丝凝重。
如果他期待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那么也只能出手了……毕竟是绝对不能让立加德隆接触红石的。
嘭！
立加德隆又迈出一步，地面在它脚下凹陷，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它胸口的装甲板缓缓打开，露出下方蠕动的半机械半生物结构，像是一根根血管在跳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并进一步确认了自己要追寻的能量源所在。
“你到底在等什么？”卡露蜜拉见此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以你的作风，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叶守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那头钢铁巨兽，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在等里面的人自己站起来。”
卡露蜜拉不解：“你说什么？”
“立加德隆的力量来源有两个。”叶守竖起两根手指，“一是白鲸号空间站的合金骨架和能源系统，二是那些宇航员的生命力。它是一种寄生型怪兽，本身虽强大但没有现在这个等级，是掠夺了他们的能量，才变得如此强壮。”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但如果那些被掠夺的人开始反抗，拒绝为它提供能量，甚至反过来争夺空间站的能源系统呢？”
卡露蜜拉皱起眉头，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人类的意志反抗宇宙怪兽？”她摇了摇头，“你在开玩笑，这不是一个等级的。”
正木敬吾也忍不住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疑惑。
“队长，我知道你不忍心……”正木斟酌着措辞，“但卡露蜜拉小姐说得对，那些人实际上已经没有存活的希望了。被这头怪兽融合的瞬间，他们的意识和肉体就已经消亡了，剩下的只是生物能量……你说让他们自己站起来反抗，这……”
“不可能？”叶守替他说完了。
正木没有点头，但他的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卡露蜜拉更直接，她双臂抱在胸前，眉毛微微挑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巴耶力。
我活了好几万年，见过无数破灭的文明，也见过无数被吞噬的生命。像这种类型的怪兽，专精的就是融合与吸收。它体内构造完全是为了压制、同化其他生命而设计的，不可能给猎物留下反抗的余地。”
她朝立加德隆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听——它连哀嚎声都不允许发出来。
那些人被关在它体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喊救命都做不到，比囚徒还要绝望，你指望这样的存在靠意志力翻盘？”
“你认为我是在妄想？”
“……没错。”
卡露蜜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没有停。
“我承认人类这个物种确实有些特别，这个世界的科技潜力也不差，但意志——”
她摇了摇头：“没有力量支撑的意志，就像没有刀刃的刀柄，握得再紧也伤不了人。”
“我的看法恰恰与你相反，一个人只有在他认输的时候，比赛才会真正结束。”
“哼~”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
“没想到巴耶力也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叶守和卡露蜜拉彼此对视，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守忽然笑了：“既然如此，那就打个赌吧。”
他没有恼羞成怒，脸上带着一种很平静而又笃定的自信。
卡露蜜拉眯起眼睛：“打赌？”
“对。”叶守竖起一根手指，“如果立加德隆顺利走到基地，就算我输。反过来，如果它体内的人真的出来反抗，让这头怪兽陷入瘫痪，就算你输。”
“赌注呢？”
“输的人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叶守说得很随意，“任何事。”
卡露蜜拉的眼神微微一变：“不加限制条件？”
“那就没意思了。”叶守撇了撇嘴，“当然，我相信你也不会提出让我感到厌恶的要求。”
“那可不一定……”
无条件答应一件事——这个赌注对卡露蜜拉来说分量不轻。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许诺的人，尤其是对一个已经让她心动的男人，但这个局面看起来对她绝对有利，赢面未免太大了……
她又看了一眼立加德隆，那头钢铁巨兽的脚步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浑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凶悍气息。
怎么看都是在全盛期，完全没有虚弱的迹象。
“你确定？”卡露蜜拉问。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卡露蜜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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