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是挺漂亮的!”
“但你不觉得在她身边特别不舒服吗?”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那种不舒服不是因为她不礼貌——”
“恰恰相反,她太礼貌了!”
“礼貌得毫无破绽,毫无缝隙!”
“我坐在那儿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在问诊——”
“是在被评估。”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医生,
更像是在想——‘这个人值不值得长期合作。’”
海伦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嗯,听起来,她一直把自己放在工作状态里,而且十分讲效率。”
“对!太讲效率了!”
伊森忍不住继续:“她的情绪管理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稳定!”
“稳定得让我怀疑——她是不是连‘紧张’都有备用方案!”
他一脸不可思议:
“这种女孩真的能谈恋爱吗?”
“她男朋友是不是每天都要写周报?”
海伦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她问得很自然,“你不喜欢她,是因为她不适合做女朋友?”
“当然不是。”
伊森下意识反驳,随即停住。
他认真想了想,语气慢了下来:“……我现在突然也说不清。”
“有没有一种可能,”海伦平静地说,“她并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作为‘女性’的那一部分。”
“她想展示的,就是她最强势、最可靠、最适合合作的那一面。”
伊森点头:“我觉得这没问题。”
随即又皱眉:“但她不能在生活里也处处这么强势吧?”
“也许这是她的生存方式呢?”
“什么?”伊森没太听懂。
“没什么。”海伦轻声说,“你只是——一时间被她一贯的气场影响到了。”
伊森想了想,然后点头:“对。”
“就是那种——她什么都没做,但你会下意识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的感觉。”
伊森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这种感觉到底是不是问题本身。
海伦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顺着他的逻辑往前推了一步:
“所以,”她语气很轻,“如果是一起合作项目,你会选她,对吗?”
伊森几乎没有犹豫。“当然。”
“如果是工作,她简直是完美的合作对象。”
“那如果是谈恋爱呢?”海伦接着问。
伊森张了张嘴,停了一秒,然后失笑地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会,太累了。”
海伦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结论:
“那也许,”她说道,“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伊森一愣:“什么意思?”
“她想让别人看到的,是她最可靠、最值得合作的那一面。”
“至于其他部分——”海伦没有说完,只是轻轻耸了下肩,“她未必打算让任何人靠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伊森忽然恍然大悟。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不适,并不完全来自她这个人。
他刚刚好像下意识的以貌取人了——潜意识里觉得漂亮女性就该招人喜欢、不能只谈工作?
却忘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只打算站在工作的位置上。
那不是她的问题,只是他把期待放错了地方。
海伦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语气恢复成一贯的温和:
“你现在好点了吗?”
伊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多了。”
“也想明白了。”
“谢谢你,海伦。”
“她给你留下承诺了,对吗?”海伦问。
“嗯。”伊森点头,“一个针对哈林顿家族的请求,不是她个人的。”
“可能她还没有在家族里成为核心成员吧。”
海伦轻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把它放好。
“伊森,如果她不是核心成员,你觉得她的家族会为她付出一个请求吗?”
伊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哦,也是。”
“当然了。”海伦补充道:“也有可能是他们刻意交好你,所以派了个‘不那么重要’的人,过来送一个请求。”
“哈~”伊森笑了笑:“好吧,我明白了,那个女孩在家族里很重要就是了。”
他看了眼时间:“下面还有病人吗?”
“暂时没有,你可以休息一会。”
“好的。”
他随手拿起一个小蛋糕,回到了诊疗室。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耳石症
下午的时候,病人明显多了起来。
走廊里开始出现久等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伊森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把上午那位“职场女性”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刚结束上一位病人的治疗,正准备喘口气,门外却又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通常情况下,每接诊完一位病人,海伦都会给他留出几分钟——
整理记录,洗手,喝口水,让大脑从上一段状态里缓冲下来。
但这一次显然没有。
“请进。”
门只被推开了一条缝。
海伦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有一位患者。”她说道,“症状比较急,我已经做过初步诊断,不适合继续等。”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需要送急救室的那种急诊,但——最好现在就看。”
伊森点头:“好的,让她进来。”
很快,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很普通,却整个人绷得很紧。
她走得很慢,眼睛几乎不离地面。
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头部的稳定,像是在用全部注意力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跟在后面的两人,应该是她的父母。
母亲下意识伸手虚扶着她的手臂,父亲的表情则明显紧绷。
“医生。”母亲先开口,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确定和一丝疲惫,“她是耳石症。”
伊森点了点头。
在内耳里,有一套精细而脆弱的平衡系统。
耳石是其中的碳酸钙结晶,原本负责感知重力和直线加速,老老实实待在前庭里。
但一旦脱落,跑进了负责感知旋转的半规管,哪怕只是轻微转头,都会把大脑彻底“骗晕”,感受到天旋地转。
伊森看了女孩一眼。
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痛苦,反而是一种随时准备“避免犯错”的紧张。
那种表情,通常出现在长期被症状支配的人身上。
“多久了?”他问。
“快三年了。”女孩自己回答,声音很轻,“第一次是在跑步的时候,低头系鞋带,一起来就天旋地转。”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就开始反复发作。”
“医院去过很多次。”父亲接过话,“每次复位都很快见效,可隔一段时间又会来。”
女孩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把自己晕倒了。”
伊森看向她:“比如说?”
“翻身太快。”
“抬头太猛。”
“或者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头偏到某个角度。”
她抬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我甚至大概知道,是左后半规管。”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发作的条件,已经变成了一种生活常识。
已经清楚地知道如何触发症状,甚至形成了“身体记忆级别的恐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耳石症了。
伊森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
“反复脱落型耳石症。”
他解释道:“正常人的耳石,像被胶水粘住了。”
“你的固定系统出了问题,耳石更像是放在托盘里,很容易掉。”
女孩愣了一下,这个医生说的好直白。
母亲立刻追问:“那还有办法吗?
我们找过很多医生,说法几乎都一样——无法保证一辈子不复发,只能争取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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