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这不像是普通病人对症状的描述。
更像是一个人,站在自我认同边缘时,抛出来的哲学问题。
他戴上手套。
“我先要检查一下你的喉咙。”
菲比点点头。
伊森示意她坐好,调低了诊疗灯的角度。
灯光柔和,并不刺眼,把喉部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张嘴。”他说。
菲比配合地张开嘴,还顺便补了一句:“我刷过牙了,如果你在意的话。”
“我在意的是你的声带。”伊森语气平静。
他拿起检查器具。
“放松,自然一点,舌头别乱动。”
菲比努力照做,但舌头还是不太听话。
她想了想,索性闭上眼睛。
“我发现,”她说,“只要我不看着别人,它们通常会更温柔一点。”
伊森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调整角度。
“发一个‘啊’的音。”
“啊——”
声音稳定,干净,没有杂音。
“再来一次,长一点。”
“啊————”
伊森观察着声带的闭合情况。
振动对称,没有水肿,也没有发红。
“换一个音。”
“嗯————”
声带反应正常。
“咳一下。”
菲比配合地轻咳了一声,没有不适,也没有刺痛。
伊森退后半步,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遍。
没有结节,没有息肉,没有炎症反应。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个“唱不出高音”的人。
“你最近嗓子疼过吗?”他问。
“没有。”
“沙哑?灼热感?”
“没有。”
“吞咽不适?”
“除非我在想一些让我尴尬的事情。”
伊森点点头。
“试着轻轻地哼一个音,从低到高。”
菲比照做。
音阶爬升得很顺,直到接近那个位置——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是断裂。
而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伊森注意到她喉部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病变,更像是肌肉在下意识防御。
他看着那块区域,思考了一瞬。
然后,决定还是加一道保险。
圣光在他掌心悄然亮起,并不耀眼,更像是一种缓慢扩散的波纹。
诊疗室里的空气,轻微地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
“你在放光。”菲比突然说道。
他愣住。
治疗术已经完成了。
“……你看见了?”他下意识问。
不对啊,你明明闭着眼睛的。
“不。”菲比摇头,“我是感觉到的。”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分辨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很暖的光,”她说,“像是渗进了我的喉咙里。”
伊森看着她,有些惊讶——这是误打误撞?还是她真的能感知到圣光?
他决定先放下这个话题。
光慢慢散去,诊疗室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可以了。”他说。
伊森把检查器具放回托盘,关掉诊疗灯。
诊疗室重新回到柔和的亮度。
“喉咙没有发炎。”
“声带结构完全正常,闭合、振动都没问题。”
菲比看着他。
“那就是说——它们只是装作不在?”
“更准确地说,”伊森斟酌了一下措辞,“是你,在用力控制一件,本来不需要控制的东西。”
他坐回桌前,“压力会让身体进入一种防御状态。”
“喉部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地方之一。”
菲比歪了歪头:“所以不是我的嗓子坏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可能最近对某些事情太在意了。”
“可我在意的事情,”菲比立刻接道,“就是我唱不出高音啊?”
……好的,这下成了经典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问题了。
伊森想了想,没有再纠结下去。
“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该唱歌就唱歌。”
“唱不出来的音,那就唱不出来。”
“别盯着那个高音不放。”
他抬头看着她。
“等你哪天忘了它的存在,身体自然会放松。”
“到那时候,它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回来。”
菲比沉默了两秒。
“我得说,”她认真地开口,“你的治疗方式特别对我胃口。”
伊森正准备把病历合上,动作停了。
“对你胃口?”
“对。”菲比点头,“你没有告诉我这里坏了、那里坏了,没有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台需要返厂维修的机器。”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只是说,我的高音在闹情绪。”
伊森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我刚是这个意思吗?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而且你还说它会回来的。”菲比继续说道,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如果我足够努力’,也不是‘只要我照你说的练’,而是——它自己会回来。”
伊森一脸懵:“呃,好吧。”
他看电视的时候,觉得菲比是大部分时间正常,偶尔跳脱。
实际接触起来,明显反过来了,绝大多数都在跳脱……
“那个,治疗已经结束了。”他说,“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好。”菲比答应得很干脆。
但她并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仍然坐在那里,身体放松,目光却很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伊森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所以,”她忽然开口,“医生——你不打算要我的电话号码吗?”
伊森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又太自然,
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没分清,这是玩笑,还是一种非常菲比式的认真。
“我……”他迟疑了一瞬。
菲比已经接着说下去了:“你有女朋友?”
伊森还没来得及回答。
“我是说,如果有的话,也没关系。”菲比立刻补充,“我对‘不合适的时间点’一向很包容。”
伊森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没有。”他说的很坦诚,“不过……我和前女友还保持着联系。”
“哦。”菲比点点头,“那听起来像是一个正在整理中的状态。”
伊森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管怎么说——他刚刚给《老友记》里的菲比看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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