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她也看见了伊森。
约翰只说——去纽约,去雷恩诊所,找伊森·雷恩。
所以她来了。
可在真正见到这个人之前,她对“伊森·雷恩”的理解,只停留在“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上。
仅此而已。
明微微低头,朝伊森行了一礼,动作克制,语气郑重而压抑。
“雷恩医生。”
伊森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担架,语气平静:“来得挺快。”
“是。”明声音很低,“威克先生说,让我把父亲交给您。”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完全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父亲是假死?还有救?
这显然不可能!
但无论是父亲,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夜魔,都告诉过她,眼前这个人必须尊重。
于是她还是低声道:“我父亲……拜托您了。”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荒谬。
担架上的人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一个死人,还能让医生怎么费心。
她只是抱着最后一点近乎可笑的希望,千里迢迢把父亲和约翰的话带到这里。
伊森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女孩脸上的迟疑和怀疑一目了然。
显然,约翰只让她来,却没有告诉她原因。
“先把人送进诊疗室。”伊森开口。
海伦和索菲立刻上前,代替之前的人,将担架推了进去。
明下意识跟了两步,却又在门口停住,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娜塔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走廊一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伊森回头看了明一眼。
“你也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把你的伤一起处理了。”
明下意识说道:“我没事。”
伊森扫了她肩头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到了这里,就不要再硬撑了。你的伤口已经崩开了。再流一会儿血,就真有事了。”
明沉默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诊疗室里,灯光明亮。
黑布被掀开后,浩二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明站在床边,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手背绷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失态。
她不是第一次见尸体。
更不是第一次见自己熟悉的人死去。
可她依旧无法习惯。
因为躺在这里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伊森站在床边,低头观察浩二片刻。
他的神情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像是在确认某种状态。
随后,他抬起手,掌心覆了上去。
下一秒,一道温和却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从他掌下安静地亮了起来。
那光不像阳光,也不像任何现代医疗设备会发出的东西。
它更像是某种从死亡深处强行唤回的生机,沉静、纯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无数武器,无数杀人方式,也见过大陆酒店体系下那些常人永远无法触及的规则与黑暗。
可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病床上的浩二,原本已经彻底停止起伏的胸口,在那片圣光之下,竟重新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极轻的一下。
随后又归于死寂。
但仅仅这一瞬,已经足够让人失神。
“靠!”明听到旁边的医生小声嘟囔了一句。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伊森能感知到浩二的灵魂所在,也能感知到灵魂在接近。
但就是极其遥远。
伊森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释放复活术。
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一道道反复亮起的光,看着父亲时而微微起伏、又再次沉寂的胸口,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还好,这一次,并没有太久。
几分钟后,随着一次比之前更盛的光芒落下——
浩二猛地吸进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也随之抽动了一下,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深渊里挣脱出来。
他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
明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被彻底惊醒,几乎失声喊了出来:
“父亲!”
她扑到床边,手都在抖,却不敢真的碰到父亲的身体,像是怕眼前这一幕只是短暂的幻觉,稍微一碰,就会散掉。
浩二看见她,目光一点一点聚焦。
过了几秒,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明?”
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一路上,她都没有哭。
进门的时候没有哭。
看见父亲躺在那里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这一声“明”落下来,她像是被人狠狠按中了胸口,所有强撑起来的冷静,瞬间崩开了一道口子。
伊森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这对父女重逢的场面,十分体贴地没有打扰,只是转头对索菲说道:“给他补点水,再做个基础检查。刚醒过来,身体还要缓一缓。”
说完,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状态。
还行。
几分钟的精神高度集中,确实让他有些疲惫,但还没到被掏空的地步。
索菲站在原地,神情仍有些发木。
哪怕海伦之前已经告诉过她,这位医生拥有某种近乎传说的能力,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在眼前时,她依旧止不住地心里发颤。
她轻轻点头,转身去倒水。
伊森睁开眼睛,看向明,示意道:“过来这里。”
明看着父亲,还沉浸在与父亲重逢的喜悦与天翻地覆的震撼里,闻言怔了一下,才木然抬头看向他。
那目光,已经和刚进门时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先前她对伊森的尊重,来自父亲和约翰的叮嘱,那么现在,那份尊重里已经多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伊森像是没看见,只抬了抬下巴:“你身上不是还有伤吗?我帮你治疗一下。”
明轻轻握了一下父亲的手,随后沉默着走了过来。
她肩上的刀伤、腰侧的擦伤,还有几处被子弹和爆炸波及出来的挫伤,其实都不算轻。
只是她一路撑着,硬是没把这些当回事。
伊森抬手按上她的肩。
下一秒,那层熟悉而安静的光再次亮起。
明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肩上那种持续不断的撕裂感正在迅速退去,像是有人把嵌进血肉里的刀一点一点抽了出来,又将裂开的伤口重新合拢。
不。
不是缝合。
是愈合。
真正意义上的,瞬间愈合。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
原本被鲜血浸透的地方,伤口正在飞快消失,只剩下残破的衣料和干涸的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伊森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只是给她喷了点药。
“好了。”
明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她终于明白,约翰为什么会那样笃定,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明明已经死了,约翰仍旧坚持让她把人送来纽约。
这里根本不是诊所!
这里是连死亡都能逆转的圣地!
明缓缓低下头,将腰深深弯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更深,也更正式。
这一刻,不需要父亲,也不需要夜魔再提醒什么。
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值得怎样的敬重。
“雷恩医生。”她郑重地低声说道,“多谢您。”
伊森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你们是约翰的朋友,也是诊所的朋友。”
他说着,看了浩二一眼。
“等会儿让你父亲休息一下再动。刚从死亡名单上划掉的人,不适合立刻下床。”
尝试下床的浩二,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重新躺了回去。
“抱歉。”他声音依旧虚弱,却比刚醒过来时多了几分活气,“给你添麻烦了,医生。”
“没事。”伊森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旧淡淡的,“比起某些每次都自己走进来,顺便再把追兵一起带到门口的人,你已经算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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