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门关上。
诊疗室重新安静下来。
伊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低声自言自语。
“我刚才还说，以后再去墓园这种地方，就先把手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结果今晚就约人去墓地。”
伊森靠回椅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挺好的。”
“至少这次不用忍了。”
“这次本来就是奔着复活人去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夜色下的铁锹
深夜的墓园，比白天更加安静，也更加阴森。
伊森终于理解，为什么恐怖电影总喜欢把墓地当成故事发生地。甚至连《魔兽世界》里，墓地附近都少不了丧尸、幽灵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怪物。
白天的墓园，至少还有阳光、草坪、黑色礼服、低声交谈，以及那些试图让死亡显得体面的鲜花。
可一到晚上，夜色便把所有东西都罩住了。
只剩下埋在地下的人。
以及像伊森这样，半夜跑来挖坟的人。
一排排墓碑沉默地立在草地上，月光落在石面上，冷得像一层薄霜。
风穿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黑暗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查理·海勒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莎拉·海勒的名字，旁边还有她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完全不知道自己下葬后不久，丈夫会带着一位医生和两把铁锹，在深夜重新来到这里。
查理看着那张照片。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太多悲伤。
或者说，悲伤已经被另一种更执拗的东西压了下去。
伊森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铁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墓地，又看了看手里的工具，心情有些复杂。
直接来挖坟，确实有点草率。
虽然这里没有什么“刨人祖坟”的忌讳，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打扰亡者安宁都算不上什么体面的行为。
伊森闭了闭眼，认真思考了一秒。
要不要念点什么？
咒语？
经文？
还是来一句圣光箴言，意思一下，让亡者安息？
查理反倒比他冷静得多。
也许在他看来，把莎拉继续埋在地底下，才是真正无法接受的事。如今终于有机会把她带出来，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查理拿起另一把铁锹，低声说道：“我来吧，医生。你在旁边休息就好。”
伊森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程序员行吗？
他到底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问道：“你确定自己可以？”
查理点头。
“她是我妻子，我没问题。”
伊森撇了撇嘴。
程序员的战斗力，他还是很了解的。
查理和伊森之间的差距，大概就像伊森和约翰之间的差距一样明显。
所以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动的手。
莎拉的墓显然是用机械完成回填的。不过下葬时间太短，泥土还没有完全沉实，这让他们的工作稍微容易了一点。
也只是稍微。
墓穴比想象中更深，泥土也比想象中更重。
铁锹一次次扎进土里，带起潮湿冰冷的泥块。查理一开始动作很急，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下面的棺木挖出来，可没过多久，那种急切就变成了近乎机械的重复。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掌心也被木柄磨得发疼。
伊森倒是还好。
得益于最近的训练和每天早上的跑步，他至少没有那么快就露出狼狈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今晚最困难的部分会是复活。
现在看来，第一道门槛居然是体力劳动。
就在这时，墓碑之间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医生。”
铁锹落进泥土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查理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双手握紧铁锹，摆出了一个毫不专业、但足够紧张的防御姿态。
伊森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大半夜在墓园里挖坟，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你一声，谁都不可能淡定。
不过那声音有些熟悉。
他很快认了出来。
月光下，一个身影从墓碑后方的阴影里走出。
伊芙站在那里，黑色外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她的手没有完全离开腰侧的武器，目光先扫过查理，又落在已经被挖开的墓穴上。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伊森手里的铁锹。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半夜出来见某位女士。”
她低头看了一眼墓坑。
“现在看来，我的想象力还是保守了。”
伊森张了张嘴。
这一刻，他难得有些尴尬。
“晚上好，伊芙。”
“嗯。”伊芙看着他，“晚上好，医生。”
查理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看看伊芙，又看向伊森，声音压得很低：“她是谁？”
几乎同一时间，伊芙也把目光投向查理：“他是谁？”
两个人同时问出口。
伊森抬手按了按眉心。
很好。
深夜墓园，一边挖坟，一边给新员工和老员工做介绍。
这场面已经不是诡异可以形容的了。
他只能先对查理说道：“她是诊所的安保人员，自己人。”
查理没有立刻放松。
他的身体依然绷得很紧。
一个中央情报局的数据分析员，在自己妻子的墓前，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武装女人撞见，实在很难保持轻松。
伊森又看向伊芙。
“这位是查理·海勒，病人家属。”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个介绍多少有点不准确。
于是又补充道：“查理今天来诊所咨询妻子的……事情。现在，我们正准备去见他的妻子。”
伊芙的视线落在墓碑上。
莎拉·海勒。
查理·海勒。
她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望向那个已经被挖开的墓穴，语气有些复杂。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救人？”
伊森点头：“是的。”
伊芙看着墓坑。
“医生，通常来说，人如果已经被埋在这里，就不太符合‘救人’的定义了。”
伊森反驳：“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伊芙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问：“我应该装作没看见吗？”
伊森看着她。
“我觉得可以。”
伊芙点点头。
“但问题是，我已经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墓坑，“看见你们在挖坟。”
伊森想了想。
“当我们梦游？”
伊芙表情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吐槽欲。
“你知道吗，我一开始真的没打算出现。”
她目光扫过伊森和查理。
“但你们实在太离谱了。我甚至不确定你们到底是在挖尸体，还是在埋尸体。”
伊森忽然想起什么，微微皱眉。
“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问出口以后，他很快又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看着伊芙，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平常晚上其实一直有人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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