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简直太保守了。”
娜塔莎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仿佛在替过去那些保守的训练方式感到遗憾。
“跟医生你比起来,我们显然缺乏那种令人热血沸腾的个人英雄主义精神。”
伊森沉默了两秒。
“你是在讽刺我,对吧?”
“怎么会?”
娜塔莎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我是在表达崇拜。”
伊森一时无言。
果然,还是梦里的娜塔莎更可爱一点。
不,准确地说,是梦里的娜塔莎更“爱”他,也更友善一点。
梦里的她至少不会这样不加掩饰地揶揄他。
伊森看着眼前真实的娜塔莎,不由得又想起梦中的内容。
他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走过去,对娜塔莎说——我梦见你了,梦里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她让我醒来以后治好现实里的你,顺便看看能不能让你也拥有两个孩子?
这不是暗示。
这是赤裸裸的耍流氓。
伊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什么梦里的娜塔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暗号?
比如“一说出这句话,现实里的娜塔莎就会立刻相信你,并且乖乖配合照做”之类的设定。
那样事情不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下去了?
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拥有的,只有一个真实到不像梦的梦。
以及此刻坐在候诊区里,正微笑着打趣他的娜塔莎本人。
娜塔莎看着他,眉梢轻轻一挑。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伊森立刻收回思绪:“没有。”
“没有吗?”娜塔莎站起身,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听到我喊你之后,走路好像都不太自然。”
伊森面不改色。
“那是因为今天诊所地板有点滑。”
“是吗?”
娜塔莎没有拆穿他,只是慢悠悠地朝诊疗室方向走去。
“好吧,医生,你说是就是。”
两人进了诊疗室。
门关上以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伊森犹豫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娜塔莎,反正现在没有病人,要不我给你做个检查?”
娜塔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疑惑。
“检查?”
伊森神色如常地点头。
“健康检查。”
他的语气平稳,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临时安排。
“你来诊所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签什么正式合同,但从诊所负责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你的身体健康也应该纳入诊所的免费医疗范围。”
他说得越来越顺。
“尤其是你这种职业。外伤、内伤、神经反射、激素水平、药物残留,都应该定期检查。”
娜塔莎看着他的眼睛。
“听起来很专业。”
“本来就很专业。”
娜塔莎想了想,最后轻轻点头。
“好吧。”
她坐到检查床边,语气从容。
“那就交给你了,医生。”
伊森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认真负责、毫无私心的医生。
他先做了一套基础检查。
心率,血压,瞳孔反应,肌肉状态,关节活动度,神经反射。
娜塔莎全程都很配合。
她的身体状况好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事实上,她本来也不是普通人。
长期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高得惊人的疼痛耐受能力,以及近乎本能的身体控制力,让她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漂亮,锋利,危险,随时可以出鞘。
普通检查结束后,伊森没有再去拿其他仪器。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圣光。
娜塔莎的目光在那团光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说什么。
对伊森来说,圣光进入身体的瞬间,他能够感知到许多普通仪器很难立刻呈现出来的东西。
旧伤,暗伤,神经损伤,药物残留,器官状态。
以及某些被人为改造过的痕迹。
多数时候,圣光发现问题之后,直接治疗就可以了。
伊森也更习惯用圣光进行治疗,而不是诊断。
毕竟面对病人时,他总不能一挥手,就精准说出对方身体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再顺手治好。
那太不科学了。
当那道温热的光缓缓渗入娜塔莎的身体,沿着血肉、骨骼、神经和脏器一点点流过时,伊森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娜塔莎原本只是随意地坐着。
可很快,她也注意到了伊森神情的变化。
她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伊森的手停在半空。
圣光像一层很淡的暖光,缓慢而细致地覆盖过她身体深处那些被隐藏起来的伤痕。
终于,他找到了原因。
娜塔莎身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疾病。
也不是单纯的损伤。
她的身体曾经被人为改造过。
那个曾经制造她、改造她、控制她的机构,留给她的不只是洗脑、杀人技巧和那些血腥记忆。
还有更残忍、更彻底的东西。
他们切断了她成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可能。
为了让她不会被家庭、孩子和感情牵绊。
为了让她成为一件更稳定、更服从、更没有退路的武器。
他们用手术和药物,摧毁了她原本完整的生育能力。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伤口。
更像是一把被精确设计过的锁。
锁住了她身体里某种本该属于她自己的可能。
伊森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明白了梦里的娜塔莎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她知道,眼前这个娜塔莎,从一开始就被人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伊森沉默了很久。
娜塔莎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
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看起来很糟糕?”
伊森抬起眼,看着她。
她的语气平静,似乎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接受了答案。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娜塔莎笑了笑。
“看来你发现了。”
伊森低声问道:“怎么弄的?”
娜塔莎的笑意没有变化。
“还能怎么弄?”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描述“很久以前摔了一跤,身上留了一道疤”一样。
“有些地方总要确保自己的武器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想要退休,然后找个人结婚,搬去郊区,养条狗,再生几个孩子。”
她停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
“那太影响工作效率了。”
伊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娜塔莎显然不需要别人替她愤怒。
愤怒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没有意义。
她也不需要别人站在她面前,露出一副“我很心疼你”的表情。
所以伊森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恨他们吗?”
娜塔莎微微一怔。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过了几秒,她才耸了耸肩。
“恨他们也没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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