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第441章

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没有想好要去哪儿。我只是知道,不能继续待在那里。”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

  “麦蒂睡着前一直在哭。我不知道他醒来以后会不会继续摔东西。他喝醉的时候太可怕了。”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于是艾利克斯继续说了下去。

  “我把麦蒂抱上车,随便拿了一点东西。其实也没拿多少,当时手一直在抖,连她的外套都忘了。开出去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顿了顿。

  “所以我去了社会福利中心。”

  伊森微微皱眉。

  “我以为那里会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至少告诉我,今晚能睡在哪里。”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但事情不是那样的。”

  “他们怎么说?”

  “他们给了我很多表格。问我有没有工作,有没有收入,有没有固定地址,有没有车,还问我是不是申请过别的福利项目。”

  她低声说:“我说我没有地方住。”

  “他们说,如果要申请某些住房援助,需要证明我有工作,或者有稳定收入。可我没有工作。”

  她抬头看向伊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困惑。

  “如果我想工作,就需要有人照顾麦蒂。托儿补助可以申请,可申请托儿补助,又需要工作证明,或者至少证明我已经有工作安排。”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没有人照顾麦蒂,我根本没办法工作。”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困住她很久的事。

  “他们的意思就是,我必须先有工作,才能得到帮助去工作;必须先有地方住,才更容易申请一个地方住。”

  伊森一时没有说话——这显然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不过听她的描述,似乎社会规则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一个已经快要窒息的人困在里面,让她每一步都走不出去。

  他继续问:“后来他们给你介绍了清洁工作?”

  艾利克斯点头。

  “他们说有一家公司,叫价值女佣。按小时结算,工资不高,但可以提供收入证明和雇佣证明。”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把麦蒂临时托付给我妈妈,然后去了那里。”

  “我本来以为只是面试。结果老板直接给我派了单,让我马上去工作。”

  伊森:“你就去了?”

  “嗯。”

  艾利克斯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老板说我运气不错。像我这样破产的女孩,一去就有工作,非常幸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我买了清洁用品,赶过去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那户人家打扫了三个小时。”

  伊森想起昨晚她提过的事。

  “你当时晕倒过?”

  “没有完全晕过去。”艾利克斯说,“就是在书房擦地的时候,站起来太快,眼前突然黑了。那个雇主给了我一瓶水、一小盒牛奶,还有一条能量棒。”

  伊森沉默了一下。

  “那一单的收入是多少?”

  艾利克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十七点五美元。”

  伊森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昨晚在麦当劳随手买的一顿饭,就花了七十多美元。

  而艾利克斯赶了两个小时的路,忍着疲惫和恐惧,做了三个小时清洁,最后能拿到的,也不过三十七点五美元。

  “拿到了吗?”伊森问。

  艾利克斯摇头。

  伊森的目光再次沉了下去。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从那户人家出来以后,准备回拖车拿东西。”

  “我想跟肖恩说清楚,同时拿走我和麦蒂的衣服,还有一些必须用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白天回去,他酒醒了,应该不会像晚上那样。”

  伊森没有打断她。

  “他一直问我去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带走麦蒂。他说我疯了,说我把孩子带出去乱跑,说我是故意惩罚他。”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说我只是想拿东西。他说那也是他的东西,车也是他的。他说我没有地方可去,最后还是会回来。”

  诊疗室里静得只剩下平板里细微的动画声。

  “但最终我还是拿到了,带着麦蒂离开了。”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接到价值女佣的电话。他们说客户投诉家具上有水印,要我回去重新打扫。”

  伊森皱眉。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吧?”

  “天已经黑了。”艾利克斯说,“我刚接到麦蒂。”

  “你拒绝了?”

  “我问他们,能不能从那一单的工资里扣一点。”艾利克斯说,“但他们说,如果我不回去,那一单就不算完成,一分钱都不会付。”

  “我需要那三十七点五美元,也需要工作证明。”

  伊森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对艾利克斯来说,那不是一笔小钱。

  那是一顿饭,是一箱汽油,是一张申请表上勉强能填进去的收入证明。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后来我开车带麦蒂赶过去。路上,麦蒂的玩具掉到了车里,她一直哭。我想帮她找出来,结果……”

  她没有再说下去。

  伊森也没有继续问。

  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那辆停在路中央的旧车。

  夜色,追尾,警灯,拖车。

  还有站在路边、带着全部家当的母女两人。

  伊森沉默了很久。

  他显然低估了艾利克斯的处境。

  最后,他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艾利克斯低声说:“我得先把吸尘器还了。”

  伊森怔了一下。

  “吸尘器?”

  “公司的。”艾利克斯说,“如果不还,他们会说我偷东西。那我就更拿不到钱,也更没有工作了。”

  伊森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虚空的低语再次贴上他的灵魂边缘。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从黑暗深处渗出来的一缕气息。

  「你听到了。」

  伊森没有回应。

  「她说得只是一部分。」

  那低语缓慢地缠绕上来。

  「真正的痛苦,从来不在语言里。」

  伊森依然没反应。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圣光对这种情况完全帮不上忙。

  圣光可以愈合伤口。

  可以驱散病痛。

  也许可以让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睡上一觉,也可以让神经紧绷的孩子重新安静下来。

  可是,圣光能给她一个住址吗?

  能替她拿回那三十七点五美元吗?

  能让福利中心立刻相信,她正在遭受家暴吗?

  能让法庭明白,精神控制和恐惧本身,也是暴力的一部分吗?

  虚空在他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在伊森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光已抵达尽头,影将替你开路。」

  伊森的眼神微微一顿。

  低语像从极深处渗出,贴着他的思维缓慢游走,温柔,耐心,冰冷。

  「你看见了。」

  「她没有伤口。」

  「所以你的光,无处落下。」

  「她没有疾病。」

  「所以你的治愈,无法命名。」

  「她的痛苦藏在人心和规则里。」

  「那里,圣光够得到吗?」

  伊森没有回应。

  虚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承认吧。」

  「光能让她活着。」

  「可活着,不过是继续承受。」

  「影能让她强大,让她在深渊里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