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176章

作者:晓恋雪月

  赵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缓缓说道:“燕军屠即墨,已失道义民心,如今又抗命不遵……君上以为,他们意欲何为?”

  信陵君沉默片刻,缓缓道:“无非是想在齐地分一杯羹……楚人占了琅琊一带,魏赵各取城池,燕军损兵折将却一无所获,自然心有不甘。”

  “不甘?”赵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黑漆漆的眼眸宛如深渊,“晏懿纵兵屠城时,可曾想过这些?如今粟腹领兵而来,名为助战,实为劫掠,简直就是一群土匪,比土匪还不如!!”

  “君上,您真觉得,燕国还是那个可以依托的合纵盟友吗?”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刺要害。

  “你此言何意?”信陵君不解地看着赵言,不明白赵言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赵言缓缓放下手中茶杯,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合纵伐齐,本为抗秦,可如今秦国内乱自顾不暇,联军却因分赃不均渐生嫌隙,燕军屠城失道,楚人贪婪无度,韩人怯懦观望……这合纵,君上觉得还能合多久?”

  信陵君脸色阴沉了下去,因为赵言所言,正是他此刻最担心的一点,所有人都被齐地之利给吸引住了,都忘了最开始的目标。

  这数月来,他耗尽心力在各国将领间周旋,勉强维持着联军表面的团结……可私底下,楚军劫掠最狠,赵军搜刮最细,魏军虽稍加约束,但为了安抚将士也不得不默许一些越界之举。

  至于燕军……如今已经是一群红了眼的饿狼。

  这显然已经不是一个联军统帅可以改变的局面了,毕竟他一个人不可能抗衡所有人的意志,底下人都这般干,你不让他们干,那他们就敢换一个老大坐上去!!

  “合纵不易。”信陵君叹了一口气,以一种妥协的口吻缓缓说道:“正因为不易,才更需坚持!秦国之强,非一国可抗,若联军此时分裂,待秦国缓过气来,各国必被各个击破!”

  “君上可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些话……攘外必先安内!”赵言沉声道,“如今最该解决的是燕国这颗毒瘤!”

  “?!”信陵君闻言,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燕军无道,已失民心……燕王昏聩,雁春君贪婪,太子丹虽有才却无实权,这样的燕国,留在合纵中只会拖累大局,甚至随时可能为了利益在背后捅刀。”赵言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如,去芜存菁。”

  “你究竟想做什么?!”信陵君死死地盯着赵言,沉声地询问道。

  “助齐伐燕。”赵言实话实说,他一直都是老实人,“燕军屠即墨,齐人恨之入骨!我们可以此为由,整合齐地各部残余力量,联合赵国边军,一举击溃燕军主力,继而北上,直捣蓟城!!”

  “你疯了?!”信陵君第一次在赵言面前失态,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合纵伐齐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齐地未定,你竟要转头攻伐盟友?此事若成,天下将如何看待联军?各国将如何看待赵国?信义何存?道义何在?!”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门外亲卫似乎察觉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被信陵君挥手斥退。

  赵言等信陵君稍稍平静,才缓缓开口:“君上,信义与道义,能当饭吃吗?能挡秦国的铁骑吗?”

  信陵君闻言,顿时沉默了。

  “君上不妨看看这临淄城。”赵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窗外萧条的街景,“齐国富甲天下,坐拥鱼盐之利,带甲数十万,可结果呢?联军一到,顷刻瓦解,为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因为齐国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君臣奢靡,百姓离心!这样的国家,就算没有合纵,秦国一来,照样亡国!”

  “燕国何尝不是如此?燕王喜昏聩,雁春君贪腐,国内贵族倾轧,军队纪律败坏,即墨之事,已让天下看清燕军是什么货色!这样的国家,留着除了消耗联军资源,败坏合纵名声,还有什么用?”

  信陵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赵言声音更加有力:“秦国商鞅变法,国富兵强,制度先进,一统天下之势已成!六国积弊已深,内斗不休,合纵连横终是徒劳……因为我们合纵,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分利,从没有真正想过如何变得和秦国一样强!”

  “所以您问我信义何存?道义何在?”赵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在这乱世,能活下去、能强起来的道理,就是最大的信义!能终结战乱、让百姓免遭涂炭的道路,就是最高的道义!”

  “你这是强词夺理!伐燕之事若起,联军顷刻瓦解,届时非但不能抗秦,反而会让东方自相残杀,让秦国坐收渔利!”信陵君沉声反驳道。

  “那就让他们杀。”赵言没有丝毫犹豫,言语间充斥着冷漠,“君上,您还没明白吗?这合纵,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因为各国所求不同,所惧不一……这样的联盟,怎么可能同心抗秦?”

  “与其维系这脆弱的假象,不如快刀斩乱麻。”

  “灭燕,壮赵!让赵国吞并燕国之地、之民、之资源,再加齐地之富……如此,赵国疆土可扩增近倍,只需数年,便可国力倍增,这才是一个真正能与秦国抗衡的东方支柱!”

  信陵君表情僵硬,死死地盯着赵言,仿佛重新认识了对方一般。

  他想起数月前与赵言的初见,对方当时虽然才华初显,但尚有青涩,而如今,眼前这个人,眼中已没有了半分犹疑,只有一种俯瞰天下的冷静与决断。

  “所以……合纵伐齐,从始至终,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灭燕?”信陵君的声音有些干涩与迟疑。

  赵言沉默了少许,缓缓道:“起初只是设想……但即墨之屠后,此事便有了大义名分!而粟腹抗命,更是天赐良机,不但能借此聚拢齐人民心,还能灭了燕国这颗毒瘤,壮大赵国!”

  “你可知,若行此事,你将成为天下唾骂的背信弃义之徒?史笔如铁,千百年后,后人只会记得是你撕毁了合纵盟约,攻伐盟友!”信陵君深吸了一口气,出声警告道。

  “那又如何?”赵言一脸的无所畏惧,年轻俊逸的面容尽显霸气与从容,“我既是赵国上将军,自然得为赵国考虑……至于后世一切骂名,尽归吾身便是!”

  信陵君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赵言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不像凡人,倒像一尊冰冷的神祇。

  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的说道:“无论我同意与否,你都会做,对吗?”

  “是!”赵言点了点头,坦诚的看着信陵君,“不过我希望能得到君上的理解,至少不反对!”

  “我如何理解?”信陵君情绪莫名有些激动,死死地盯着赵言这个忘年之交,“赵言,你告诉我,我该如何理解你!我一生信奉坚守的道义,在你口中竟成了绊脚石!我倾尽心力维系的合纵,在你眼中竟是一盘注定失败的散沙!你要我理解什么?!”

  “君上,你一个人无法改变这个时代……这本就是一个不讲道义的时代!”赵言平静地看着信陵君,缓缓揭露了一个事实真相,“如今的时代是一个礼乐崩坏的乱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的乱世,需要的是商鞅那样的冷酷改革者,是白起那样的无情统帅,是范雎那样的实用策士,而君上……你太像一个人了!”

  “你这样的人,在太平盛世会是名垂青史的贤臣,但在乱世……”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信陵君懂了。

  在乱世,他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悲剧!

第272章 最后的火种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偏移了几分。

  信陵君魏无忌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沉默许久,脸上的复杂表情也随着时间缓缓消失,最终变得平静,只是眼神比起一开始,多了几分苍凉与无力,有一种被大势裹挟的窒息感。

  “赵言。”他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了之前的质问与激动,只剩下陈述事实般的沉重,“你可知,昔日吴起为魏国夺取河西,战功赫赫,亦曾不择手段,最终却因变法酷烈、得罪太多,落得被乱箭射死于楚王尸身旁的下场?商鞅车裂,白起自刎,范雎失势……那些不论道义、只求目的的大才,下场如何,史书斑斑,你可曾细读?”

  赵言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荡漾的茶水上,缓缓说道:“君上所言的这些人,或死于政敌,或死于君疑,或死于时势……但他们生前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改变了国家的命运,甚至影响了天下的格局?他们的个人结局或许凄惨,但他们的道,真的失败了吗?”

  信陵君嘴角扯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继续反驳,因为赵言所言的是事实,上述的那些人,对于这个天下而言,改变了太多的事情,每个人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笔墨。

  他苦笑一声,颇有些无奈:“你总有你的道理……论口才,我不如你。”

  “君上,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赵言平静地看着信陵君,凝声道,“是这世道本就如此运行……仁义道德是锦缎,包裹在赤裸裸的利益与力量之上,让一切看起来体面些!我现在,只是提前扯掉了燕国身上的那块破布,让所有人看清它下面是什么。”

  “先是灭齐,后又借助齐人之恨伐燕,再然后,你还想做什么?!”信陵君并未与赵言继续扯下去,他语气一沉,质问道。

  “为万世开太平!”赵言言简意赅,一句话,直接站立在了道德制高点。

  别问,问就是为了天下百姓。

  至于吃喝享乐玩女人……那只是艰辛道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点缀。

  信陵君闻言,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并未怀疑赵言话语的真实性,毕竟双方认识至今,赵言给他的感官一直比较正派,是一个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只是行事作风有些过于激进。

  可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改变了这个天下的格局,同时也将所有人拉上了赌桌!

  “你可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到时,就算是赵国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赵言赢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赵国内部的矛盾也会被压下去,可一旦赵言输了,那所有人都会扑上来将赵言扯下去,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游戏。

  赵言输不起,而他如今却要压上一切,继续再博一次……他本可以稳扎稳打!

  “无妨,我还年轻。”赵言一脸随性地说道。

  一句话再次将信陵君干沉默了,他差点忘了,眼前的青年还未满二十岁,对方有着属于年轻人的心气与果决,自然敢去博一次,同样,他也输得起!

  “……你需要我做什么!”信陵君闭目沉吟了少许,再次开口,只剩下无奈的妥协。

  他知道,就算自己拒绝,赵言也会这般干,甚至有可能闹得更大,既然如此,倒不如将局面维系在可控范围之内,且将燕国赶出齐国,也能缓解各国之间的矛盾。

  至于赵言能否灭了燕国,信陵君并不看好。

  赵言闻言,眸光微动,道:“君上什么也不做,便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信陵君沉默了,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将杯中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赵言却明白了信陵君的意思,起身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

  离开齐王宫,赵言上了马车之后,便让墨鸦驾驶马车前往后胜所在的府邸。

  马车缓缓行驶在萧条的街道上,沿途联军士卒审视的看着车队,却不敢有丝毫阻拦,如今赵言的名声在各国之间可是相当响亮,单单是兵不血刃拿下临淄、逼死齐王,就足以让他闻名天下。

  至于齐王是不是赵言逼死的……谁又在乎?

  世人都喜欢八卦,同样喜欢造神以及将神从神坛上拉下来。

  很快。

  马车便抵达了一处府邸。

  比起数月前,齐相后胜的府邸似乎残破了不少,就连牌匾都被下了,大门上更是多了不少被打砸的痕迹……显然赵言离开之后,这位后胜的日子也不好过,他需要面对临淄齐人的忿怒。

  “啧,齐人还是儒雅啊……”赵言下了马车,看着大门上的屎尿以及打砸的痕迹,忍不住打趣了一声。

  大司命闻言,冷艳的眸子斜睨了一眼,不由得撇了撇嘴。

  后胜如今的处境是谁造成的?

  赵言似乎没有一丁点的逼数,还一副看乐子的神态。

  赵言并未理会大司命,他示意墨鸦上前叩门,许久,才有一名老仆颤巍巍的打开一条门缝,待看清楚来人之后,顿时面色一变,慌忙将大门打开,躬身行礼。

  手下也跑了不少啊……赵言看着开门的老仆,心中嘀咕了一声,旋即带人走了进去。

  当他见到后胜的时候,对方正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比起数月前在相国府时的富态圆润,他如今瘦削了许多,神色憔悴,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赵言时,迅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畏惧,有希冀,或许还有一丝怨恨,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与认命。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赵言已快步上前,虚按了一下:“后相国不必多礼,安心躺着便是……身体可好些了?”

  从后胜的神态上看,这应该不是装病。

  后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劳上将军挂念……苟延残喘罢了,老夫这亡国之相,能留得一条性命,一间容身之所,已是托了将军洪福,岂敢再奢望其他。”

  话语中自嘲之意浓得化不开,他已经有些后悔了,毕竟这些日子,他被齐人唾弃的有些受不了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将锅砸在他头上?

  齐国亡国,全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齐王与齐国的百官就没有错吗?!

  凭什么都来砸他的大门,连屎尿都用上了……畜生啊!!

  赵言在榻边坐下,同时对着身后的大司命等人挥了挥手,待屋内只剩下二人,他才开口说道:“之前传信让你联络各地残存的齐国将领……看来是失败了?”

  老夫拿什么联络……后胜眼皮跳了跳,连忙辩解道:“老夫当真没办法了……眼下,老夫名声扫地,已经成了人人唾弃的降臣,手无寸权,门下离散,还能帮上将军什么?”

  “名声扫地?”赵言闻言,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一时的骂名,未必是千秋的定论,这一点,相比后相国比我要更清楚!”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眼下便有这个机会,只要后相国把握住机会,未必不能挽回名声,甚至重新掌权!”

  “上将军究竟何意?!”后胜微微皱眉,不解的看着赵言,之前对方传信让他联络齐地的残军,他就心生不解,如今对方更是亲自上门询问,更让他看不懂。

  什么叫为齐人讨回公道?!

  他甚至怀疑赵言是想借助他的手,劝降各地将领,好让赵国在齐地捞一票大的?!

  “燕军暴虐,屠戮即墨,如今燕王喜又命大将粟腹领军入齐,名为助战,实为劫掠……此举如同劫匪,本将军羞与他们为伍!欲助齐伐燕!”赵言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差点干崩后胜的脑回路。

  啥?!

  助齐伐燕?!

  合纵伐齐的策划者之一,如今却陡然倒戈,要助齐国伐燕……这特么什么情况?!

  难道赵国要吞了燕国?!

  后胜想到这个可能性,一时间脑袋都微微有些发烫,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同时顺着赵言的思路说道:“上将军是想借助齐人对燕国的仇恨,牵制燕国在齐国的军队?!”

  脑子这么好?!

  赵言诧异的看了一眼后胜,不过嘴上却应道:“我只是不忍齐地百姓再遭屠戮,毕竟合纵伐齐乃是我谋划的!”

  老夫真是信了你的邪……后胜对于赵言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信,同时脊背有些发凉,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狠辣吗?背刺队友竟然没有一丁点犹豫,燕国这是要被玩死的节奏啊。

  对此,后胜不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有点蠢蠢欲动和兴奋。

  一时间,身上的病似乎都好了。

  他眼神极为清明,沉吟了少许,道:“老夫明白上将军的意思,不过老夫如今这般田地,齐地那些将领未必愿意听我的,且谈判需要筹码,如今老夫已是丧家之犬,无官无职,空口白牙,如何取信于人?”

  后胜想给自己谋取点利益,平白给赵言干活,可不符合他贪逼的人设。

  赵言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直截了当的说道:“正因为你现在无官无职,甚至背负骂名,有些话,由你来说,反而比我更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些许蛊惑:

  “你可以告诉他们,当初降赵,是为保全临淄数十万生灵免遭战火涂炭,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燕人欺我齐国太甚!屠我城池,戮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你后胜虽无能,但身为齐人,见此惨状,亦感锥心之痛,无颜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