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司马尚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等粟腹将所有兵力压到东城,等燕军彻底陷入与齐人的缠斗,等聊城西门空虚的那一刻……这是赵言的命令,先让齐人先消耗,待燕军疲惫,再以雷霆之势从侧翼切入,一击致命。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身旁的田冲有些忍耐不住,低声询问道。
“半个时辰后!”司马尚估算着时间,给出了答复。
田冲握紧了拳头,看着聊城的方位,国破家亡的他,早就失去了所有,甚至连自己的心气都没有了,直至赵言的一句话再次点燃了他的复仇火焰。
灭燕!
他也要让燕人尝尝国破家亡的滋味!!
……
聊城,燕军大营。
粟腹已经披挂整齐,甲胄在身,战刀在手,脸上的惊怒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
“报!东门失守!齐人已经杀入城内,正在向城中心推进!”
“报!南门发现小股齐人,已被击退!”
……
一道道军报传入耳中,粟腹的心却越来越沉。
“传令左营,抽调五千人增援东门!”他沉声道,“让甘仓带人去将东门夺回来!若是夺不回来,他也不用活着回来了!就让他给老子死在东门!!”
“是!”
传令兵刚转身,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粟腹霍然抬头,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凄厉:“将军!不好了!西门……西门发现赵军!初步估算,人数不下万人!”
粟腹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军这些日子如此安分,为什么齐人敢强攻五万精锐驻守的城池……
粟腹瞬间想通了一切,顿时脊背发凉,同时满脸不解,赵国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要与燕国开战吗?!
信陵君不阻止吗?!
怎能让赵言这般背刺盟友!!
……
西门。
当燕军士卒看到那黑压压的赵军从夜色中冲出时,已经来不及了,两万以逸待劳的精锐,几乎是摧朽拉枯般的冲破了西门仓促集结的防线。
田冲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挑飞一名试图抵挡的燕军校尉,厉声喝道:“杀!一个不留!”
他带领着齐国士卒,率先冲入燕军阵营,强行撕开一道口子,随后赵国大军瞬间涌入其中,开始了一面倒的杀戮。
战争从来不是儿戏。
司马尚并未给燕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从西门切入,一路向城中心杀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半个时辰后,前锋已杀至城中,与从东门突入的齐人残部形成夹击之势。
燕军彻底崩溃了。
……
粟腹站在大营中央,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溃兵,看着那些昔日趾高气扬的将领如今面如死灰,看着火光中那张张年轻的面孔在刀锋下倒下,忽然笑了。
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
他想起临行前雁春君的叮嘱,想起燕王喜殷切的目光,想起自己曾在帐中对着舆图志得意满的筹划……劫掠齐地,站稳脚跟,然后趁赵国空虚,从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多么美妙的计划。
可如今,报应来的更快,更响亮。
“将军!快走!末将护您突围!”一名亲卫嘶声道,拉着他的衣袖就要往马厩方向拖。
粟薄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战刀,那是他成为燕国大将时,燕王喜亲赐的宝刀。
“走?”他喃喃道,“往哪走?”
他并未有任何犹豫,反手一刀,抹向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涌。
第279章 要挟
聊城的喊杀声持续了一整夜。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这座原本属于齐国的城池,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燕军与齐国的军队交织在一起,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断壁残垣间,偶尔还能听见微弱的呻吟声,那是尚未断气的伤兵,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田冲拄着长枪,站在城中最高处的钟楼顶上,俯瞰着这座被鲜血洗过的城池,他混身浴血,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昨夜浴血奋战时留下的。
可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过聊城的城墙,望向北方,那是燕国的方向,父亲的仇,兄长的恨,即墨数万死难者的冤魂……这一切,终于在今天,有了一个开始。
“将军!”一名浑身浴血的齐军士卒爬上钟楼,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亢奋,“燕军主力已被击溃!粟腹自刎于大营,甘仓被俘!我军正在清剿残敌!”
田冲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粟腹……死了?”他低声问。
“是!末将亲眼所见!”士卒的声音里满是解恨的快意。
田冲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转过身,大步走下钟楼。
“走,去看看。”
……
燕军大营,中军帐前。
粟腹的尸体横陈在地,脖颈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液在晨光中呈现诡异的黑红色,他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迷茫。
田冲走到尸体前,低头看了良久。
这个昨夜还在盘算着如何劫掠更多齐地村落的燕国大将,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那些被他下令屠杀的齐人村民,没有什么区别。
“粟腹……”田冲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一脚踩在尸体脸上,用力碾了碾,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恨意,“你也有今日。”
周围的齐军士卒看着这一幕,无人阻拦,也无人出声,他们眼中只有复仇的快意,只有对燕人刻骨的仇恨。
片刻后,田冲收回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俘虏,集中看押,等候上将军处置。”
“是!”
与此同时,聊城西门。
司马尚勒马而立,身后是赵国的士卒,经过一夜厮杀,这些百战精锐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种嗜血的兴奋,他们刚刚击溃了燕军主力,斩获无数,而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他望着城中升起的硝烟,眼中满是感慨,从合纵伐齐到如今助齐伐燕,赵言的每一步算计都精准得可怕,仿佛天下大势尽在其掌中。
“将军!”一名斥候飞马而至,“齐军已控制全城,田冲将军正在清剿残敌,俘获燕军约一万两千余人,其余或战死,或溃散!”
司马尚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战场,忽然道:“传令下去,我军即刻出城,于城外五里扎营,不得入城扰民。”
副将一愣:“将军,为何?聊城已下,我军入城休整……”
“这是上将军的命令。”司马尚打断了副将的话,目光凌厉,“齐人打燕人,是报仇雪恨,我军若入城,便是占领。此刻齐人正在兴头上,我军若是入城,必生摩擦,反倒不美。”
副将恍然,拱手领命。
……
……
聊城的消息传遍齐地时,已是三日后。
赵言没有在临淄久留,他将齐军残部的指挥权暂交田冲,命其随司马尚一同北上,与李牧在燕赵边境会合,至于那些被俘的一万两千余名燕军,赵言只给了田冲一句话……愿降者编入前锋,不降者就地处置。
田冲听懂了。
那些燕军俘虏的命运,从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而赵言自己,则带着大司命与惊鲵,以及三百精骑,向西而去。
目的地……琅琊。
那里,驻扎着楚军。
……
琅琊,楚军大营。
朱英站在中军帐外,望着南方的天空,眉头紧锁。
聊城的战报他已经收到了,五万燕军一夜覆灭,粟腹自刎,齐人残部在赵军的配合下,硬生生啃下了这座城池……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国要做什么?
难道赵国打算对燕国动手?!
朱英想不明白赵言这么做的原因,更不明白这么做的好处在哪里,毕竟合纵伐齐尚未彻底结束,齐国之利也尚未彻底瓜分,赵言便迫不及待地背刺盟友,对方就不担心各国围猎赵国?!
何况西边还有强秦在虎视眈眈,难道赵国就丝毫不顾及合纵之事?!
可偏偏,赵言就这么做了。
就在他考虑楚军接下来要做何打算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匆匆而入,拱手禀报:“将军!赵军有使者到!”
朱英闻言一愣,紧接着眉头微皱,声音一沉,凝声道:“来者何人?!”
“赵国上将军,赵言。”
朱英闻言,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赵言此番会亲自过来,对方莫非是想拉拢楚军,不让楚军插手接下来的燕赵之争?!
若是对方将赵国在齐地所得尽数交予楚国,倒也不是不能谈!
他目光闪烁,沉吟了少许,道:“将人请进来!”
“诺!”
……
赵言踏入楚军大营时,正值午后。
蔚蓝色的天空,一轮曜日散发着明媚的阳光,空气中都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一幅生机勃勃之景,沿途时不时有楚军士卒经过,他们目光或好奇、或警惕的打量着赵言等人。
尤其是为首的赵言,其名声早就响彻六国,对于底层士卒而言,堪称传说中的大人物。
对此,赵言神色从容,步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故交,大司命与惊鲵紧随其后,一红一白,在这满是甲胄的军营中格外显眼。
此刻,朱英已在中军帐前等候。
无论赵言来此是何目的,单单是赵言这个人,就值得他重视,当他看到远道而来的赵言之时,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假笑容,拱手道:“上将军远道而来,朱某有失远迎。”
赵言回以一礼,脸上同样挂着虚假的微笑,人畜无害的说道:“朱先生客气了……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两人目光交汇。
片刻后,朱英侧身让开,轻声道:“上将军,请。”
帐内,宾主落座。
亲卫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朱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赵言脸上,沉吟了少许,便直接开门见山:“上将军助齐伐燕,一战而下聊城,粟腹自刎,五万燕军覆灭……朱某佩服。”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主要是想试探一下赵言的真实想法与打算。
对此。
赵言只是笑了笑,语气平淡,仿佛唠家常一般,轻笑道:“我只不过是为了齐人讨个公道罢了……燕军暴虐,人神共愤,朱将军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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