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191章

作者:晓恋雪月

  燕王喜站在王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渐浓的暮色,忽然觉得那暮色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国,他的家,他的一切。

  “大王。”身后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雁春君求见。”

  燕王喜没有回头,低声道:“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雁春君那肥硕的身躯出现在高台上,他躬身一礼,脸上带着惯常的恭顺,只是那双眯缝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王兄。”他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相国晏平已经起程前往咸阳,此行若能说动秦国出兵,燕国之危可解。”

  燕王喜转过身,那双因酒色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雁春君,声音沙哑:“可解?李牧的大军离蓟城只剩三百里,沿途各城望风而降,你以为寡人不知道?秦国的兵马就算插上翅膀,也来不及了!”

  雁春君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却仍保持着镇定:“王兄,秦国来不及,咱们可以等!蓟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只要相国能说服秦国出兵,从西边牵制赵国,李牧必会回师……”

  “三五个月?”燕王喜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指着远处,低声喝道,“你看看这城中百姓,看看那些贵族、将领,他们有几个愿意守三五个月?方城都守不住,蓟城拿什么守?!”

  雁春君的脸色变了变,却仍强撑着:“王兄,臣弟有一策……”

  “说!”燕王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雁春君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迁都。”

  燕王喜瞳孔微缩。

  “蓟城虽大,但易攻难守,且城中人心惶惶,若赵军兵临城下,必生内乱。”雁春君语速极快,显然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已经盘桓许久,并不是草率做出的决定,“不如趁赵军未至,迁都北境,以辽阳为临时王都,那里有我军十余万精锐驻守,可保无虞,待秦国出兵,再图收复失地。”

  迁都……

  燕王喜怔住了。

  他登基数十年,虽庸碌无能,却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逼得弃都而逃,那是何等的屈辱?

  史笔如铁,后人会如何写他?

  莫非燕国百年基业,最终要毁在他的手中?!

  “不……”他几乎本能地拒绝,维系自己最后一点身为君王的尊严,“寡人不走,寡人要与蓟城共存亡!”

  雁春君眉头一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王兄!存亡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您是燕国的大王,只要您还在,燕国就在!若您留在蓟城,万一城破被俘,燕国就真的亡了!”

  燕王喜身体一震,脸色煞白。

  被俘……

  他想起齐国,想起齐王建被逼死的传闻,想起那些亡国之君的下场……囚禁、羞辱、生不如死。

  “可是……”他还在挣扎,“迁都之事,朝中大臣们……”

  “臣弟已联络了半数朝臣,他们都愿随王兄北上。”雁春君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上,“至于那些不愿走的,正好留下,替王兄拖延些时日。”

  燕王喜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一串熟悉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他忽然想起,追问道,“太子有消息了吗?”

  雁春君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缓缓道:“回王兄,尚无消息……不过据臣弟调查,太子遇刺之地有墨家机关兽出现的痕迹,想必是被墨家所救,以太子与墨家的关系,应该无性命之忧。”

  墨家……燕王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片刻之后,疲惫的挥了挥手,道:“罢了,迁都之事,便依你,具体事宜,你去安排吧……寡人累了。”

  雁春君躬身一礼,退下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此番迁都,跟随离去的大臣、将领都是他的心腹,一旦进入北地,燕王喜将成为他手中的傀儡,而燕国的权柄,也将尽入他雁春君之手了。

  到时再与秦国签订盟约,哪怕向秦称臣也无妨,一切罪名自有燕王喜来背,他依旧可以做他的雁春君!

  计划堪称完美。

  高台上,燕王喜独自望着渐浓的夜色,忽然老泪纵横。

  他想起了先王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自己曾立志要做个明君,想起了年轻时也曾雄心勃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座他生活了数十年的王城,很快就不再属于他了。

  夜色渐深。

  蓟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如同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

  初夏的镜湖,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周围青翠的山峦和湛蓝的天空,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在水面上留下一串涟漪,湖心小筑静静地浮在水中央,竹楼茅顶,炊烟袅袅,与世隔绝。

  一艘小船缓缓靠近小筑的码头。

  船头立着一名黑衣青年,身姿挺拔,眉眼俊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赵言,他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黑红长裙的女子,冷艳的面容,修长的玉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自然是大司命。

  船尾的墨鸦将船稳稳靠岸,便退到一旁。

  赵言踏上码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少女,年龄与雪女相仿,素色衣裙,面容清丽脱俗,此刻正蹲在岸边洗着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赵言等人,眼中带着本能的警惕与疑惑。

  只是一眼,赵言便认出了此女的身份,医家当代传人端木蓉,比起原著的她,如今的端木蓉更显青涩,紫色的眼眸灵动清丽,透着一份纯真。

  赵言面上流露出一抹笑容,主动搭讪:“可是医家端木姑娘?”

  端木蓉站起身,目光在赵言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大司命和墨鸦,抿了抿唇,才轻声询问道:“你是谁?来镜湖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脆,语气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在下赵言,久闻医家念端先生大名,特来拜访。”赵言态度温和,语气真诚,俊逸的外貌与气质,极具欺骗性,给人一种人畜无害之感。

  不过这个名字却让端木蓉神色一僵,眼眸都是锁定在了赵言身上。

  赵言?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虽然对赵言有些好奇,但她也清楚赵言绝对是一个危险人物,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镜湖,绝非好事。

  她声音微冷:“师父不见外人。”

  赵言不以为意,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端木姑娘,我并无恶意……此番前来,一是久仰念端先生医术,想当面请教,二来,燕丹太子与我也算旧识,听闻他受伤在此,特来探望。”

  端木蓉抿着唇,没有让开的意思,她知道师父不会想见这个人。

  就在这时,小筑的门帘掀开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缓步走出,那是一名三十多的中年女子,容颜清丽,岁月在她身上只沉淀出一种醇厚的美,她目光落在赵言身上,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蓉儿,让客人进来。”念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师傅的威严。

  端木蓉犹豫了少许,便侧身让开。

  赵言对着端木蓉笑了笑,便迈步走向小筑,大司命想要跟上,却被赵言抬手制止:“你在这儿等我。”

  大司命蹙眉,冷艳的眸子扫了一眼小筑,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码头边的柳树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至于赵言的安全问题……医家之人素来不善杀伐。

  且以赵言如今的身份地位,医家若是动他,必须得考虑后果。

  小筑内,陈设简单而雅致。

  竹编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药草图,角落里燃着一炉清香,袅袅青烟升腾,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念端在竹椅上坐下,抬手示意赵言落座。

  赵言没有客气,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

  “赵国上将军,亲自来镜湖,所为何事?”念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言微微一笑,开门见山:“久闻先生医道通神,特来请教。”

  “请教?”念端微微挑眉。

  “我有一故人,身有隐疾,遍寻名医无果,唯有先生或可救治。”赵言轻声道。

  念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赵言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倒映着赵言年轻俊逸的面容,也倒映着他眼中那份坦荡与从容,她沉吟了少许,忽然道:“燕国太子燕丹,可是你派人刺杀的?”

  刺杀之人虽是罗网杀手,但罗网之人并没有刺杀他的动机,而以眼下的局势,最有可能谋划此事的,唯有眼前之人。

  最关键,赵言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赵言没有否认,微微点头,道:“是。”

  念端闻言,颇为诧异的看着赵言,显然没想到赵言会如此坦然的承认,她忍不住说道:“你就这般承认了?”

  “有何不敢?”赵言轻笑一声,道,“燕丹入秦为质,是为求秦国援军救燕……我伐燕在即,岂能让他如愿?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谈不上对错,先生若因此事对我心生芥蒂,我理解,但不会认错。”

  念端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人,有虚伪的君子,有直白的小人,有满口仁义实则唯利是图的权贵,也有表面凶狠内心柔软的江湖人,但像赵言这般,将冷酷算计说得如此坦荡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倒是个实在人。”

  “先生谬赞……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燕丹之事,是我所为,我不否认,但此番前来镜湖,并非为了他,而是为了先生。”赵言目光真诚的看着念端,道。

  “为了医治你那个故人?”念端眉头微簇,道。

  “那只是一方面,我那故人乃是韩国血衣侯白亦非,此人修炼邪功,身体出了问题,当世能救他的,或许唯有先生了!”赵言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与他达成了合作,不过合作的前提是先生治好他身体的旧疾。”

  血衣侯白亦非?

  念端眉头紧锁,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她听说过,此人在韩国威名赫赫,杀人无数,传言其身上的衣袍原本是白色,只因杀人太多,染成了血色,而这样的人,她自然不愿救,也不想救。

  “医家有医家的规矩,不是什么人都救……此人杀人无数,非良人。”她淡淡地说道。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抬眸看向念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先生是医者,救死扶伤是天职!至于此人是善是恶,与先生并无关系,也无需先生来评判。”

  念端眸光微凝。

  赵言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善恶……这是医家自古相传的规矩,先生比我更清楚,若先生救人之前,都要先问一句‘此人是善是恶’,那这世上,有多少人当得起‘良人’二字?”

  “且知人知面不知心,先生就真能看透每一个人?!”

  念端沉默了,赵言的话语如刀,直刺她的心中,因为年少之时,她便犯过这样的错误,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选择在镜湖隐居,这本就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

  “白亦非杀人多,便不配被救……将军杀人少,便配被救?这评判的标准是什么?谁定的?”赵言质问道。

  念端沉默了,赵言的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医家救人,向来不问出身,不问善恶……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医家能在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可医者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

  “先生若是因为白亦非恶名在外,便不愿出手,那是先生的自由。”赵言的声音放缓了几分,“但先生若是以‘非良人’为由,那便站不住脚,这世上,谁又是真正的良人?我赵言手上沾的血,不比白亦非少,先生此刻与我对坐而谈,可曾想过,我也是那‘非良人’?”

  念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久久不语。

  他坦然地承认自己手上沾血,坦然地直视她的目光,坦然地用医家的规矩来反驳她的拒绝,这份坦荡,反而让人生不出太多反感。

  “你倒是会说话。”她淡淡地说。

  赵言轻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敢欺瞒先生。”

  “实话实说?”念端摇了摇头,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赵言,道,“你这样的人,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如此能言善辩的上将军,她也是生平仅见。

第289章 别逗哥们笑了

  镜湖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偶尔有蜻蜓点过,留下一圈圈逐渐消散的涟漪。

  小筑内,气氛静谧而微妙。

  念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偏移了几分,她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温和却洞察世事的眸子落在赵言脸上,声音平静如水:“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服我出手救治白亦非……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出手,便是在助你,而你,正在伐燕!”

  “燕国将亡,无数人会因此死去,我救一人,却可能间接导致更多人丧生。”

  “这笔账,该怎么算?”

  赵言闻言,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凝声道:“先生是医者,救死扶伤是天职!至于战争,那是将军的事,是那些手握权力的人的事……先生救一个人,与一场战争的胜负,与无数人的生死,本就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若先生要为此负责,那我是不是该说,当年先生救活一个农夫,后来对方生了个儿子,那儿子成了兵,在战场上杀了人,所以先生也有罪?”

  念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赵言目光直视着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如刀:“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算清一笔账!若事事都要追根溯源,那人人都有罪,人人也都可以无罪,先生行医多年,救过的人成千上万,其中有多少后来成了‘恶人’?先生可曾因此自责?”

  念端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年游历列国时救过的人,有平民,有贵族,有江湖客,也有兵卒,他们后来做了什么,她不知道,也无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