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赵言低头看她,道:“姐姐这是上瘾了?”
赵姬脸颊一红,嗔道:“胡说什么?哀家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赵言追问。
赵姬说不下去,只能冷哼一声,故作冷漠:“你爱来不来。”
赵言笑了,将她拥得更紧,低声道:“来,当然来……姐姐召见,臣岂敢不来?”
“这还差不多。”赵姬轻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
赵言从甘泉宫中走出时,已经是午后。
明媚的阳光将咸阳宫的瓦片染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宫墙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天空几只乌鸦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沙哑的鸣叫,他站在殿门外,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方才只是与太后品了一盏茶、论了一会儿道。
赵高依旧立在廊下,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臂垂落至身前,苍白的面容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那双死寂的眸子微微垂着,看不清情绪,六剑奴隐匿在廊柱的阴影中,如同六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太傅大人。”赵高欠身,声音阴柔,低声道,“奴婢送您出宫。”
“老高,我之前提议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赵言看着赵高,再次开口询问。
“奴婢自是以大人马首是瞻!”赵高这一次并未婉拒,反而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才两天时间,赵言便将王太后赵姬拿捏得服服贴贴,身为甘泉宫大总管,他除了向赵言靠拢之外,还能有其它选择吗?
或许可以投靠嬴政……可赵言认他当朋友啊!
这份尊重,赵高从未拥有过。
士为知己者死!
第318章 寡人信你
赵言随赵高刚离开甘泉宫,便在一处岔路口,遇见了盖聂。
他立于墙角,背脊挺直如剑,灰白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泛着朴素的光泽,整个人透着一种与这深宫格格不入的气质,清秀俊朗的面容,透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与锋铓。
他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却丝毫没有不耐之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盖聂转过头,目光落在赵言身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找我的?!
莫非是嬴政……赵言心中暗忖,不过他并不慌乱,哪怕刚刚与赵姬发生了那种知根知底的事情,可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住,他就不慌,也不会认。
只要他咬死不承认,太后赵姬和相国吕不韦一定会保他!
秦国权势最强的二人组保他,他还需要怕谁?!
他侧身看向赵高,低声道:“老高,就到这儿吧……大王应该有事要寻我。”
赵高闻言,目光微微一顿,旋即看了一眼盖聂,再次垂眸,恭敬道:“诺。”
说完,他转身返回了甘泉宫。
另一边。
赵言已经走到了盖聂身边,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轻笑道:“盖兄怎么在这儿?莫非是专程等我的?”
“大王要见先生。”盖聂抱拳一礼,随后阐明来意。
赵言微微挑眉,却没有多问,点头道:“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向着章台宫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宫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座殿宇,赵言便抵达了嬴政专门处理政务的地方。
随着殿门打开,赵言与盖聂迈步走入其中。
嬴政端坐于案后,玄色深衣,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此刻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言身上。
“臣赵言,见过大王。”赵言拱手作揖,不卑不亢。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赵言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先生请坐。”
赵言丝毫不慌,从容落座,姿态端正,配上那俊美年轻的外表,极具欺骗性。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依旧落在赵言身上,似乎在打量,又似乎在思索什么,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了那份寂静。
“先生方才去了甘泉宫?”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言神色不变,点头道:“是,朝会后,太后派赵高召见了臣。”
嬴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辨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道:“母后的脾气,寡人知道……她可曾为难先生?若是有,寡人在这里向先生赔个不是。”
他对自己的母后很了解,毕竟赵姬乃是他的生母,是他在邯郸最艰难岁月里唯一相依为命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姬是什么样的女人……任性、固执、随心所欲,有时候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有点为难了,差点和你做了干兄弟,忘了君臣本分……好在我恪守底线!
赵言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定地回应道:“太后并未过分为难臣,只是询问了一下赵国的现状……臣已经妥善应对。”
并未过分为难?
那就是为难了。
嬴政心中了然,他看着赵言,眉宇间带着几分歉意,他知道,赵姬找赵言的麻烦,不单单是因为赵言来自赵国,更因为赵言与成蟜之死扯上了关系。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长安君成蟜之事,先生可曾听说?”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赵言显然不知道嬴政心中所想,闻言,心中相当费解,不过嘴上却是从容应对:“听说了……臣在齐国之时,便收到了邯郸的急报,长安君成蟜死于赵国边境,据说是刺客所杀。”
“先生觉得,那些刺客是谁派去的!”嬴政目光陡然严肃了几分,沉声询问道。
你仲父呗……赵言迎着嬴政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臣不敢妄加揣测。”
“不敢?先生在赵国时,手握数十万大军,一年之内连灭齐燕,战功赫赫,名动天下……寡人以为,这世上没有先生不敢做的事。”嬴政盯着赵言,凝声说道。
“大王谬赞。”赵言垂眸,语气依旧谦逊,选择了和稀泥,“臣在赵国,不过是顺势而为,侥幸成事,至于那些刺客是谁派去的……臣确实不知。”
“先生可知,寡人为何要问先生这个问题?”嬴政话锋一转,道。
“臣不知。”赵言摇头,道。
“长安君成蟜,是寡人的弟弟。”嬴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窗前,看向了远处的天际,语气中多了些惆怅,“他虽然年少,却聪慧过人,深得先王喜爱,寡人登基之后,他受封长安君,若是没有意外,他会是寡人的左膀右臂,是秦国未来的栋梁。”
“可他此番领兵攻韩,却半路听信了谗言,选择了造反,期间更是发布檄文,质疑寡人的血脉……最终失败,死于赵国边境!”
“寡人派人去查……查到的,只有‘刺客’二字,什么刺客?哪里的刺客?受何人指使?一概不详。”
嬴政说完,忍不住深深吐了一口气,一种对于自身无能为力的憋闷,他很想调查清楚成蟜的死因,也想知道他为何背叛自己,究竟是谁蛊惑的他……一切的一切!
可惜,他一无所知,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云雾,任他如何去看,却依旧什么都看不明白,仿佛一切都只能顺着仲父的安排走下去。
赵言看着憋闷的嬴政,他知道对方并非因为成蟜的死而烦闷,更多的是对于现状的无力,身为秦国的大王,如今的嬴政对于秦国的掌控极为薄弱,这显然不是一个君王所能容忍的。
无论是明君亦或者昏君,都不可能容忍这一点,奇葩君王除外,类似于胡亥这种极品。
“先生曾见过成蟜,甚至与他达成了合作,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嬴政定了定心神,转头看向赵言,追问道,他不信赵言真的一无所知。
有些事情哪怕没有证据,也能猜到一二。
何况此事近乎明牌。
“大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言沉吟了少许,才缓缓说道。
“先生请讲。”
“长安君之死,真相如何,真的重要吗?”赵言顿了顿,随后直视嬴政,沉声道,“大王要的,是秦国一统天下,是结束这个纷争了数百年的乱世……为此,有些事,必须得忍,甚至装聋作哑!”
“小不忍则乱大谋!当一个人有更高的山峰想要攀登的时候,便无需在意脚下的泥泞!”
“小不忍则乱大谋……”嬴政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片刻之后,才低声道:“先生的意思,是要寡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臣不是要大王装作不知道。”赵言神色不变,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臣是说,大王知道了,但可以暂时不去追究。”
“这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前者是怯懦,后者是权衡。”赵言顿了顿,继续说道,“大王知道真相,却选择隐忍不发,是因为大王心中有更大的图谋……待来日大势已成,真相自然大白,该偿还的,一个也跑不掉。”
嬴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先生这是在教寡人,如何做一个隐忍的君王?”
“臣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赵言轻笑一声,道,“大王聪慧,胸有丘壑,这些道理,大王比臣更清楚……臣不过是帮大王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
嬴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寡人登基这些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到如今坐在这张案后,每日听着朝臣们争论不休,看着他们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寡人有时候会想,这秦国的王,究竟是谁?”
赵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嬴政在吐槽谁……吕不韦这些年确实将嬴政压得很狠。
“寡人知道,仲父是为秦国好。”嬴政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同时也将一切揭露,“这些年来,他殚精竭虑,将秦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六国畏之如虎……若没有他,寡人坐不稳这个王位,秦国也不会有今日之盛。”
“可寡人也在想,若有一日,仲父不在了,寡人该怎么办?这满朝文武,谁能真心为寡人所用?”
他的目光落在赵言身上。
“寡人需要一个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殿内陷入寂静。
赵言迎着那道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王这个问题,臣可以回答,但臣的回答,未必是大王想听的。”
“先生但说无妨。”
赵言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满是认真与坦诚。
“大王方才说,若有一日相国不在了,大王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嬴政耳中,“臣斗胆问大王一句……大王想不想让那一日,来得更早一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盖聂立于一旁,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紧了几分。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赵言,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太傅,看着他那双坦然得近乎透明的眸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先生……这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臣知道。”赵言点头,神色依旧坦然,“可臣还是要说……因为臣知道,大王需要一个能交心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王问臣,若有一日相国不在了,该怎么办,臣的回答是……大王要做的,不是等那一日,而是让那一日来的时候,大王已经准备好了。”
“如何准备?”
“扶持自己的力量。”赵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王是秦王,是这秦国真正的主人,那些大臣们之所以听相国的,不是因为相国比大王更聪明、更能干,而是因为相国手里有权,有人,有让他们听话的筹码。”
“大王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筹码,一点一点,从相国手里拿过来。”
嬴政眉头微皱,沉声道:“可仲父把持朝政多年,朝中上下,皆出其门……寡人如何拿?”
“不必急。”赵言摇了摇头,轻声道,“相国老了,他撑不了几年了……大王要做的,是慢慢来,一步一步来,今日安插一个人,明日拉拢一个人,后日提拔一个人……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待那一日到来之时,大王手里已经有了一批能用的人,朝中已经有了一批忠于大王的人,到那时,无论谁来接替相国的位置,都得看大王的脸色行事。”
“先生说得容易。”嬴政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可这满朝文武,寡人连谁可信、谁不可信都分不清。”
赵言所言,他岂能不懂,可知道与做到,却是两回事。
“臣愿为大王,做那个在暗处点灯的人。”赵言起身,拱手作揖,沉声道。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凝,道:“先生的意思是……”
“臣在赵国这一年多,学到的最大本事,不是打仗。”赵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臣学到的,是怎么看人,怎么用人,怎么让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老老实实为臣办事。”
“大王若信得过臣,臣可以为大王,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看清楚!”
嬴政看着赵言,看着那双真诚的桃花眼,看着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先生,寡人信你。”
赵言再次一礼:“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第319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对于嬴政的信任,赵言并不意外,毕竟以嬴政如今的处境,他所能信任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君王这个位置,本就是一个孤家寡人的位置,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更没有友情。
权力巅峰本就是孤独的……这是君王的命运,也是嬴政的命运。
千古一帝可不好当。
思索间,赵言抵达宫门,同时耳边传来一声高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嫌弃与疏远。
“你今天比昨天出来的还要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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