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甘罗。”吕不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甘罗脚步一顿,转过身。
吕不韦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不舍。
“活着回来。”他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关心。
甘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清澈而明亮,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学生会的。”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重新陷入寂静。
吕不韦独坐在案后,望着那扇合拢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甘罗时的情景……那时候,这孩子才六岁,被父亲带到相国府,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盯着他看,一点都不怕。
转眼间,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
……
韩国,新郑。
日头高悬,将秦军营帐的布幔晒得发烫。
韩非站在辕门外,仰头望着那面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
秋日的阳光并不毒辣,照在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燥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他身后半步,紫女一袭绛紫深衣,长发用一根玉簪绾着,面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知性柔美,只是那双紫眸深处,带着些许伤感。
卫庄立在一旁,鲨齿斜倚身侧,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兴趣……他一直都是如此,哪怕在意,也会当做不在意,更不会将自己的软弱一面露出来。
就像猫科动物很少将自己的肚皮露给别人看。
“九公子,该进去了。”紫女看向韩非,轻声提醒道。
韩非收回目光,微微点头,道:“走吧。”
营门两侧的甲士早已得了令,并未盘查,只是侧身让开一条道,三人穿过层层营帐,沿途的秦卒目不斜视,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偶有巡逻的小队经过,脚步整齐划一,却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种安静,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窒息。
中军大帐的帐帘敞开着,日光透进去,将帐内照得通明。
韩非在帐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步迈了进去。
帐内,赵言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只茶杯,秋日的阳光从帐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久别的老友。
“韩兄,别来无恙。”
“……算是吧。”韩非苦涩一笑,轻声应道
紫女跟在韩非身后踏入帐中,目光与赵言交汇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安静地立在韩非身侧,她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会面,而不是亡国前的最后谈判。
只是那双深邃的紫眸中,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情绪……曾经的爱人,如今站在了对立面。
卫庄最后进来,他没有看赵言,目光越过他,落在帐中另一道身影上。
盖聂。
这位鬼谷派的大弟子站在帐侧的阴影中,一袭灰白长袍,面容沉静,整个人像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
“师哥,好久不见。”卫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目光锐利且充满侵略性。
“小庄。”盖聂的目光则是包容与大气,那不苟言笑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微笑。
两位鬼谷弟子“深情”对视,宛如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
“出去走走?”卫庄握紧了手中的鲨齿,本能地发出了邀请,似乎比起与盖聂切磋,韩国的存亡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亦或者,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心中的火气,而盖聂便是他最好的对手。
盖聂看了一眼赵言,待得到首肯,才对着卫庄微微点头。
卫庄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旋即冷哼一声,率先走了出去,盖聂则是紧随其后。
待他们离去,赵言邀请韩非紫女入座,亲自为二人沏茶。
韩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言脸上,开门见山:“赵兄,我此番前来,是奉王命,问秦国究竟想要什么。”
“要什么?”赵言轻笑一声,道,“韩兄心里应该清楚。”
韩非沉默了少许,才缓缓说道:“韩国可以割地,可以称臣,可以岁贡……只要秦国退兵,什么都好商量。”
“割地?”赵言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韩非,缓缓说道,“韩兄,韩国还有多少地可割?宜阳已经在我手里了,南阳也丢了,再割下去,新郑就成边境了。”
“称臣?”他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韩国称不称臣,有区别吗?这些年来,韩国在各国之间摇摆,如同墙头草,这样的称臣,秦国不需要,至于岁贡……韩国府库应该都空了,拿什么来贡?”
“赵兄的意思是,非灭韩不可?”韩非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风度与从容,询问道。
“韩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韩国这位置,夹在秦、魏、楚、赵之间,四战之地,没有天险,没有纵深,国力又弱……这样的国家,能在夹缝中活这么多年,已经是个奇迹了。”赵言声音微沉,凝声道。
“灭韩的不是秦国,是这天下的大势!”
“就算没有我赵言,没有秦国,韩国依旧会灭亡,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韩非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低声道:“赵兄,你总是能把最残忍的事,说得最理所应当。”
“事实如此罢了。”赵言轻声说道,“……血衣侯那边,我已经谈妥了。”
他亲手掐灭了韩国最后的希望。
韩非的手指微微一僵,虽然早有预料,可当赵言亲口说出来时,心里还是沉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白亦非……果然降了。”
“他没有降。”赵言纠正道,“他只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这五个字比“降了”更残忍。
降了,至少还有选择,什么都不做,就是眼睁睁看着韩国沉下去,连伸手捞一把的力气都不肯出。
韩非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韩兄,你是聪明人,当明白,这新郑城,韩国是守不住的,韩国被灭已经是注定的事实,如今最重要的是,城破之后,韩国的百姓以及将士该怎么办,韩国的宗庙,又是否能保住……这些,才是你此番来此该谈的事情。”赵言沉声说道。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韩兄,你应该知晓我的理想,我想创建一个太平盛世,韩国只是我的第一步!”
“王齮的三万平阳重甲军就在城外,我一声令下,三日之内,新郑可破,可破了之后呢?城中数十万百姓怎么办?那些守军怎么处理?韩国的宗庙要不要保?韩国的旧贵族又该如何安置?”
“杀是杀不尽的,关也关不完,这些只会加深彼此的仇恨……若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做秦人,韩国就算灭了,也迟早要反。”
“韩兄,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韩国,不是一片焦土!”
“我想要的是韩国百姓心甘情愿地做秦人,不是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认命,这些事,我需要一个在韩国说得上话、又信得过的人来帮我。”
韩非抬起头,迎上赵言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的从容依旧,却多了一丝罕见的真诚。
“你想要我帮你治理韩国?”
“不是帮我。”赵言纠正道,“是帮韩国的百姓,帮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韩国灭了,可韩国人还在,他们的日子还要过,他们的田还要种,他们的孩子还要长大,谁来管这些事?是那些只会打仗的秦将,还是那些只会贪污受贿的权贵?”
“韩兄,你读了一辈子书,学了那么多治国之道,难道就不想给这个天下留下点什么?”
他开始了道德绑架。
这玩意对于赵言或许没有任何效果,可对于韩非这等人而言,却有着很强的胁迫性!
第341章 剑与道
新郑城外的秋风裹挟着尘土,从秦军营帐之间的空隙穿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盖聂与卫庄一前一后走出大营,谁也没有说话。
营门外的空地被秋日的阳光晒得发白,远处是新郑城模糊的轮廓,城墙上韩国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垂着,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褪色的纹路。
更远处,秦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将整座城池箍得喘不过气来。
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来到了无人的荒地,卫庄才停了下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盖聂脚下,他今日穿了那身惯常的黑色劲装,金边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头灰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却丝毫不减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与贵气。
鲨齿尚未出鞘,但那柄造型奇特的剑已经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主人心中翻涌的情绪。
盖聂在他对面站定,相隔不过十步。
他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袍,腰间的长剑朴素无华,与主人的气质如出一辙,沉静且内敛,却让人不敢逼视,他的面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秀,眉目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卫庄。
“师哥。”卫庄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此番伐韩,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秦王嬴政的贴身剑师?赵言的护卫?还是……鬼谷的盖聂?”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小庄,你心里有火。”
卫庄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否认。
“这火,不是对我的。”盖聂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能看透对方的内心,“是对这局势,对韩国以及天下走向的无能为力……”
“够了。”卫庄打断他,声音里多了一丝锐利,“师哥,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什么都看透了。”
他抬起手,鲨齿缓缓出鞘。
那柄剑在日光下泛着赤红的光泽,剑身上的纹路像是流淌的血液,又像是被凝固的火焰,剑刃与剑鞘磨擦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地上格外清晰。
“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卫庄将剑鞘随手掷在地上,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变了,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猛兽,“拔剑吧!”
盖聂看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动。
“小庄,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可你该清楚,就算赢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话语平淡却又那么扎心,宛如一把小刀,直刺卫庄心中最柔软的部位,带来阵阵痛击!
“拔剑。”
卫庄的声音更沉了,握着鲨齿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情绪有些暴躁。
盖聂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拔剑。
长剑出鞘的声响清脆而短促,像一滴水落入深潭,那柄剑朴素无华,剑身清亮如秋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鲨齿的张扬,没有名剑的锋芒毕露,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将剑横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卫庄。
“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卫庄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十步的距离仿佛不存在,鲨齿携着一道赤红的剑光,自下而上斜撩而来,剑势凌厉得像要撕裂空气。
盖聂没有退。
他侧身,长剑轻轻一引,将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剑势卸向身侧,剑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斩断了身后一株枯草的茎秆。
“铛——!”
第一声金铁交鸣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
卫庄的攻势如暴风骤雨,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鲨齿在他手中像活了过来,赤红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盖聂笼罩其中。
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剑都像是在宣泄什么。
盖聂且战且退,步伐从容,长剑在他手中仿佛不是兵器,而是一支笔,在漫天的赤红剑光中从容书写,他的剑不快,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将卫庄的攻势一一化解。
“你就只会躲吗!”卫庄低喝一声,攻势骤然加快,鲨齿带着一道近乎实质的剑气,横扫而来。
盖聂的目光微微一凝,终于不再退让,他踏前一步,长剑迎上。
“铛——!”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剑刃交击处迸出几点火星,在日光下转瞬即逝,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顿,脚下的尘土被气浪掀起,向四周扩散。
卫庄盯着近在咫尺的盖聂,呼吸微促,那双冷峻的眸子里,倒映着盖聂平静如水的面容。
“师哥,你的剑何时变得如此软弱了?!”他冷冷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卫庄手臂猛地发力,一剑便将盖聂斩飞了出去,后者在地面滑行数米稳定身形,盖聂气息依旧平稳,面色淡然的看着卫庄。
“不是我的剑软弱了,而是你的剑有太多的不甘。”
卫庄呼吸一顿,气急而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师哥,他不禁冷笑道:“师哥,你何时学会了耍嘴皮子……莫非是和赵言学的?!”
“先生确实让我学到了许多,也让我看到了,这天下,真有另一条路可以走。”盖聂的目光平静而坦诚。
上一篇:木叶:忍术一键满级,纲手坏掉了
下一篇:觉醒火影系统,但穿越斗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