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257章

作者:晓恋雪月

  墨鸦一时间沉默了。

  片刻之后。

  他才缓缓说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韩国已经没了,不出意外,昔日的韩国九公子韩非也会被带走,流沙算是名存实亡了。”

  “卫庄打算建立一个新的流沙。”白凤并未瞒着墨鸦,说出了卫庄日后的打算。

  新的流沙?

  那不还是流沙吗!

  墨鸦一时间有些头疼,他怎么感觉白凤钻进了死胡同,人生如此美好,怎么就死磕杀手这一行了,莫非不干杀手,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

  ……

  时间飞逝,转瞬便已经到了腊月二十。

  新郑下了入冬以来第三场雪。

  漫天飞雪如鹅毛,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银白之中,王宫的飞檐斗拱上积雪厚达尺余,檐下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宫人们正在清扫宫道上的积雪,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言站在明珠夫人寝殿的廊下,怀里抱着赵承,小家伙今日格外精神,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父亲说话。

  “你也觉得这雪好看?”赵言低头看着儿子,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看更北边的雪,那里的雪比这儿大得多,能没过膝盖,一脚踩下去,半天拔不出来。”

  赵承不知道听没听懂,咧开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赵言笑了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免得被寒风吹着。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明珠夫人从里面走出来,今日穿了一袭深紫色的锦缎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长发绾成高髻,以一支紫玉簪固定,耳畔垂下一缕青丝,衬得那张妖娆的面容愈发妩媚动人。

  她的身材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产后特有的丰腴与柔和,多了一种温婉韵味。

  “天冷,别抱着他在外面站太久。”明珠夫人走到赵言身侧,伸手将孩子接过去,动作娴熟而自然,狭长的凤眸在孩子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昨夜又闹腾了半宿,这会儿倒精神了。”

  “像你。”赵言笑了笑,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明珠夫人肩上,“精力旺盛,不知疲倦。”

  明珠夫人抬眸瞥他一眼,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嗔怪:“这话该本宫说你才对。”

  赵言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过了片刻,墨鸦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他快步走来,在赵言身后站定,拱手一礼:“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李斯大人那边也派人来问,说随时可以出发。”

  赵言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明珠夫人,轻声道:“该走了。”

  明珠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这座她住了数年的宫殿上,看着那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看着那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砖一瓦,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这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好在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事物。

  “走吧。”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宫门外,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首车是赵言的座驾,通体玄色,饰以银纹,四匹高大的黑马拉着,车帘是厚重的锦缎,足以隔绝冬日的寒风;其后是明珠夫人的车驾,紫帷金顶,比赵言的车稍小一些,却更显精致。

  再后面是紫女、韩非、念端等人的车辆,以及装载行李和物资的辎重车。

  李斯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一袭深青色官袍,腰悬印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见赵言出来,翻身下马,拱手一礼:“太傅大人,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

  “辛苦了。”赵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车队,最后落在李斯脸上,“韩地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斯神色一正,沉声道:“大人放心,斯必不负所托。”

  赵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李斯的能力他信得过,韩地的治理方案也已经敲定,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推行,以李斯的才干,应付这些绰绰有余。

  至于田光等人的密谋……韩国之地能有资格起事的人并不多,而他们皆已经被罗网监控了,一旦真的动手,迎接他们的必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黑白玄翦与八玲珑可不是吃素的。

  何况还有墨家弟子盯着,六指黑侠不会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破坏韩国的大好局面,毕竟没有谁比墨家更厌恶战争。

  明珠夫人看了一眼李斯,便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紫女的马车停在第三辆,车帘半掀着,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她终究还是选择与赵言一起回咸阳了,毕竟韩国已经不需要紫兰轩了,至于流沙……卫庄选择创建一个新的流沙,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流沙。

  赵言走过去,在车窗边站定,轻声道:“路上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来告诉我。”

  紫女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紫眸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府上的那位东君大人,应该还不知道你带了这么多人回去。”

  赵言的笑容微微一僵。

  紫女说得对,他确实该想想,回去之后怎么跟焱妃交代。

  明珠夫人的事,紫女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大人!该出发了。”墨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言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大步向自己的座驾走去,翻身上车,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出发!”

  墨鸦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冬日清晨中格外清晰。

  车队穿过新郑的主街,两侧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这座刚刚经历亡国之痛的城池,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接受新的秩序。

  赵言掀开车帘一角,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城池。

  新郑的轮廓在飞雪中渐渐模糊,那些飞檐斗拱、那些宫墙殿宇,都变成了白茫茫天地间一片淡淡的影子,很快便被风雪吞没。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队出了城,驶上官道,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一路向西。

  官道两侧是茫茫的雪原,偶尔有几株光秃秃的树木闪过,枝丫上挂满了积雪,像一个个佝偻的老人,在风雪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赵言的车驾走在最前面,四匹黑马步伐矫健,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角落里燃着一只铜手炉,暖意融融,与车外的冰寒形成鲜明对比。

  大司命坐在他对面,一袭黑红长裙,双手抱胸,冷艳的眸子半阖着,似乎在闭目养神,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并未入睡的事实。

  “想说什么就说吧。”赵言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笑道,“憋着不难受吗?”

  大司命睁开眼,那双冷艳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只是好奇,你究竟有没有想好理由。”

  “如实说。”赵言答得坦然。

  “如实说?”大司命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说你在韩国跟明珠夫人有了孩子,说你要把紫女带回府上?”

  “有问题吗?”赵言反问。

  大司命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过了片刻,才冷哼一声:“你倒是脸皮厚。”

  “不是脸皮厚。”赵言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坦然,“是没必要瞒,焱妃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她会理解的。”

  “理解?”大司命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你把别的女人带回家,还让别的女人给你生了孩子,你让她理解?”

  此刻的她不由得代入东君的身份,换做她是东君大人,绝对会给赵言来一发六魂恐咒。

  赵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大司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焱妃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不只是武功,是内心。”

  “她选择了我,就会接受我的一切。”

  “包括别的女人?”大司命追问。

  赵言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大司命,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焱妃吗?”

  大司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她从来不问我这种问题。”赵言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她信我,信到不管我做什么,她都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她傻,不是因为她看不透,而是因为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是真的。”

  换句话说,恋爱脑的世界,你别问。

  这才是赵言丝毫不慌的原因,不过焰灵姬等女就有些麻烦了,她们是真的爱吃醋。

第359章 被爱的有恃无恐

  雪后初晴,新郑城头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寒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旷野的寒意,将城头那面代表秦国的黑色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它就像一只敛翅的巨鸟,俯瞰着这座亡国的城池。

  卫庄站在城楼最高处,鲨齿剑鞘抵在青砖地面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官道尽头。

  那里。

  赵言的车队已经走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正缓缓没入天地相接处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人还在坚守。

  “他走了。”天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蛇类吐信般的阴戾。

  卫庄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天泽缓步走到他身侧,破旧的黑色斗篷在风中翻卷,露出底下那张邪异阴沉的面容,一双竖瞳依旧锐利阴沉,仿佛随时都在寻找猎物的咽喉。

  他看着赵言车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低声嘲讽道:“秦国的太傅,韩国的掘墓人……他就这么走了,带走了你身边所有的人。”

  顿了顿。

  他语气低沉了些许:“如今的你与我一样,都被人夺去了一切,失去了所有……”

  天泽的话在寒风中散开,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苍凉。

  卫庄微微皱眉,斜睨了一眼身侧的丧家之犬,他可不觉得自己与天泽一样,沉吟少许,冷淡地回应道:“你错了,没有人能夺走我的一切,他们随赵言离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选择?确定不是无能为力吗?”天泽冷笑一声,对于卫庄的嘴硬有些不屑,“我不信,你一点也不恨,赵言可是灭了韩国,带走了你身边所有的人!”

  “恨是弱者的借口!强者不需要恨,只需要做!”卫庄冷漠地说道。

  “你想做什么?”

  “建立一个新的流沙。”卫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把淬过火的剑,在寒风中铮铮作响,“一个不受任何人摆布的流沙!”

  天泽目光闪烁,眼底深处多了些许兴趣:“然后呢?”

  “然后……”卫庄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投向赵言车队消失的方向,“让这天下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

  城楼另一侧的阴影里,白凤安静地站着。

  他来得比天泽更早,只是没有现身,就那么靠在冰冷的墙垛上,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看着赵言的车队一点一点消失在天地相接处。

  这次一别,下次再见,或许就是敌人了。

  那时,他自信会比墨鸦更快!

  ……

  ……

  车队在官道上行了五日,第六日午后,终于望见了咸阳城的轮廓。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将那座巍峨的城池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匍伏在渭水之畔。

  赵言掀开车帘,望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离开咸阳的时候,还是深秋。

  彼时他带着十八万大军出函谷,意气风发,如今归来,韩国已灭,韩地归秦,他怀里还多了一个儿子。

  短短数月,世事变迁,恍如隔世。

  “快到家了。”大司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是那副冷傲的御姐腔调,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赵言放下车帘,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调侃道:“怎么,想家了?”

  大司命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她当然不会承认,这些日子在赵言身边待久了,她竟然真的把武安君府当成了家。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漂泊了太久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哪怕那个港湾里有个烦人的家伙。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队缓缓驶近咸阳城门,早有快马先行通报,城门口的守卫远远望见那面“赵”字大旗,立刻肃清道路,列队迎接。

  城门洞开,百姓们被拦在两侧,好奇地张望着这支从韩国归来的车队。

  赵言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