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荆轲也不急,任由它慢悠悠地踱步,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家了。
他想到了骊姬,那丫头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走之前留了些钱在床头的陶罐里,应该够她花用,不过以她的性子,多半不会乱花,甚至还会责问自己这一个月又去哪里鬼混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这世上,他没什么牵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师妹,师父临终前把骊姬托付给他,他就得护她一世周全。
马蹄踏在黄土官道上,扬起细碎的尘土。
……
荆轲满脸笑意地敲门,可房门却应声而开。
院中的老槐树还在,枝叶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可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厨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灯,也没有烟。
正房的门也敞开着,暮色从门口灌进去,将屋内照得半明半暗。
“骊姬?”荆轲唤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没有人应答。
他的心微微一沉。
大步走到正房门口,往里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在地,茶杯碎了一地,床上的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骊姬平日里放衣服的木柜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墙角那只陶罐还在,他走之前放在里面的钱也还在,铜板一枚不少,静静地躺在罐底。
有人来过。
不是盗匪,盗匪不会只拿人不拿钱。
荆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出什么线索,地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从床前一直延伸到门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了出去。
门槛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硬物刮过的痕迹。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骊姬出事了。
他转身冲进屋内,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桌椅,蹲下身,在那些杂乱的杂物中翻找,骊姬的梳子还在,上面缠着几根长发,是她平日里用的那柄木梳,他认得。
骊姬的玉簪也在,只是断成两截,躺在床脚,簪头的梅花沾了灰。
荆轲将玉簪捡起来,攥在手里,神色冰冷,旋即目光扫视屋内,试图从那些杂乱的痕迹中拼凑出那天发生的事。
桌椅翻倒,茶杯碎裂,床褥凌乱,木柜空空,拖拽的痕迹,门槛上的刮痕……骊姬挣扎过,她不愿,可她没有能力反抗,对方人不少,至少两个以上。
究竟是谁?!
荆轲呼吸急促了起来,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戾气。
第401章 愈演愈烈
不是盗匪!
荆轲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骊姬虽然武艺不高,但对付寻常盗匪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且对方若真是盗匪,不会只带走骊姬,而不动屋内钱财。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躁动的杀意与戾气。
他在燕地行走的这些日子,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也得罪了不少人,可他得罪的都是该杀之人……欺压百姓的权贵、鱼肉乡里的恶霸、横行霸道的豪强。
若是这些人为了报复他而对骊姬下手,那至少也会让他知道此事,而不至于这般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可若不是报复,那又是为了什么?!
荆轲睁开眼,目光落在院门外那条通向官道的小路上。
骊姬平日极少出门,即便出去,也只是去集市买些针线布匹,或者去药铺抓些常用的药材,她性子安静,不爱与人打交道,在燕地这几年,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可偏偏有人盯上了她。
荆轲握紧手中长剑,起身向着屋外走去,他要打探一下四周,看是否有人知晓此地发生了什么!
……
荆轲在附近一带打听了一整天,却一无所获。
没有人看到骊姬去了哪里,甚至没有人注意到那日有什么可疑的车辆经过。
随着夜幕降临,荆轲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骊姬……你究竟在哪?!”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眼下无人可以为他解答,不过荆轲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高渐离,对方是他在燕地为数不多的好友,为人讲义气,弹了一手好琴,对方或许能为他打探到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想到这里,荆轲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向着高渐离所在的地方疾驰而去。
待其寻到高渐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
高渐离没有一个固定的家,此人颇为随性,今日在某地饮酒,明日便有可能去另外一个地方抚琴,后日说不得会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对着流水弹上一整日。
好在荆轲认识他够久,知道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哪。
醉仙居。
这是一家开在小巷深处的琴馆,门面不大,位置偏僻,却在燕地文人雅士中颇有名气,不是因为馆中陈设有多奢华,而是因为高渐离常在那里弹琴。
他的琴技在燕地颇有名声,称得上一绝。
荆轲推开那扇木门时,厅中只有三五客人,各自坐在角落,安静地品茶听琴。
琴声悠扬,如流水般在夜色中流淌。
高渐离坐在厅中的琴台后,一袭素白长衫,长发披散,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不羁的味道,他正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整个人仿佛与琴融为一体。
没有女人的牵绊,他整个人都投身于琴艺之中。
荆轲没有打断他,大步走到厅中坐下,将剑搁在膝上,闭目静听。
一曲终了。
高渐离睁开眼,目光落在荆轲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旋即起身缓步走了过去,轻声道:“今日怎么有空来听我弹琴?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这种地方吗?”
荆轲此人喜欢热闹,并不喜欢琴馆的氛围,比起此地,他更喜欢那种热闹的酒馆,可以凑热闹,结交江湖豪杰。
荆轲没有寒暄,神色无比正经,看着高渐离,沉声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高渐离微微一怔,他认识荆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神态,旋即收敛笑意,声音都沉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荆轲看了看四周,道。
高渐离点了点头,旋即带着荆轲向着后院走去,待将其引入一间小屋,他才开口询问道:“说吧。”
荆轲没有犹豫,将自己回家后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空荡荡的院子,翻倒的桌椅,碎裂的茶杯,拖拽的痕迹,还有那支断成两截的玉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有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人心上。
“骊姬被人掳走了?!”高渐离神色凝重,沉声道。
荆轲点了点头。
“有怀疑对象吗?”高渐离沉吟了少许,追问道。
“不知道。”荆轲苦涩一笑,低声道,“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线索,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只能到处乱飞。”
“最近我倒是知晓了一件事情,或许与骊姬有关。”高渐离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
荆轲闻言一愣,旋即连忙问道:“什么事?!”
“此事与雁春君有关!”高渐离看着荆轲,缓缓说道,“最近一段时日,雁春君一直在搜罗美女,以骊姬的样貌,若是被盯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雁春君?!”荆轲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宇间瞬间涌现出寒意,不过很快,一道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之中,那人是田光,对方前不久刚刚在酒肆中找到他,请他刺杀雁春君。
他拒绝了。
然后骊姬就失踪了。
这两件事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连?
是田光为了逼他答应,故意对骊姬下手?
还是骊姬真的被雁春君的人带走,与田光无关?
荆轲不知道,不过眼下,他也没心思考虑这件事情背后是否有人算计,骊姬的安危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高兄。”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高渐离,道,“我想请你帮我打探一下,雁春君最近是不是真的在搜罗美女,那些被带走的人,被送到了哪里。”
“好,此事不难。”高渐离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了下来,“我认识几个在雁春君府上做事的人,打探消息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我等。”荆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说起雁春君,前段时日有人曾拜访我,想请我出手刺杀雁春君。”高渐离陡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得开口说道。
荆轲闻言一愣,旋即道:“那人可是叫田光?!”
“莫非他也请过你?”
“嗯,不过我以照顾师妹为由,拒绝了他,之后骊姬便出事了……我甚至怀疑此事与他有关!”荆轲将自己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毕竟此事过于巧合。
“应该与他无关,田光乃是农家侠魁,在江湖上素有名望,为人正派、讲道义,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高渐离皱眉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农家侠魁?!”荆轲闻言,心中微惊,此事他确实不清楚,而农家侠魁的名头无疑很大,分量感十足。
这也让荆轲心中的怀疑削减大半。
“此事或可请他代为调查。”高渐离继续说道,“农家弟子遍布七国,消息极为灵通,以骊姬的样貌,想要打探到她的下落,并不难。”
“你可有办法联络到他?”荆轲连忙追问道。
“有。”
……
……
昌文君死在狱中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咸阳城掀起了层层涟漪。
随后的几日,朝会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吕不韦说到做到,当真开始对楚系一脉展开清洗,每日都有官员被弹劾、被下狱、被罢免,罪名从“私通楚国”到“贪赃枉法”,从“结党营私”到“图谋不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有的确实罪有应得,有的却显然是欲加之罪。
一时间,秦国上下人人自危。
不过此事显然与赵言关系不大,身为嬴政新党一派的,他每日只需按时按点上下班,日常安抚赵姬与月神,至于其它,只要他不插手,就无人能将他拉下水。
这一日午后,赵言正在书房里翻看罗网送来的各国新报,墨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侯爷,昌平君府上派人来了,说昌平君请侯爷过府一叙。”
赵言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他没想到昌平君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请他过府一叙,这是要将他拉下水,亦或者直接摆了一桌鸿门宴。
他沉吟了少许,决定去见一见。
“告诉来人,就说我稍后便到。”
墨鸦领命而去。
赵言放下手中的帛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在书房的地砖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庭院中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只在枝头跳跃的麻雀被他的动作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天空。
“昌平君这个时候找你,恐怕没安好心。”大司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言转过身,看着她。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一袭修身的黑红色长裙,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艳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讥诮。
“总得去见见。”赵言走回案后,将桌上的帛书收好,放入木匣中,“人家是秦国数一数二的权贵,我一个小小的武安侯,哪敢不给面子?”
“你小小的武安侯?”大司命嘴角一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茬,她找茬都找不到这样的说辞。
堂堂大秦太傅,当朝武安侯,怎么看也与小小的无关,论地位,整个秦国比他高的人,寥寥无几。
“走吧。”赵言轻笑一声,旋即向着门口走去。
大司命亦步亦趋的跟随在赵言身后,为其保驾护航,排忧解闷……别问,问就是擅长软件硬化。
府外。
墨鸦已经将马车准备好了,二人登上马车,便不急不缓的向着昌平君的府邸而去,在咸阳城内,赵言还真不怕昌平君能搞出什么鸿门宴。
车厢内。
大司命那双冷艳的眸子注视着赵言,沉吟了少许,红唇轻启:“你觉得昌平君找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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