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陈青山坐在屋顶，脚踩瓦片，默默注视着夜空下的灯火点点，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拂过，淡淡的幽香飘进了他的鼻腔。
陈青山瞥了一眼，柳瑶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没有说话，但柳瑶却静静地坐了下来，与陈青山一样坐在这间偏僻安静的屋顶之上。
四周没有灯火，两人的身影几乎都被黑暗淹没。
嘈杂的翠鸟没有跟来，不知去了何方。
柳瑶坐在离陈青山大概两米的位置，这个距离不近，但也谈不上远。
恰好卡在了疏远与亲近之间的平衡点上。
夜风清冷，拂动两人的发梢。
最终还是柳瑶率先开口，她看着夜色下的金陵城，轻声道：“……你很不开心？”
一向心性淡泊、沉稳平静的陈青山身上，少有这般阴郁难言的气息。
陈青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城市夜景，笑了笑，道：“不开心倒是算不上，但是回云中城，我的确有些情绪复杂……那地方于我而言，有些许的意义。”
陈青山的复杂感慨，唯有他知晓。
柳瑶略微沉默，道：“你离开魔教的决心，是在那里下的吧？”
“我曾了解你当时的遭遇，被无相宗的四位圣僧掳走、身陷囹囵、命悬一线……”
“云中城对你而言，的确不是善地。”
柳瑶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进行评判。
陈青山笑了笑，摇头：“我对云中城，没有太多不好的记忆。”
非要说的话，南疆那里的经历还挺有趣的。
锦衣玉食，远离魔皇姐姐的压力，头顶也就一个林音音略微压着他。
但是在七彩河谷、黎国遗迹的地下洞窟里，那个无血无泪、冰冷绝情的林音音，却哭得稀里哗啦……
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想笑。
正经古板的林音音，竟也有那般脆弱的一面。
除此之外，还有喜欢嘴硬装妖女的朵阿依，都是些有趣且可爱的记忆。
而无论是林音音还是朵阿依，都是他后来在魔教能信任的朋友。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林音音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陈青山在魔教的那些日子里，林音音总是在似有似无地纵容陈青山。
特别是陈青山打听阴月魔卫底细时，林音音从不多问、总是老实回答。那种古板严肃，像是在刻意回避陈青山询问这些问题的真实目的。
有时候，陈青山甚至有种错觉，总感觉林音音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同情与悲悯……
但是他一个锦衣玉食的魔教少主，有什么值得林音音悲悯同情的呢？
如今随着柳瑶的轻语，勾起了陈青山的思绪。
他这才想起林音音，那个已经被他遗忘了许久，几乎都快要将她的存在彻底淡忘的魔皇剑侍。
不似朵阿依那么鲜明活泼、欢快有趣，可如今回想起来，林音音却始终默默站在他身后，为他安排一切、料理一切。
那道身影沉默、黯淡，却无比坚定地立在他的过往回忆中，几乎每一幕过往的回忆里都充斥着林音音的身影。
陈青山笑了笑，道：“去云中城，总比去浮罗山好。我应该庆幸凤凰胆在云中城，而不是浮罗山。”
说着，陈青山开了个玩笑：“要是凤凰胆在魔教总舵浮罗山，那我是绝对不敢回去了。”
柳瑶注视着他，轻声道：“……你对魔皇，当真如此畏惧吗？”
“或许她对你的恶意，并无你想象中的那般大。”
柳瑶道：“若她真的恨不得你死，当初你在昆吾山，也不会派林音音过来接你。”
柳瑶的话，令陈青山微微沉默。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又想起了昆吾山上发生的一切。
陈青山笑了笑，道：“或许吧，或许她的确没有很想杀我……”
这一点必须承认。
当魔皇沈凌霜第一次与假弟弟见面，就发现陈青山是假货的那一刻，陈青山其实就已经可以死了。
但沈凌霜却没有酷刑逼供，甚至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带着些许恶趣味的逗弄着这个假货弟弟，让他继续发挥活靶子的功效。但在利用假弟弟的同时，沈凌霜也砸重金给他灌顶提升内功，并在浮罗山发生危险时第一时间将陈青山召回。
魔皇沈凌霜，对他并没有那么恶劣。
但陈青山依旧摇头：“可我不喜欢那种被她捏在手心里玩弄，像是木偶在操偶师手中起舞的感觉。”
“她喜欢下棋，喜欢将天下苍生都摆在棋盘上，玩弄执掌着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种感觉，我很不喜欢。”
陈青山平静地讲述自己的观念。
这是自身份撞破后，他与柳瑶第一次诚心实意地坐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谈论以前。
之前不是在逃亡赶路，就是互相疏远。
偶尔几次梦里，陈青山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漆黑水世界，嗅到了柳瑶身上的香味。
但几次梦中柳瑶都没有再出现，陈青山也没有同这位补天阁仙子过多的攀谈。
两人之间，像是存在一堵无形的墙壁。
只是以前那堵无形的墙壁只横亘在睡梦的世界中，将两个人隔绝。
而现在，那堵无形的墙壁似乎也出现在了现实里。
直到此刻，两人在月下谈心。
他们之间的话题，终于自然且平静地来到了陈青山当魔教少主的从前。
第311章 药王发现了一件惊悚的秘密
陈青山笑着回忆从前。
一袭白衣的柳瑶坐在他身旁不远处，静静倾听。
两人聊了许久，大多数时候陈青山在说，柳瑶倾听。
陈青山聊着他为逃离阴月魔教做的那些准备，聊着林音音对他的默许放纵，聊着朵阿依的胡搅蛮缠，聊着当初在南疆的惊心动魄，在中原被各路侠客轮番暗杀的麻烦。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停下。
平日很少向他人分享自己想法的陈青山，这一夜的话尤为多。
而柳瑶，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她静静地坐在月光下倾听着，单手托腮，怔怔地看着身旁男子的侧脸，看得入迷。
就这样，陈青山笑着说了许久，他没有注意身旁的白衣仙子如冰雕般沉默。
在他的潜意识中，高冷三无的柳瑶沉默才是常态。
就这样笑着说了许久，陈青山感觉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许多时候，内心挤压的情绪只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就能舒缓。
偏偏陈青山过去无人能够倾诉。
芊芊虽然也知道他的过往，但那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理解不了陈青山这种俗人的困扰，陈青山无法向女儿倾诉。
柳瑶则无血无泪、冰冷无情，就好似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树洞。
陈青山说完后，神清气爽地站起来，笑着向柳瑶道谢：“……不知不觉说了一大堆，谢谢你的倾听，我感觉好受多了。”
陈青山向柳瑶拱了拱手，道：“天色不晚，早点歇息吧。”
说着，陈青山飘然而走，去休息了。
夜色下，只剩柳瑶独自坐在屋顶。
她静静地目送那人消失在黑夜之中，冰冷木然的脸庞上，渐渐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潮。
白衣仙子的呼吸，也缓慢变重。
翠鸟不知何时飞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柳瑶肩膀上。
翠鸟惊奇地说道：“柳瑶你越来越厉害了，这次居然压制了整整一个时辰！”
此刻的柳瑶，僵坐在屋顶上急促喘息、呼吸沉重。
她的脸色渐渐潮红，额头浮现细密的汗水。
感受着体内的燥热，柳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些日子的忍耐，是有进步的。”
她从当初在昆吾山上，仅仅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人的身影，就会气血沸腾得真气紊乱。
如今坐在男人身边，静静看着他一个时辰，哪怕体内的燥热如何强烈，她却始终能保持表面的平静、真气的从容。
这样的进步，无疑是巨大的。
而这，得益于过去这些天里的相处。
柳瑶一点点的试探着自己的极限，一点点地忍耐着自己身体的原始冲动。
从最开始，只敢远远地跟那人保持着距离，偶尔和他说几句话。
再到如今……
柳瑶通过锻炼，不断提升了自己的忍耐极限。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停滞许久的修为，有了缓慢增长。
这样的忍耐，似乎锤炼了她的心境。
或许这就是师父说的，要补全内心？
通过接纳自己作为常人的一面、去感受那种男女之间的欢愉，才能理解感情？
虽然柳瑶至今无法理解感情，但她在尝试接纳。
每个夜里，当她在梦中昏沉迷离时，她不再抵抗那种迷离的幻梦。
梦中的她，渐渐地不再被迫。
她梦到自己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被陈青山轻柔地搂在怀中。
梦到自己躺在暖风拂动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的光斑落在她身上，她激烈地拥吻着陈青山。
有时候，甚至会回到那个山洞。但是烛光摇曳下的光影，却不再是粗暴的男人、被动承受挞伐的女人，而是女人抖动的身影，主动地压倒男人……
那一个又一个夜晚的幻梦，梦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真实。
柳瑶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随着她的压抑、忍耐，那梦境中积压后爆发的欲念便越强烈。
每一个夜晚幻梦中爆发的欲念，都比前一日还要更强烈。
每一天体内升腾的燥热，都比上一日更难以忍受。
她的忍耐在提升，但身体内积压的欲念也在提升。
这也是一种修行？
柳瑶无法理解感情，只能尝试着这样去用理性思考。
至于离开……
其实她早该离开了，毕竟当初在镜湖山庄外只答应送到卧龙山。
可陈青山没有开口赶她，她便也绝口不提要走。
许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待在男人身边、看着他与其他人嬉笑逗乐，柳瑶就感觉内心无比平静。
她的身体很眷恋这种感觉。
除了每日都变得更强烈的欲念外，还伴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一直留下、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安静思绪……
……
这一晚，柳瑶回去后睡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