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上杉彻却没有第一时间伸手,直到确认那个秘书离开了房间。
让这个房间处于一种相对“干净”的状态后,他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和枡山宪三握了握。
“请坐,我们可以慢慢...”枡山宪三面带微笑,侧身引导,准备带上杉彻去沙发坐下。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上杉彻就已经反客为主地,坐在了枡山宪三办公室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手杖被他放在一旁,而他还将双脚放在枡山宪三那张办公桌上。
上杉彻整个人向后深深陷入椅背,双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带着玩味和审视意味的眼神。
注视着因为他的这种越界失礼的举动,而在原地卡壳的枡山宪三。
“别客气。”上杉彻看了一眼那张明显是为了访客准备的沙发。
虽然看样子倒是挺精致的,但上杉彻总觉得无论怎么看,都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甚至带着点纡尊降贵的意味。
也不知道枡山宪三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是要想要主导这次的谈话?
反正上杉彻也不想顺着这个老家伙的心思,“快坐吧。”
他顿了顿,好似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比较喜欢喝茶。浓一点,不加糖奶,谢谢。”
“好的,查特先生。”
枡山宪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间,但他毕竟也在商场纵横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
于是这种不满的情绪,很快就被枡山宪三给压了下去。
脸上的笑容可以说是不变,甚至可以说要比刚才更为灿烂和热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抖M。
这越抽还越让他兴奋的?
枡山宪三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的一个按键,低声吩咐了一句“送一壶浓茶进来”。
然后才依言坐在了那张上杉彻为他“安排”的访客椅上。
枡山宪三的坐姿依旧端正从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
但那个位置本身,已然无声地宣告了此刻双方微妙的地位差。
他在人前确实是人人敬爱的企业家,德高望重的慈善家,社交场中长袖善舞的老狐狸。
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今日这般稳固的地位、令人艳羡的财富、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离不开那个深藏地下的庞然大物在暗中的扶持,清理障碍与资源倾斜。
更确切地说,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大人”的恩赐与掌控。
而眼前这个代号为“查尔特勒”的年轻人,在组织的隐秘架构与权限等级上,恐怕要高出他不止一筹。
查特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直属上级,或者说,他的命令链直达那位“大人”。
是真正意义上独当一面,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封疆大吏。
与自己这种虽然拥有老牌代号,但更多是凭借资历积累和产业价值立足,处于组织中层的“高级合伙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枡山宪三早年自然也是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精明的商业头脑,关键时刻果决狠辣的手段...
以及对组织早期毫无保留的忠·诚。
才在腥风血雨中挣得了“皮斯克”这个代号,并获得了组织的资源倾斜。
将枡山汽车从一个中型企业,一步步打造成今天的行业巨头之一。
只是这些年来,随着年岁渐长,产业日益稳固,明面上的社会地位越来越高。
他已经很少再亲自下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了。
他将更多精力转向利用自己光鲜的企业家身份,为组织庞大又复杂的资金流动提供绝佳的洗白渠道,为某些特殊物资的流通打通关节,为组织成员的必要行动提供合法掩护。
但这绝不意味着枡山宪三不关注组织内的暗流涌动。
对于“查尔特勒”这个近年来才在组织高层传闻中声名鹊起,却又始终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的代号。
枡山宪三通过自己尚存的情报渠道,也只获得了极其有限的信息碎片。
只知道这个年轻人负责欧洲方面的事务,手腕强硬,效率骇人。
短短几年时间就将欧洲那片历来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界经营得如同铁板一块。
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传闻中自然不乏夸大与臆测的成分,但枡山宪三深知,在组织这种地方,能闯出如此名头,绝不会是易与之辈。
查特并无直属上级约束,他只对那位“大人”负责。
那么其在组织内部的超然地位与隐含的权势,便不言而喻。
只是...或许是长达数十年的纸醉金迷,前呼后拥的企业家生活。
如同缓慢流淌的弱酸,渐渐腐蚀消磨了枡山宪三早年那种刀头舔血的锐气,与对组织毫无保留的忠诚。
在夜深人静独处时,偶尔,只是极其偶尔,他心底会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
是否有可能,彻底脱离这片如影随形的巨大阴影,仅以枡山宪三的身份,安享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富贵晚年?
但他立刻又会自嘲地掐灭这危险的幻想。
常言道,人生处处是围城。
他早已深陷组织这座庞大黑暗,结构精密的钢铁城池内部,是构筑它的一砖一瓦,也是被它禁锢的一员。
想要脱身?
谈何容易。
除非...死亡,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
而眼下,组织内部暗流汹涌,局势微妙。
比起那些需要不时清理的“老鼠”。
更让枡山宪三感到如履薄冰,举步维艰的,是琴酒与朗姆之间日益白热化,几乎不加掩饰的争斗。
表面上看,是行动组与情报组因职能重叠,资源争夺而长期积累的矛盾爆发。
可枡山宪三这等老江湖如何看不出,这背后是两位实权派干部,不同派系阵营之间关乎未来话语权的生死角力。
那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一直坐镇欧洲、地位超然、几乎独立运作的查特,突然被调离经营得固若金汤的欧洲,开始常驻霓虹...
而能有权力做出如此调动,让查特奉命回来的,唯有那位“大人”。
这背后传递出的,究竟是何种信号?
是对琴酒或朗姆某一方的不满,引入的第三方制衡力量?
还是风暴将至的前兆,需要集中力量应对某种更大的威胁?
抑或是“大人”对霓虹目前的局面有了新的布局?
这让枡山宪三时常会在深夜陷入EMO,他很想在深夜发上这么一条朋友圈——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不过真要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琴酒那个混蛋多半会连夜赶过来,让他直接飞到三途川的对岸。
目前的局势,对于游走于黑白灰三界,深谙权力博弈之道的枡山宪三,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开始更审慎地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
在这日益诡谲复杂的局面中,他该如何站队?
或者...是否存在第三条路?
“久闻查特您在欧洲的赫赫威名。”枡山宪三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起带着几分敬仰的笑容,语气圆滑地开启了话题。
这时,秘书轻轻敲门,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枡山宪三亲自起身,接过托盘,挥手让秘书再次退下。
他动作娴熟地执壶,将色泽深红透亮的浓茶斟入杯中,双手捧着,恭谨地放到上杉彻面前的桌面上。
尽管上杉彻的脚还搁在桌子边缘。
“那些事迹,即便是在组织内部,也早已传为佳话。如今有幸得见本尊,果然是名不虚传,年轻有为,气度慑人。”
枡山宪三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里的恭维恰到好处,好似真的只是一位面对后起之秀,不吝赞赏的前辈。
老话说得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在组织这种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黑暗丛林里,适当的恭维有时是必要的生存润滑剂,也是试探的触角。
上杉彻自然是心如明镜。
枡山宪三这只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他又怎么不知。
或者说,此刻办公室内的两人,都清楚对方绝非常人。
彼此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是在评估、试探、布局。
两个同样心思缜密,老谋深算的人,此刻如同在透明玻璃的两侧对视,彼此的心思都模糊可见,却又隔着一层需要打破的屏障。
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往往更加耗费心神,因为简单的言语之下可能藏着多重机锋,平静的表象之后或许是惊涛骇浪。
哎...还是喜欢警视厅的那三个没有什么心机的警花啊。
尤其是没什么架子的宫本由美。
上杉彻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安排个时间,去警视厅好好地放松一下?
“比起这些虚名,皮斯克,”上衫彻并没有去碰那杯近在咫尺的红茶,只是将视线缓缓转向枡山宪三。
瞳孔在办公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冰冷透彻,上衫彻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到你这把老骨头还这么硬朗,精神头十足,我倒是真觉得挺欣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随意,却字字清晰,“毕竟,如今组织里像你这样资历深厚,还能派上用场的‘老人’,可是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了。”
话语内容似是关怀,但配合他此刻放肆地翘着脚搁在对方象征权威的办公桌上,身体深陷老板椅的慵懒姿态。
以及那双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眼睛,这“关怀”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隐晦的提醒,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
“哈哈哈...”枡山宪三发出一阵爽朗浑厚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笑话,眼角笑纹堆起,眼睛深处却波澜不惊,只有高速运转的思虑,“能被查特你这样的大人物记挂在心上,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真是倍感荣幸,受宠若惊啊。”
他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却平静无波,深处只有急速运转的思量与评估。
只是在心里,他早已将这句话翻来覆去揣摩了无数遍。
查特特意强调“剩下的老人不多了”、“还能派上用场”...
枡山宪三严重怀疑,这不仅仅是查特个人的感慨,很可能是那位大人借他之口传递的某种敲打。
这是在暗示最近被清理掉的那些“废物”和“叛徒”中,不乏资历深厚者?
还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倚老卖老,或者暗中搞些小动作?
毕竟这些年,他借着组织的势力和自己明面的身份,虽然依旧在为组织效力,但也在不动声色地扩张个人商业版图,积累私人财富,编织独立的关系网,甚至悄悄转移部分资产,为自己铺设可能的退路...
难道这些自以为隐秘的动作,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行了,”上衫彻似乎对这场充满试探与伪装的寒暄失去了耐心,他放下双腿,修长挺拔的身形重新站起,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顺手拿起靠在桌边的手杖,杖尖轻点地面,“我这次回来,会在霓虹待上不短的时间。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慢慢‘叙旧’。”
他将“叙旧”两个字咬得略微绵长,眼睛深深看了枡山宪三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其中蕴含的深意令人不寒而栗。
“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地聊聊天、喝喝茶、谈谈人生与理想,我也不打扰你的生意了。”
对于系统面板上弹出的关于皮斯克的信息,上杉彻自然是收到了。
忠诚度0,可发展为眷族...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挥舞锄头的目标。
只是枡山宪三这人,老奸巨猾,城府极深,在黑白灰三道浸淫数十年,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般的警惕与多疑。
提升这种人的忠诚度,绝非易事。
威逼可能适得其反,利诱未必能打动其心。
看来,需要制造一些特殊的情境,一些能打破他心防,或者迫使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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