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总教官,这已经是最后的库存了。连备用的罐头都开了。再吃……咱们明天的早饭都没了。”
泽法看着壮汉那副似乎永远填不满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老太婆,还是心软了。
“给他吧。”
泽法叹了口气:
“反正明天中午就跟补给船汇合了。少吃一顿没什么关系。”
“是。”
炊事兵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把最后一点储备都给了他。
终于,在吃光了船上几乎所有能直接入口的食物后,壮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吃饱了吗?”泽法问道。
“饱了……嘿嘿,饱了。”壮汉傻笑着,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既然吃饱了,也是时候问问情况了。
泽法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婆,语气温和地问道:
“这位女士,现在风浪小点了。能告诉我你们是哪里人吗?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种天气出海?如果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们一程。”
这是一个标准的海军救援流程。
然而。
一直低着头的老太婆,此时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摘下了那副被雨水打湿的墨镜,露出了一双充满了精明与贪婪的绿豆眼。
“名字?哪里人?”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金牙,声音沙哑刺耳:
“哎哟,大军官,你的问题可真多啊。”
她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泽法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我叫芭金,这是我的儿子爱德华·威布尔。至于你问的那些别的问题,我们孤儿寡母的,刚刚遭逢大难,家当都丢光了哪还有心情跟你汇报这些?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就行了。”
还没等泽法再开口,老太婆的目光便像毒蛇一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间休息舱,最后视线贪婪地落在了泽法手腕上那块做工精良的防水军表上。
“说起来,海军大人……”
芭金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滑腻感:
“你们这艘船……挺大的啊。我看外面那些小兵,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应该都是什么少爷兵吧?肯定很有钱咯?”
泽法眉头猛地一皱。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他对恶意的感知极其敏锐。在这个老太婆抬头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我们是海军本部的新兵训练舰。”
泽法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温和的长者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经沙场的威压:
“女士,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哎哟,好吓人啊。”
芭金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她从破烂的包袱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竟然直接把那双沾满泥水的脚翘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她环顾四周,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铁桶:
“既然是本部的船,那就这点东西?刚才那肉汤味道淡得跟水一样,肉也柴得塞牙。你们这么大艘船,就拿这种猪食来打发我们孤儿寡母?”
“你说什么?!”
门口的一名新兵忍不住了,愤怒地冲进来喊道:
“那可是我们省下来的口粮!我们自己都在啃硬饼干,把最好的肉都给你们了,你居然还……”
“闭嘴!”
芭金突然尖叫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人说话,哪有你这种小兵插嘴的份!”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泽法,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贪婪且狰狞的笑容:
“老头子,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普通兵。既然救了我们,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泽法的鼻子上:
“我儿子还在长身体,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去,把你们船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还有……我要现金。”
“就当是你们刚才给我儿子吃猪食的精神损失费了。”
整个休息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新兵都惊呆了。他们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农夫与蛇。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个词。
第151章 把你们都杀光
“精神损失费?现金?”
泽法怒极反笑,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着。他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填饱了肚子就开始反咬一口的老太婆,心中那股被愚弄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这辈子救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白眼狼,但像眼前这对母子这样,吃光了救命恩人最后的口粮,还要勒索财物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怎么?舍不得?”
芭金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海兵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杀意,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她翘着那双沾满泥水的二郎腿,甚至还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指甲锉,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那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甲:
“我看你手上那块表就不错,拿来给我儿子当见面礼,我就不计较你们刚才的态度了。”
“还有,这间屋子太小了,我不喜欢。给我们换个大点的,最好是带软床的。”
“你——!!”
一旁的日奈气得浑身发抖,粉色的长发几乎要竖起来,她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槛槛果实的能力发动,黑色的铁槛在手中凝聚:
“无耻之尤!你们这算什么平民?!刚才那一桶桶的肉汤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几个年轻气盛的新兵更是“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
“别动!谁准你们拿枪指着平民的?!”
泽法的一声厉喝,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老师!”日奈不可置信地回头,“这种人渣……”
“把枪收起来。”
泽法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他那高大的身躯却像是一堵墙,挡在了士兵和这对母子之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看着芭金。
那双虎目中不再有丝毫的怜悯:
“听着,老太婆。”
泽法的语气冷硬:
“这里是海军本部的新兵训练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更不是你们可以予取予求的贼窝。”
“我救你们,是因为我是海军,我有责任不让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在我眼前消逝。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容忍你们的无理取闹。”
泽法指了指窗外那依旧狂暴的漆黑海面:
“现在的天气根本不允许我把你们扔下船不管。在这种极端海况下,赶你们下船就等于是在谋杀。”
“我不会那么做,因为那和杀人犯没有区别。”
说到这里,泽法的眼中闪过厌恶,就像是看着两团粘在鞋底的污泥:
“但我对你们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待在这个房间里,哪也不许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等到明天天一亮,风暴停了,我会立刻派人把你们送到最近的岛屿,移交给当地的治安官。”
“到时候,你们是想讹诈也好,想投诉也罢,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说完,泽法不再看那张丑陋的脸,直接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官贝克下令:
“给他们找个夜壶,然后把窗户封死,门上锁。”
“贝克,你找两个人在门口守着。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们开门,更不许给他们送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滴水也不行!”
“是!”
贝克大声应道,虽然心中憋屈,但执行命令却毫不含糊。几名强壮的海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芭金逼回了角落。
“哎哟,这就是海军的待客之道啊?还要关禁闭?”
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芭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从门缝里传来,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嘲讽:
“真是虚伪啊……说什么正义,说什么仁慈,最后还不是要把我们像犯人一样关起来?”
“那个紫头发的老头子,你装什么清高?明明恨不得把我们扔下去,却为了那可笑的面子还要供着我们?真是活受罪啊!嘎嘎嘎……”
“哐当!”
厚重的舱门重重关上,随着一道粗大的门栓落下,那令人作呕的笑声终于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
走廊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只有外面的雷雨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在回荡,显得格外的沉闷。
泽法站在舱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如山,但只有离得最近的日奈能看到,老师那双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老师……”
艾恩跟在泽法身后,低着头,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有些颤抖:
“为什么?明明是他们无理取闹,明明是他们不知好歹……”
“那种人渣,为什么还要留他们在船上?把我们的口粮喂给那种人。”
“刚才那么大的风浪,如果不是老师您不顾危险,亲自跳进海里游过去救他们,那两个人早就死定了啊!”
艾恩猛地抬起头,替老师感到无比的委屈和不值:
“是您救了他们的命!可他们呢?不仅没有一句感谢,还反过来想要讹诈我们!”
不仅是艾恩,周围的宾兹、日奈,以及其他的海兵们,也都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泽法。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甘,甚至还有对这种憋屈正义的质疑。
他们是为了心中的理想才加入海军的,是为了保护善良的人才穿上这身制服的。可现在,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耳光。
泽法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年轻而稚嫩的面孔。他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火气,那是对不公的愤怒,也是对正义的迷茫。
“不值得。”
泽法摘下墨镜,看着艾恩,平静地说道:
“把粮食喂给那种人,确实不值得。如果是个普通人,遇到这种混蛋,早就一脚把他们踢下海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海军。”
泽法打断了艾恩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嘈杂的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艾恩,还有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
“正义不是儿戏,更不是用来宣泄私愤的工具。它是秩序,是底线,是我们这身制服所赋予的沉重责任。”
泽法指了指他们身后大衣上那个大大的正义二字,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我们因为对方言语恶劣或者贪婪无耻,就判定他们该死,然后动用私刑去剥夺他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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