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这位坚如磐石的大名，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无力地向后靠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诡异的沉默，让莉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石心……阁下？”
莉莉有些慌乱地看着他。
“并非不是‘很不乐观’了，莉莉女王……”
光月石心并没有睁开眼。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张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与疲惫：
“就在刚刚……你们从空中落下之前。”
“羊吉汗告诉我……”
光月石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巨大王国……已经输掉了这场绵延百年的战争。”
“一切……”
“都已经结束了。”
轰——！
这句话让莉莉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想要说“不可能”，但看着光月石心那张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庞，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输了……那不仅仅是希望的破灭。
那是她作为一个深陷泥潭的罪人，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根救赎的稻草在眼前断裂。
她本以为自己背叛阵营来到这里是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是为了洗刷双手沾满的罪孽。
可现在，现实告诉她，太迟了。
在黑暗彻底笼罩世界之前，她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都没有抓住。
雷恩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
历史的丧钟，敲响了。
这是永夜的开端。
第223章 暴走
“怎么会这样……”
莉莉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茫然：
“既然已经输了，那乔伊波伊让我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不，不对……”
莉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所取代。
她想起了那个站在艾尔拉图书馆大火前的自己，想起了伊姆那想要抹除一切的疯狂指令。
“正因为输了！所以才更有意义！！”
那个命令……那个抹杀一切的命令，马上就会无差别地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还没结束……”
莉莉猛地抬起头，她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在面前的矮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石心阁下！国家可以灭亡，城池可以被摧毁，但有些东西……是绝不能断绝的！”
她死死盯着光月石心，语气急切：
“伊姆想要做的，是把巨大王国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把它存在的历史，把那些关于自由的思想，统统从这个世界上擦除干净！”
“一旦他做到了，后世的人们将再也不会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度，再也不会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战！”
“那才是真正的失败！那才是彻底的死亡！”
“我们必须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用一种伊姆绝对无法销毁，时间绝对无法磨灭的方式，把这一切都刻下来！留给后世！”
“只要真相还在，反抗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雷恩看着此时此刻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的莉莉，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
这个女人，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后，不仅没有被打倒，反而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此时的她，才真正有了几分后世传闻中那位“莉莉女王”的风采。
光月石心看着面前这个明明身体还在颤抖，眼神却坚定得可怕的年轻女王，长叹了一口气。
“记录……下来吗？”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你说的没错。”
光月石心放下了茶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是别的要求，现在的和之国或许无能为力。但如果是想要留下‘不灭的记录’……”
说着，光月石心站起身，走到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面看似普通的石墙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石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更加幽深隐秘的通道。
“跟我来吧。”
光月石心没有回头，率先走进了黑暗之中：“这里面放着的，或许就是你们要找的火种。”
几人一边走在向下的楼梯间，一边听光月石心继续介绍到：
“在和之国有一种被称为不灭之石的东西。”
雷恩挑了挑眉，虽然名字换了，但他还是大概猜到了光月石心说的是什么东西。
大概这就是制造“历史正文”的原材料！
“这种石头是和之国特有的，深埋在地脉火山最深处的伴生矿。”
光月石心语气中带着属于顶级工匠的自豪：
“它不惧火烧，不畏水淹，岁月也无法在它身上留下哪怕一丝划痕。只有每一代光月家主才能掌握在上边雕刻的能力。”
“乔伊波伊大人在数年前就秘密传信，让我开采并打磨这种石头。”
“现在，在藤山的地下工坊里，已经堆放了整整三十块打磨完毕的巨型石碑！”
三十块！
听到这个数字，雷恩心中暗道果然。
这就是未来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三十块历史正文。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和之国地底最深处的工坊。
这里没有丝毫奢华的装饰，四周全是裸露的坚硬岩层。唯一的照明，是镶嵌在墙壁上的几颗发光萤石，散发着冷冽的幽光。
而在工坊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三十块巨大的方形石块。
这些石块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深灰色，那是岩石最原本的颜色，没有任何多余的光泽，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在这一片深灰之中，有四块石头的颜色则是呈现出与众不同的赤红色。
即便还没有靠近，那股沉甸甸的厚重感便已经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
光月石心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坊内回荡：
“这些就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不灭之石。”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其中一块深灰色的巨石：
“你刚才说得对，我们需要把历史留下来。”
“而这种石头，刚好可以满足承载历史的重任。我们可以把历史雕刻在这上面，无论风霜雨雪，世事更易，这些不灭之石都不会发生改变。”
“现在看来……乔伊波伊大人恐怕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听到这番话，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她伸手用力按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感受着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
“三十块……”
“够了。这种数量……足够把那些最重要的真相都刻下来了。”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光月石心，语气急促地催促道：
“石心阁下，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始吧！！现在就开始！！”
“我们必须把真相留下来！把巨大王国的理想、20国联军的暴行、伊姆的阴谋……把这一切都刻上去！！”
“只要刻在这上面，历史就得以保存下去了。你说得对，这应该就是乔伊波伊所说的火种！”
看着莉莉那副急切模样，光月石心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从腰后的工具袋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合金凿子。
“刻字没问题，我作为光月一族的现任家主，确实可以做到。”
光月石心掂了掂手里的工具。
他走到一块空白的原石前，凿尖抵住石面，微微侧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但是，莉莉女王。”
“你想好要让我刻什么了吗？”
“当然是历史！是真相！！”莉莉脱口而出。
“具体的呢？”
光月石心手中的凿子纹丝不动：
“和之国虽然是巨大王国的盟友，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孤悬海外，一直奉行的是相对独立的政策。对于巨大王国的核心历史，我们其实知之甚少。”
“记录历史不是写日记，这可是要流传后世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必须精准无误。”
“你知道巨大王国的完整历史吗？”
“这……”
莉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忆，思绪回到了那些充满硝烟的午后。
她记得那冲天而起的火光，记得纸张在火焰中卷曲枯黄。
可是……巨大王国的历史都有什么？
她并不知道，脑海里只有无尽的火焰和灰烬。
因为她是那个下令放火的人。她是去执行“抹除”任务的刽子手，而不是去学习的求知者。
她亲手烧毁了那一切，现在却想凭着那满手的灰烬去复原它？
“我……”
莉莉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不知道……”
莉莉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黑色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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