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长官,全都摸清楚了。”
凯恩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干练地汇报道:“刚才那几个嚣张的家伙,确是属于已故王妃埃丝特丽达背后的势力——‘酿酒者之村’。自从国王哈拉尔德长期不归后,这个村庄凭借着垄断酒水和庞大的纯血家族势力,在艾尔巴夫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隐隐有了架空王权的趋势。”
“至于那个被他们一口一个‘外乡女人’叫着的伊妲,她其实是哈拉尔德国王早年的恋人,并育有骨肉海尔丁。后来国王迫于国内纯血派的压力,抛弃了伊妲,娶了埃丝特丽达为王妃。不过王妃生下洛基王子后没多久就去世了,这些年,一直是伊妲在以养母的身份抚养着洛基。”
“巧合的是……伊妲最近一段时间生了重病,连艾尔巴夫最顶尖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快不行了。”
听完凯恩的汇报,雷恩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在眼前缓缓展开。
雷恩的视线扫过面板深处,定格在哈拉尔德的【遗愿清单】上。
【迟到的歉意】:“听说伊妲最近身体很差……明明答应要回去看她的,却一直没时间,看来……这次要彻底爽约了。还有洛基那个臭脾气的小子,我对不起他……如果可以的话,替我照看一眼吧……”
看着面板上这段安静陈列的文字,再结合凯恩刚刚打听到的情报,雷恩大概理清了艾尔巴夫王室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原来如此……”
难怪哈拉尔德临死前最放不下的,还是旧爱伊妲和洛基。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位一直庇护着王子的遗孀偏偏突发了无人能解的“怪病”,被夺权者逼入了绝境。这场所谓的突发绝症背后,显然充斥着夺权者下三滥的肮脏手段。
雷恩自认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他恩怨分明。
哈拉尔德当初虽然与自己为敌,但归根结底是被伊姆的契约所控制。
冤有头债有主,自己杀了他恩怨已了,还实打实地拿了对方“体魄”的好处。拿人手短,既然碰上了,这闲事他自然要顺手管一管。
“长官,我们要介入这场巨人族的浑水吗?”
凯恩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个伊妲听起来已经病入膏肓,连他们艾尔巴夫最好的医生都无能为力,我们就算想插手,恐怕也无力回天了吧?”
“病入膏肓?”
雷恩淡淡的说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死神就带不走她。”
听到这句话,凯恩微微一愣,满脸的错愕。他完全不明白自家长官哪里来的底气说这种大话,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蹚这趟浑水,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巨人。
“去打听一下,那位叫伊妲的女人现在的居所在哪里。”
雷恩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麦酒,显然是准备离开了。
凯恩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看着雷恩的表情,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314章 巧合
在酒馆的角落里,雷恩下达寻找伊妲的指令后,凯恩立刻起身,去向刚才拼桌的平民巨人打探具体的方位路线。
趁着凯恩离开的空档,汉库克有些不解地凑上前:“雷恩大人,咱们这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巨人,去蹚他们王室夺权的浑水?”
说到这,汉库克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嫌恶与不忿:“而且,那个女巨人可是哈拉尔德的遗孀。当初咱们刚踏入新世界,那个老家伙就奉五老星的命令伏击我们,害您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最终也是死在您的手上。您就算现在去救了那对母子,他们不仅不会承您的情,知道真相后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何必多此一举呢?”
雷恩自然不能向她透露关于系统“遗愿清单”的事情,他放下手中的空酒杯,神色从容,语气随意:“一码归一码。当初他伏击我们,主要也是因为受了伊姆的控制,身不由己。既然他如今已经像真正的战士一样战死沙场,那自然就是人死债销。”
没过多久,凯恩便打探清楚路线,带着众人离开了喧闹的野猪獠牙酒馆,朝着宝村落的边缘地带走去。
随着他们逐渐远离城镇中心,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密集的巨木建筑群变得稀疏,脚下的道路也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积雪覆盖的冻土。高处的风暴穿透了世界树粗壮枝干的缝隙,夹杂着冰冷的雪花,刮过街道。
风雪中,乔巴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两只小手抱着胳膊,蓝色的鼻子冻得通红。
“好冷啊……这里的风怎么比磁鼓国还要刺骨。”乔巴打了个哆嗦,呼出一口白气。
走在一旁的汉库克微微蹙起秀眉,环视四周略显荒凉的雪景,指尖轻弹,几缕幽蓝色的狐火悄然在众人周围浮现。
狐火没有点燃任何东西,却散发出一股稳定而温和的热流,将逼人的寒气隔绝在外。
“这种偏僻的地方,连巡逻的卫兵都看不到几个。”汉库克用狐火暖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雷恩大人,那个叫伊妲的女人,好歹也抚养着艾尔巴夫的王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权力更迭的时候,失去靠山的人总是会被边缘化,这在大海上哪个国家都一样。”
雷恩踩着积雪稳步前行,神色平静地说道:“哈拉尔德常年不在国内,那些自诩血脉高贵的纯血巨人,自然容不下一个外乡女人占据王室的资源。她能活着搬到村落边缘,估计已经是那个洛基王子拼命维护的结果了。”
说话间,前方的风雪中,一座木屋的轮廓逐渐显现。
这是一栋相当考究的维京式原木阔屋。建造房屋的木材选用的都是宝树亚当坚韧的枝干,屋檐下保留着精美的图腾雕花,只是因为长时间缺乏修缮,那些雕花缝隙里积满了冰雪,透着一股落寞的气息。
众人来到门前。凯恩走上前,拍了拍那扇厚实的木门。
“叩、叩。”
敲门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沉闷。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满是倦怠无力:“门没锁……请进。”
凯恩伸手用力推开木门,一股带着柴火味的暖意迎面扑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缕苦涩的药味。
屋内空间宽敞,壁炉里篝火正在安静地燃烧着,驱散了屋内的严寒。而在靠近内侧那张原木床榻上,半靠着一名女巨人。
雷恩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伊妲的身上。
她披散着一头波浪般的金色卷发,用一根简单的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一件颇显活力的黑色挂颈式吊带背心,虽然布料因为磨损有些陈旧,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她,是一位充满朝气的女巨人。
只是此刻,她被病痛摧残得只剩下骨架。
脸颊深陷,颧骨凸起,皮肤上浮现出一块块不正常的青黑色斑块,嘴唇干裂泛白。
看到有陌生人推门而入,伊妲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
她没想到,竟然还有除了贾巴以外的人类涉足这片土地,而且还是来造访这个偏僻的角落。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者排外,而是用手肘勉强撑着床铺,试图坐直身子。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但她依然强撑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抱歉的微笑。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真是抱歉。”
伊妲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透着良好的教养:“艾尔巴夫的风雪弄脏了你们的衣衫,我本来应该好好招待你们的,但我现在连下床为你们倒一杯热水的力气都没有了……请问,你们找谁?”
望着眼前这位身陷绝境,依旧恪守体面、性情温婉的女人,雷恩心里暗自颔首。哈拉尔德临死前都念念不忘的女人,确实有她独特的人格魅力。
“我们是途径此地的旅行者。”
雷恩走到床前不远处,语气平缓地道出了说辞:“在海外的时候,我曾与哈拉尔德国王有过一些交集,这次刚好途径艾尔巴夫,特来拜访一下他的家人。”
听到“哈拉尔德”这个名字,伊妲黯淡的眼眸中泛起淡淡波澜,随后又被她掩饰了下去。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群人,眼中闪过几分疑惑:“你们是哈拉尔德的朋友?可是……你们看起来都太年轻了。”
眼前这个领头的黑衣男人,虽然气质沉稳得让人看不透深浅,但样貌实在太过年轻,根本不像是和哈拉尔德同一时代的人。
“如果是寻找哈拉尔德的家人,你们应该去城镇中心的奥拉斯堡,而不是来这种荒凉的边缘地带。这里早就……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面对陌生人的突然造访,她本能地保持着几分警惕。
雷恩上前两步,目光平视着伊妲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眸:“我没有找错地方,哈拉尔德曾亲口跟我提过,你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他坦言,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抽出时日回来看望你和洛基。
听到雷恩这番煞有介事的言辞,站在身后的凯恩和甚平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心底皆是有些蹊跷。
长官分明是在新世界入口,把那位古代巨人王给当场斩杀了,怎么现在听这语气,两人倒像是促膝长谈过的至交好友一般?不过,作为雷恩的心腹部下,他们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去拆穿雷恩。
而病床上的伊妲,在听到这句话后,单薄的身体微微一颤。
“最放心不下”……这寥寥几个字,精准地敲击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哈拉尔德常年在外,极少对人提及家事,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竟然真的知道那个男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牵挂。
她眼中的防备渐渐褪去,看着雷恩,似乎想从他那的眼眸中寻找答案,最终,她确认了雷恩身上并没有那种让她生厌的恶意。
看着伊妲情绪的变化,雷恩这才将目光落在她那张布满青黑斑块的脸庞上,顺势问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差,是生了什么重病吗?”
伊妲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声:“是啊,有些日子了。村里的医生都束手无策,药也吃了不少,却一点起色都没有。”
伴随着见闻色霸气深入微观的探查,依靠系统赋予的【巅峰级】雷恩瞬间做出了判断——这绝非寻常病症。
在他的感知中,她体内血液流动滞涩沉重,似深陷泥沼般迟滞凝滞。内脏器官的表面附着着一层顽固的阴冷气息,正源源不断地蚕食着她仅存的生命力。
“你这不是生病,是中了毒,而且有些日子了。”雷恩收回见闻色,直截了当地戳破了真相,“如果我没猜错,是变异的麦角菌毒素。这种东西长期混在黑麦和酒水里,发作缓慢,一旦病发,毒素就已经浸透了五脏六腑。”
这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疾病。
听到“麦角菌”三个字,伊妲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她自己也是在身体彻底垮掉后,才结合近些年的饮食,隐隐猜到是酿酒者之村的人暗中下了这种慢性毒药。可眼前这个刚进门的人类,仅仅看了几眼,就一口道破了连艾尔巴夫的医生都查不出的根源。
这一刻,伊妲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疑惑也随之烟消云散。对方如果真的是敌人派来的,根本没必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她看着雷恩,声音微微发颤:“既然您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您能告诉我,我还剩多少时间吗?”
不等雷恩回答,她又自嘲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肆虐的风雪:“其实……我并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唯独放心不下洛基。那个脾气倔强的傻孩子,如果连我也走了,他该怎么面对那些充满恶意的同族……”
雷恩平静地打断了她悲观的呢喃:“既然放心不下,那就自己活下来照顾他。”
“你们村里那些庸医开的药当然没用。但在我这里,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死神就带不走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官:凯恩,去一趟刚才路过的集市。给我买两斤‘苦岩盐’,三株带有毒腺的‘海蛇草’,还有半只刚宰杀的雪山野猪的胃袋,越新鲜越好。”
凯恩没有多言,领命后转身就冲进了风雪中。
病床上的伊妲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稀奇材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客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可不像是治病的东西。”
“大海上治病的方法有很多种。”雷恩淡淡地说道,“对付你体内这种陈年积毒,温和的草药根本渗不进去,必须用猛药。”
不一会儿,凯恩带着满身的雪花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将雷恩需要的材料倒在屋子中央宽大的石桌上。
雷恩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
海蛇草的毒腺被剔除,苦岩盐被刀柄捣碎成颗粒,最后将这些材料塞进那个还带着血腥气的野猪胃袋里,用手掌开始用力揉搓。
这种粗野的制药方式,散发出一股刺鼻难闻的混合气味。
汉库克受不了这种气味,微微捂住了鼻子退到门边。天月时则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雷恩专注的侧脸。
而此时,一直躲在甚平身后的乔巴却探出了脑袋。
小家伙蓝色的鼻子耸动了两下,原本还有些害怕的眼神里,逐渐被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
它克服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石桌旁。因为身高不够,乔巴只能拜托甚平举起自己,两只小蹄子扒在石桌边缘,仰着头,盯着雷恩手中的动作。
那刺鼻的气味在乔巴敏锐的嗅觉里,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反应。
海蛇草那种带着腥甜气息的致命毒素,在野猪胃液高浓度的强酸催化下,正被苦岩盐的粗糙颗粒一点点中和。
原本毫不相干的三种材料,竟然在雷恩的揉搓中,奇迹般地融合出了一种具有极强吸附性和刺激性的活性物质。
乔巴看呆了。它虽然还没有系统的学过高深的医术,但他作为驯鹿的本能让它意识到,雷恩这看似胡闹的粗野手法,实际上却十分厉害。
雷恩注意到了扒在桌边探头探脑的乔巴,看着小家伙那副认真观摩的模样,他眼底闪过淡淡笑意。
他放慢了一些手里的动作,随后用力一拧,将野猪胃袋里渗出的浑浊汁液挤进了一个木碗里。
“药好了。”
雷恩端着那碗散发着古怪腥臭味的暗黄色药汁,走到病床前。
伊妲看着那碗东西,闻着那股足以让人作呕的味道,本能地感到一阵反胃。
对方终究是刚刚结识的陌生人,这碗来历不明的浑浊药液,真能救命吗?
但看着雷恩平静如水的目光,她最终心一横。
反正自己也命不久矣,如果这群人真的心怀不轨,自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她咬了咬牙,伸手接了过来。
“第一剂药效极猛。”雷恩在一旁提醒道,“过程会非常痛苦。它会刺激你的内脏,强行把你胃里和血液里淤积的毒素剥离出来。过程或许会很难受,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伊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仰起头将那碗苦涩腥臭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刚一入喉,伊妲的脸色骤然煞白。
仅仅过了几秒钟,一股宛如刀绞般的阵痛从她的胃部猛烈炸开,紧接着,这股痉挛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一瞬间的剧痛超乎想象,伊妲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自己要死了?他们其实并不是什么旅行者,而是酿酒者之村的那些人派来的杀手?他们竟然连这最后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迫不及待地派杀手来解决自己了?
可如果这是毒药,他们刚才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思,点破自己中的是麦角菌毒素?难道是为了让自己死个明白?
“呃啊……”
种种杂念很快被痛楚淹没,伊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剧烈的抽搐让她眼前发黑,但在这种仿佛要将内脏全吐出来的极致痛苦中,她脑海里却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洛基那张倔强又孤独的脸。
‘不能死……我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在剧痛中被彻底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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